第四章.事出有因2
书名:罪惡的芬芳 作者:诸葛风 本章字数:8290字 发布时间:2025-12-30



2.

地铁站口,张茜攥着帆布包瑟瑟发抖,脸色白得像纸,指尖冰凉。“我从银行取完钱就感觉有人跟着我,” 她紧紧抓住欧阳俊杰的胳膊,声音还在发颤,“刚才他突然拦住我,问我‘李师傅是不是藏在你们律所’,我不肯说,他就伸手抢我的包,还好我跑得快,不然真要出事了!”

欧阳俊杰的目光落在她的帆布包上,银色钥匙扣上缠着半圈银灰色胶带,接口处的三角缺口跟仓库找到的胶带碎片完美契合。他抬手轻轻拨开胶带,指尖带着军人特有的沉稳:“这胶带不是你的。”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一个烟蒂,是黄鹤楼硬盒,滤嘴处沾着淡淡的咖啡渍,“章耀国今早喝了拿铁,早点摊的杯底还留着咖啡渍印,跟这个烟蒂上的完全吻合。他跟跟踪你的人是一伙的,这就叫拔出萝卜带出泥。”

“我的个乖乖!” 汪洋骑着电动车风风火火冲过来,举着个透明证物袋晃悠,“欧阳侦探!张哥!我们在章耀国车底的夹缝里又找着几根头发!跟仓库里的、汇款单上的能凑成整根,DNA 初步比对一致!” 他突然压低声音,凑近两人,“牛祥刚报信,张志远带着司徒清怡去了傅家坡车站,买的跟章耀国同一班车去黄冈的票,还有十分钟就发车了!这是要集体跑路啊!”

张朋突然指向街对面,章耀国的白色制服在人群里格外扎眼,他正给早点摊摊主递钱,手里拎着一份豆皮,脚步却朝着候车厅的方向走去:“不是说给妈送豆皮?这分明是要跑路!嘴里一套背后一套,真是个两面派!”

欧阳俊杰没动,指尖在烟盒上敲出有节奏的声响,晨光爬上他的长卷发,泛着淡淡的金色:“程玲查到的五十万,张志远根本没用来进货。李建国的‘东坡家常菜’在东坡赤壁附近,而张志远的工地在黄梅县,两地隔着两个钟头的车程,根本扯不上关系。” 他突然笑了,眼底藏着锋芒,“章耀国要带的不是司徒清怡,是能指认张志远卖次品钢材的人 —— 李师傅。他这是想挟天子以令诸侯啊。”

“欧阳侦探!” 牛祥骑着电动车追上来,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还沾着油污,“王娟取了三十万现金,正往火车站跑!我托出租车司机盯着她,司机说她跟师傅说‘要赶在那个死鬼前面到黄冈’,还说‘不能让他把账本交出去’!这女人跑得比兔子还快!”

“死鬼?谁?” 张朋皱眉,一脸不解。

欧阳俊杰的目光扫过公交站台,华中花园酒店的海报被风撕得残缺不全,赵国强的脸只剩半张,在风中微微晃动:“是李师傅。王娟要找的不是章耀国,是李师傅手里的账本 —— 那本记录着赵国强吃回扣、张志远卖次品钢材的账本。那可是他们的催命符。”

摩托车刚驶过律所门口,程玲就抱着一摞账本冲了出来,脸色苍白,手里的账本都在发抖:“达宏伟查到了!李建国的‘东坡家常菜’上周着火了!消防队赶到的时候,餐馆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人不见了,账本也没找到!邻居说着火前,看到章耀国去过餐馆!这真是欲盖弥彰,越抹越黑!”

欧阳俊杰捏着烟的手指顿了顿,及胸的长卷发垂下来,遮住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风卷着豆皮的香气掠过耳畔,他仿佛听见黄冈方向传来隐约的警笛声,混着炒豆丝的滋滋声、摩托车的引擎声,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 李师傅的下落、燃烧的餐馆、消失的账本,还有那卷缠着所有秘密的银灰色胶带,终于在晨光中露出了线头。

“去傅家坡车站。” 他把烟摁在路边的垃圾桶上,火星熄灭,留下一缕青烟,“再晚一步,人就没了。”

晨光把傅家坡车站的围墙染成了琥珀色,施工围挡后飘来浓郁的葱油香,一个中年老板娘正把刚炸好的鸡冠饺往沥油架上放,油星子噼里啪啦溅在 “搬迁清仓” 的纸牌上,留下一个个深色的小坑:“两位帅哥,来两个鸡冠饺?刚炸的,外酥里嫩,多搁葱花!过了这村没这店了,车站要拆迁咯!”

