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被推开的声音很轻，烛火晃了一下。
苏清颜没抬头，手里还在整理从立柱旁带回来的一小片碎石。她指尖泛着微光，那石头却始终不吸收能量。
“你还没睡？”谢珩站在门口，声音比夜里风还低。
“等一个人。”她终于抬眼，“等他来问那根柱子的事。”
“我来了。”他走进来，随手把门关上，“但我现在不想谈柱子。”
苏清颜放下碎石，看着他：“那你来干什么？”
谢珩没答，忽然抬手。一股暖流般的气息散开，屋里的空气变得粘稠。他的眼睛在暗处微微发亮，像有星光沉在里面。
幻象出现了。
一个小孩坐在山洞里，外面下着雪。门被推开一条缝，有人扔进一件衣服，又迅速关上。孩子没哭，只是把衣服抱紧了。
画面一转，少年站在高台上，底下一群人指着骂他“怪物”。他不动，直到有人冲上来打他，他才抬起手——可那一瞬间，对方突然软倒，像是被什么吸走了力气。
最后是现在的他，独自坐在王座上，四周空荡荡的，连影子都像不敢靠近他。
“这就是我的一生。”谢珩低声说，“他们怕我，不是因为我做了什么坏事，而是因为我生来就能让人失控。我想好好说话，别人却觉得我在勾引。我想安静待着，他们说我阴险。就连最亲近的人，也在我十岁那年把我锁进后山。”
苏清颜静静听着，没动。
“你不害怕吗？”他问，“不怕我也对你用这种力量？”
“怕。”她说，“但我更怕你一直这样骗自己。”
谢珩一顿：“什么意思？”
“你在演。”她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说这些，不是想让我同情你。你是想知道，我会不会因为听了这些就心软，会不会开始怜悯你、依赖你、甚至……爱上你。”
她直视他：“你想用这种方式测试我，是不是真的不怕你的魅惑。”
谢珩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下：“你很聪明。”
“我不是聪明。”她说，“我是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人。你以为孤独是因为别人都不懂你，其实是因为你从不肯让人懂你。”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玉符，通体温润，中间有一道金线流转。
“这个给你。”
“干嘛？”
“护身符。”她说，“能压住你异能的波动，让你少受点反噬。不是施舍，也不是交易，就是我想给。”
谢珩盯着那块玉，没接：“为什么？”
“因为你值得。”她说，“我不在乎你是尊主还是弃子，我只看见你明明可以不管边境战事，却还是守在这里；明明能靠魅惑控制所有人，却一直克制着不用。这些都不是伪装出来的。”
她把玉符塞进他手里：“你比我认识的六个‘你’都更难搞，但也更真实。”
谢珩握紧玉符，指节发白。他低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从小到大，没人敢碰我。稍微靠近一点，就会被异能影响，要么发狂，要么昏迷。所以我习惯了不让人近身。”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苏清颜抽回手，甩了甩，“你看，我没疯也没晕，还能骂你两句。”
谢珩抬眼，看着她笑了一下。这一回，眼底的星光好像亮了一点。
“其实……”他忽然说，“每到月圆之夜，我的异能会失控。那时候，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自己。我怕伤人，所以每年那天都把自己关起来。”
“那你今年不用关了。”她说，“有我在。”
“你不怕？”
“怕什么？你还能吃了我不成？”
“说不定。”他语气淡了点，“我这人，可是以色欲为罪的。”
“那你试试看啊。”她挑眉，“看看能不能魅惑得了我。”
谢珩看着她，没动。
屋里静了几秒。
他忽然低声说：“你和别人不一样。”
“废话。”她说，“我要和别人一样，早就在第一关就死了。”
他又看了她很久，终于把玉符收进怀里。
“明天……”他说，“我想带你去城外一趟。”
“干嘛？”
“去看看真正的魔界。”他说，“不是你现在看到的这座城，是外面那些没人管的地方。那里有荒原，有废墟，还有……一群等我回去的人。”
苏清颜点头：“行啊。”
“你不怕跟着我去那种地方？”
“怕什么？”她说，“我又不是第一次陪你闯祸。”
谢珩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忍住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时顿了顿：“刚才……谢谢你没有说‘我懂你’。”
“我没说。”苏清颜靠着桌边坐下，“我说的是，我看见你了。这两个不一样。”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
灯光下，两人的影子在地上靠得很近，却没有融合，只是静静地并排站着。
他拉开门走出去。
风从门外吹进来，烛火又晃了一下。
苏清颜低头，发现自己的手指还在发热，是刚才他碰到的地方。
屋外，谢珩站在廊下，一只手插在衣襟里，紧紧攥着那块玉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