张朋甩下车钥匙,径直走到摊位前:“来四个!多搁葱多搁酱!这鬼地方人比宏基车站还多,估计得等会儿才能进站。”

欧阳俊杰蜷在旁边的折叠椅里,长卷发垂到沾着油污的膝盖上,指尖夹着烟,目光紧紧盯着老板娘用来装鸡冠饺的塑料袋 —— 上面沾着半道胶带印,纹路跟张茜钥匙扣上的胶带完全吻合。“急什么。” 他朝候车厅努了努嘴,玻璃门后隐约晃过一道白色制服的身影,“章耀国的车停在侧门,轮胎上的红泥比昨天厚三倍,说明他去过黄梅县的工地,刚从那边赶回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他跑不远。”

“您是侦探吧?” 老板娘突然压低声音,往灶里拧了拧阀门,火苗小了些,“今早有个穿白制服的男人来买鸡冠饺,跟您说的章耀国长得挺像,他问我见没见过一个带铝饭盒的女的,说那女的怀着孕,穿碎花裙。上周还有个后厨师傅来买烟,留着山羊胡,看着像个老厨子,他跟我说‘酒店的账本藏在黄冈餐馆的灶台下,纸包不住火,迟早要出大事’,现在想想,这话真应验了。”

张朋刚咬开一个鸡冠饺,浓郁的香气冲得他眯起了眼,嘴里含糊不清地问:“那师傅是不是姓李?个子不高,背有点驼?”

“好像是!” 老板娘使劲点头,“他说他姓刘,但我听见他跟别人打电话,喊对方‘建国老弟’,估计是化名。他还落下个铝饭盒,上面印着‘华中花园酒店’的 logo,我给放旁边的副食店了,让王阿姨帮忙看着。出门在外,谁还没个落东西的时候。”

欧阳俊杰的目光突然钉在摊位旁的垃圾桶里,一个踩扁的蜡纸碗上沾着一根棕色长发,长度和质地跟之前找到的头发完全一致,旁边还躺着半截黄鹤楼烟蒂,滤嘴处同样有牙咬的痕迹。他站起身,长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副食店在哪?”

“候车厅左边,王阿姨在那儿守了三十年了。” 老板娘朝斜前方努了努嘴,“这车站要拆迁了,王阿姨舍不得,哭了好几回,说这辈子就守着这个副食店了,真是个念旧的人。”

副食店的玻璃柜上蒙着一层灰,王阿姨正低着头擦烟盒,指甲缝里嵌着黑色的烟油,眼皮都没抬:“要买烟?就剩硬盒黄鹤楼了,其他的都卖完了。”

“阿姨,我们不买烟,想问您点事。” 张朋往前凑了凑,语气尽量温和,“今早是不是有个老板娘把一个铝饭盒放您这儿了?印着‘华中花园酒店’的。”

王阿姨抬眼瞥了他们一眼,指了指柜台底下:“在那儿呢,没人来取。” 她顿了顿,突然哆嗦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刚才有个女的来买水,穿碎花裙,肚子挺明显的,看着像是怀孕了,鞋上沾着红泥,跟你们摩托车轮上的红泥一个色。那女的眼神慌慌张张的,跟丢了魂似的。”

“她往哪走了?” 张朋追问,语气里带着急切。

王阿姨朝候车厅的方向指了指,眼神里带着一丝恐惧:“往候车厅去了,还问我去黄梅县的火车还有多久发车。那女的怀里揣着个铝饭盒,跟老板娘放这儿的一模一样,也印着‘华中花园酒店’的字……”

欧阳俊杰的指尖突然顿住,及胸的长卷发下,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他猛地起身,夹克的衣角扫过桌角的烟盒,里面的黄鹤楼撒了一地。晨光透过副食店的玻璃窗,照在他的长卷发上,泛着冷冽的光泽 —— 铝饭盒、碎花裙、红泥鞋,还有那卷缠着所有秘密的银灰色胶带,终于要在喧闹的候车厅里,揭开最后的真相。候车厅的广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K1382 次列车即将进站,一场关乎生死的对峙,即将上演。

武昌紫阳路的老巷藏在工程营旧址旁,300 米长的巷道刚经过改造,拔去了碍事的电线杆,架空管线埋入地下,墙根新立的金属花架爬着绿萝,与斑驳的红砖墙相映成趣。王阿姨的杂货铺守在巷口,廉政文化墙的彩绘映着柜台,铝制饭盒在柜底积了层薄灰,边角磕出的凹痕里嵌着经年的油泥。

“上周那老厨子落下的,绿漆掉得没样了,你们要就拿走。” 王阿姨弯腰拖出饭盒时,围裙上的葱花簌簌掉落,发黑的铝皮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垂至胸前,墨色发丝随动作扫过柜台,指尖刚触到盒盖便骤然停住。特种兵的敏锐让他捕捉到接缝处的异常 —— 一圈银灰色胶带缠得紧实,压纹里隐约嵌着 “远方建材” 的小字,指甲刮过胶带边缘,“李建国” 三个字如幽灵般浮现。他拇指抵着盒盖缓缓用力,锈迹斑斑的搭扣 ‘咔哒’ 作响,一股霉味混着豆皮的油香扑面而来,里面没有账本,只有半块硬得硌牙的豆皮,糯米里嵌着的五香干子,与今早章耀国掉在候车厅的那块纹路丝毫不差。

“餐馆着火前,谁来找过李建国?” 他的声音低沉如大提琴,卷发垂下来遮住眉峰,只露出锐利的眼尾扫过灶膛。

王阿姨往灶里添了把松针,火苗窜起时映红了她的脸:“戴金边眼镜的白制服!说要对账,塞我两百块让盯紧老李,裤兜里露过半张去黄梅的车票,跟今早那白制服是同一班次!” 柴火烧得 ‘噼啪’ 响,火星溅到地面,燎起一丝青烟,恰似这案子里若隐若现的线索,真是雾里看花终隔一层。

‘轰隆 ——’ 电动车撞开施工围挡的巨响惊飞了墙缝里的麻雀,汪洋连人带车摔在新铺的水泥地上,娃娃脸涨得通红,指甲缝里还嵌着红泥 —— 那是巷口未干的路泥。“张哥!张志远跟司徒清怡在检票口打起来了!司徒清怡骂‘叶芳春敢跟章耀国走,咱俩的十万块就打水漂’!这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白忙活了!”

“叶芳春也在这?” 欧阳俊杰猛地起身,长卷发扫过柜台上的烟盒,黄鹤楼香烟滚落一地,烟蒂上的滤嘴还带着浅浅的牙印。他弯腰捡烟时,卷发垂落如帘,指尖不经意间触到烟盒上的红泥,与刚才饭盒边缘的泥渍一模一样。

“牛祥正盯着呢!” 汪洋拽着他往候车厅跑,裤脚沾着的草叶蹭过地面,“那女的抱着保温桶,跟这饭盒一个牌子,鞋上红泥没干,沾着的草屑都没掉!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候车厅的吊扇 ‘嗡嗡’ 转动,灰尘在光柱里打旋,新换的 LED 路灯照得地面发亮,却驱不散角落的阴翳。叶芳春缩在塑料椅上,碎花裙遮不住隆起的肚子,保温桶死死抱在怀里,指节因用力而发白。见人靠近,她突然发抖,声音细若蚊蚋:“你们…… 你们想干什么?”

欧阳俊杰斜倚在贴满廉政标语的柱子上点烟,火苗 ‘咔嗒’ 一声亮起,烟雾绕着卷发散开如墨。他指尖弹向保温桶提手,银灰胶带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胶带是远方建材定制款,压纹里的 logo 跟仓库查获的一模一样。” 烟灰落在她鞋上的红泥里,晕开一小片灰迹,“章耀国今早给你塞了多少钱?让你演这出孕妇送物的戏码,真是拿鸡毛当令箭。”

叶芳春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张朋跨步上前,退役军人的硬朗在动作里展露无遗,他掏出手机怼到她眼前,达宏伟发来的火灾现场照片里,灶台下烧剩的账本残页上,“叶芳春” 三个字被烟火熏得发黑却依旧清晰:“李师傅的餐馆上周就烧了,你现在送东西给谁?别再装模作样了,再装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张恒辉逼我的!” 叶芳春突然哭出声,眼泪砸在保温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他让我把账本藏老李那,说等风头过了娶我!可赵国强发现了,威胁要把我俩的事捅出去!这真是逼上梁山,我也是没办法啊!” 她突然抓住欧阳俊杰的胳膊,指尖冰凉如铁,“章耀国说能带我去黄梅躲躲,还说老李没死,藏在工地上!”

“放开他!” 检票口传来怒吼,章耀国正拽着个穿保洁服的女人往外拖,女人的帽子掉在地上,露出一头棕色长发 —— 竟是李师傅的徒弟!“我师父说了,账本里有赵国强吃回扣的证据,死也不能给你!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徒弟挣扎着踢他膝盖,保洁服口袋里掉出半截银灰色胶带,与饭盒上的纹路严丝合缝。

欧阳俊杰的眼神骤然变冷,长卷发绷得笔直如钢针,特种兵的本能让他瞬间攥紧拳头。眼角余光瞥见章耀国的公文包拉链开了道缝,露出半截产检单,日期正是叶芳春去黄冈那天。“汪洋堵侧门,张朋拿下他!” 他慢悠悠掐灭烟,打火机 ‘咔嗒’ 一声揣进兜,声音里不带一丝波澜,“章耀国要带的不是她,是能指认赵国强的人。”

张朋早如离弦之箭冲了上去,夹克扫过地上的烟蒂,一把揪住章耀国的后领,退役军人的力道让对方动弹不得。章耀国见势不妙,松开徒弟就往门外跑,刚迈两步就被拖把绊倒 —— 牛祥举着拖把站在路中间,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王阿姨说你欠她三条黄鹤楼,今天不还别想走!想跑?没门!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欧阳俊杰弯腰捡起产检单,背面用铅笔写着行小字:“李建国在黄梅工地做饭,账本藏米缸。” 他突然笑了,指尖捻着单子边角,风从围挡缺口灌进来,带着巷口鸡冠饺的香气和紫阳湖的水汽,卷发被吹得微微晃动:“李师傅的下落、烧了的餐馆、藏着的账本,早用胶带串成线了,真是顺藤摸瓜,一摸一个准。”

叶芳春抱着保温桶啜泣,徒弟蹲在地上捡帽子,章耀国被汪洋按在墙上,夹克口袋里的黄鹤楼撒了一地。欧阳俊杰把产检单塞进证物袋,指尖夹着烟走向门口,晨光穿过围挡缝隙,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卷发在光影里忽明忽暗:“去黄梅。赵国强怕是已经到了,迟则生变。”

正午的太阳把高速服务区烤得发烫,水泥地烫得能煎鸡蛋,远处的货车轮胎碾过地面,留下淡淡的焦痕。黄梅鱼面摊的蓝火 ‘呼呼’ 舔着铁锅,薯粉混着鱼鲜的香气漫过停车区,与柴油味交织成独特的市井气息。欧阳俊杰的摩托车刚停稳,长卷发就被热风掀得贴在颈侧,汗水顺着发丝滑落,滴在满是红泥的鞋上。他指尖夹着烟,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在老板脚边的塑料袋上 —— 袋角缠着银灰色胶带,压纹里的 “远方建材” 字样虽被灰尘覆盖,却逃不过他特种兵的锐眼,与章耀国包上的分毫不差。

“来两碗鱼面!多搁葱花!” 张朋拽掉头盔,夹克后背浸得能拧出水,汗珠顺着下颌线滴落,“上次跟达宏伟来,他说配捶肉汤才地道,这鱼面得用长江鲜鱼做才够味。” 他说话时腰板挺直,退役军人的姿态丝毫不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打火机。

欧阳俊杰蜷在遮阳棚下的塑料椅里,烟蒂在烟灰缸里敲出清脆的节奏,卷发垂下来遮住眉眼,只露出线条硬朗的下颌:“急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好戏还在后头呢。” 他朝老板手里的木槌努嘴,老板正往猪里脊上撒红薯粉,捶得案板 ‘咚咚’ 作响,震得桌上的瓷碗微微颤动,“那胶带哪来的?”

“今早个戴金边眼镜的男的落下的!” 老板把捶好的肉片丢进汤锅,白汤瞬间翻涌,乳白色的浮沫顺着锅沿溢出,“穿灰夹克,说去东坡工地送东西,问我认不认识做饭的李建国。出手阔绰得很,买三碗鱼面多给五十块,让我别跟旁人提,裤脚沾着的石灰都没拍干净,一看就是心里有鬼,做贼心虚。”

张朋刚摸出手机,汪洋骑着电动车从厕所方向冲过来,车把上挂着个蜡纸碗,娃娃脸涨得通红,额头上的汗珠往下淌:“好家伙!叶芳春跟丢了!但这碗是她坐过的位置捡的!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总算有了点线索!” 碗里是半块没吃完的蓑衣圆,糯米皮上沾着根棕色长发,旁边压着半截黄鹤楼,滤嘴的牙咬痕迹与赵国强常抽的硬盒款如出一辙。

“这烟是赵国强的招牌款。” 欧阳俊杰接过碗,指尖蹭到黏腻的糖馅,甜香混着鱼腥味钻进鼻腔,“馅料里的黑芝麻糊,跟李师傅饭盒里的豆皮配料一样,都是武昌老巷的手艺。” 他突然抬眼,卷发随动作晃了晃,眼神锐利如刀,“张志远的工地在黄梅西坡,李建国藏的东坡工地,隔着三座山,山路崎岖,开车得绕两个时辰,这俩地方八竿子打不着,肯定是故意混淆视听。”

“欧阳侦探!” 牛祥从遮阳棚后钻出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收据,头发上还沾着片菜叶,裤腿上蹭着泥点,“加油站看见赵国强的车!买了两条烟一坛白酒,收据写着‘工地招待’,那白酒是黄梅本地的封缸酒,度数高得很!” 他突然压低声音,唾沫星子溅在收据上,“加油站小妹说,副驾坐个穿碎花裙的孕妇,跟叶芳春一模一样,鞋上的红泥跟武汉老巷的泥质相同!这真是黄鼠狼尾巴藏不住,破绽越来越多了!”

“肯定是赵国强绑了她换账本!” 张朋猛地站起来,夹克口袋里的打火机硌得腰生疼,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退役军人的火爆脾气上来了,“这龟孙子,竟敢动孕妇!真是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

“未必。”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雾绕着卷发散开,在阳光下凝成淡淡的雾霭,“波洛说掩盖线索的最好办法,是用假线索把人弄晕。” 他指向远处的货车,车身上 “远方建材” 的字样被灰尘盖了大半,轮胎沾的红泥里混着白色石灰,“这石灰是水化灰,张志远工地上用的那种,遇水会凝固,而火灾现场用的是生石灰,遇水会放热,两种石灰的用途截然不同。这就像李逵李鬼,看着像,实则不一样。” 他说话时语气平静,却透着特种兵的专业与沉稳。

老板突然插话,把煮好的鱼面往桌上搁,瓷碗碰得 ‘叮当’ 响,热气腾腾的鱼香扑面而来:“东坡工地的工人今早来买过早,说做饭的老李昨天就没露面,米缸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掉了半截胶带,跟你说的银灰色一模一样。” 他往汤里加辣油,红得刺眼,“还说有个穿灰夹克的半夜去吵架,摔了个铝饭盒,动静大得很,把工棚里的人都吵醒了,那饭盒的绿漆跟你手里的差不多。真是半夜三更闹动静,没安好心眼。”

欧阳俊杰的指尖突然顿住,长卷发遮住的眉头蹙起,他摸出证物袋里的产检单,背面 “李建国在黄梅工地做饭” 的字迹旁,有个模糊的指印,边缘沾着点白色石灰 —— 和货车轮胎上的一模一样,颗粒粗细都分毫不差。“汪洋,查赵国强的车有没有去过东坡工地,调沿途的监控,重点看有没有拉过石灰。” 他掐灭烟,打火机 ‘咔嗒’ 响了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叶芳春是主动跟他走的,她要找的不是账本,是李建国,毕竟肚子里的孩子,总不能没有爹。这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这里面的弯弯绕可不少。”

手机突然炸响,达宏伟的声音带着电流声,断断续续传来:“张哥!王娟的空壳公司给黄梅建材商转了二十万,用途写‘石灰款’,但那商家根本不卖石灰,就是个皮包公司!这真是挂羊头卖狗肉,明目张胆地洗钱!”

“石灰款?” 欧阳俊杰突然笑了,卷发扫过桌上的鱼面碗,汤汁溅起细小的水花,“赵国强买石灰可不是刷墙。” 他瞥见牛祥裤兜里露的半截胶带,突然起身,长卷发在热风里扬起,“去黄梅老街,李建国以前在那开餐馆,老街坊说不定知道些内情。这就像刨根问底,总能挖出点东西来。”

摩托车驶离服务区时,老板在身后吆喝:“鱼面要趁热吃啊!凉了就坨了!” 欧阳俊杰回头瞥了眼摊位,竹捞子浸在清水里,阳光照得纹路像极了胶带的压痕 —— 那里面藏着的,是石灰的秘密,也是人命的线索,如同这黄梅的山水,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黄梅老街的青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脚底板踩上去如同烙饼,挂面摊的银丝在风里飘得老远,沾着细碎的灰尘,与远处戏台飘来的黄梅戏声交织在一起。李建国以前开的餐馆改成了蓑衣圆铺子,老板娘戴塑料手套包圆子,糯米皮在掌心揉得发亮,黏腻的触感让她时不时往手上抹点干粉。

“李建国啊?上周还来买过圆子,说给工地上的哥哥送,要多放些五香粉,说他哥就好这口。” 她突然往左右看了看,声音压得极低,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案板,“他说有个穿灰夹克的男的找他哥,拿十万块买账本,被他哥骂走了,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这种黑心钱不能赚’。那男的碰了一鼻子灰,灰溜溜地走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账本藏哪了?” 张朋追问,指尖敲着案板,力道之大让案板上的圆子都微微颤动,退役军人的急切溢于言表。

“不知道,但他哥走时拎着个铁盒,说要藏在‘只有鱼面知道的地方’。” 老板娘把圆子放进蒸笼,白汽 ‘腾’ 地冒起来,模糊了她的脸,“老李以前开餐馆时,总说鱼面要过三遍清水才筋道,去腥味、提鲜味儿、锁嫩味儿,少一遍都不行。这做鱼面跟做人一样,得一步一步来,半点马虎不得。”

欧阳俊杰的目光落在蒸笼旁的煤气灶上,灶沿缠着圈银灰色胶带,缺口跟仓库找到的一模一样,胶带边缘还沾着点鱼鳞片。他慢悠悠点烟,烟雾绕着卷发散开,在白汽里晕成淡淡的圈:“鱼面过清水…… 工地的蓄水池,只有那里的水是流动的清水,能藏东西又不引人注目。这真是一语道破天机,找对地方了!” 他突然拽住张朋的胳膊,眼神锐利如刀,卷发因动作而绷紧,“赵国强买白酒不是招待,是要灌醉李建国,逼他说蓄水池的位置!那封缸酒度数高,普通人喝个三两就晕了,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摩托车往东坡工地疾驰时,夕阳把天空染成血红色,云朵如同燃烧的棉絮,路边的稻田泛着金黄,风吹过稻穗沙沙作响。远远望见板房,欧阳俊杰突然刹车 —— 蓄水池旁的泥地上,空酒坛倒在一边,坛口缠着银灰色胶带,旁边是个踩扁的蜡纸碗,里面的鱼面坨成一团,混着半截黄鹤楼烟蒂,烟蒂上的滤嘴已经被泡得发胀。

“赵国强来过了。” 张朋攥紧拳头,指节发白,退役军人的怒火在眼底燃烧,他往前跨了两步,脚踩在泥地上陷下去半寸。

欧阳俊杰没说话,蹲下身捡起片沾着石灰的胶带,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石灰的粗糙质感让他想起特种兵训练时的伪装课。风从脚手架吹过,带着鱼面香和远处戏台的黄梅戏声,《天仙配》的调子混着工棚的嘈杂,倒像极了这案子的混乱。“别急。” 他吸了口烟,烟圈飘向蓄水池,在水面上轻轻散开,“越明显的地方,越容易藏东西。这就像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指向池底的竹篮,隐约能看见个铁盒的轮廓,被水草缠绕着,只露出一角锈迹斑斑的铁壳。

夕阳把水面染成熔金色时,板房旁的煤气灶正 ‘噗噗’ 吐蓝火,火苗映在欧阳俊杰的卷发上,泛着暖光。他蜷在水泥袋上,卷发被晚风掀得蹭过沾灰的夹克,指尖夹着烟,盯着工人手里的铁铲 —— 铲刃刮着蜡纸碗底的炒宽粉,油星子溅在 “远方建材” 的安全帽上,留下点点油痕。

“师傅,借个网兜用用?” 张朋拽掉头盔,掏出烟往工人手里塞,笑容里带着退役军人的爽朗,“池底有个铁盒,捞上来给您加包烟,正宗的黄鹤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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