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坐在窗边没动，眼睛盯着天上那轮月亮。圆得吓人，白得发冷。
她猛地站起来，抓起外袍就往外走。
谢珩说过月圆之夜会失控，可现在她感觉到的不是一个人的波动，是整座城都在震。空气里有种黏糊糊的东西在爬，钻进脑子让人发慌。
广场方向传来喊叫。
她冲出去的时候，街上已经乱了。几个魔族撞在一起，拳头砸脸，指甲抠脖子，眼睛全是黑的。一个小孩缩在墙角哭，他娘正掐着另一个女人的脖子，嘴里哼着谁也听不懂的调子。
“醒过来！”苏清颜大喊。
没人听她的。
她闭眼，把手抬起来。胸口一热，纯爱之力从心口涌出来，顺着胳膊往下走。掌心打开时，金光像雾一样散开。
第一个碰上的男人停住了，手还举着，整个人晃了一下，眼神慢慢回神。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有人跪下干呕，有人抱头尖叫，有个老妇直接瘫在地上哭出声。
“我刚才……我想咬人……”她哆嗦着说。
苏清颜蹲下来拍她背：“没事了。”
话音刚落，后颈一凉。她回头，地面裂了一道缝，里面刻着黑色符文，歪歪扭扭像烧焦的藤蔓。
她认得这纹路。
和谢珩给她的那块墨玉佩一模一样。
风一响，谢珩到了。他站定看着恢复清醒的人群，又看向她。她站在光里，脸色有点白，额头冒汗。
“你做了什么？”他问。
“救人。”她说，“你也感觉到了吧？不是你一个人的问题。”
谢珩没答。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道裂缝上，眉头皱紧。
“这东西是咒印放大器。”苏清颜指着符文，“借月圆之力激活所有被种下诅咒的魔族。他们不是发疯，是被人操控了。”
谢珩走近一步，突然闷哼一声，扶住旁边柱子。
“怎么了？”她问。
“脑子里……有声音。”他咬牙，“像是在叫我跪下。”
苏清颜立刻上前，单膝跪地把手按在符文上。金光顺着指尖流进去。
嗡——
刺耳的声音炸开，地面裂缝往四周炸出蛛网状的裂痕。她眼前一闪，看见无数人低头跪着，头顶浮出同样的黑纹，嘴里念着：“献出欲望，迎接主宰。”
她甩甩头，把画面赶走。
谢珩一把抓住她手腕把她拉开：“别碰它！”
两人手一碰，他胸口的玉佩突然发烫，和地上的符文同时亮了一下。
“这是……我的东西？”他低头看玉佩，声音有点抖。
“是你体内的诅咒源头。”苏清颜喘着气说，“但它不止连着你，它连着整个魔界。你是枢纽，他们是分支。”
谢珩松开手，退了一步。
“所以你们看到的魅惑之力，根本不是我想要的。是这个东西逼我变成这样？”
“不只是魅惑。”苏清颜站起来，“是操控。它利用你的能力当开关，只要月圆就打开所有人心里的恶。”
周围安静下来。那些清醒过来的魔族围在远处，看着地上的黑纹，脸上全是怕。
一个老头颤声说：“我儿子前年失踪了，那天也是这样的夜……他回来后就不说话，直到上个月死在矿洞里……他额头上……也有这个记号……”
人群骚动起来。
谢珩盯着地上符文，手指收紧。
“我一直以为是我害了他们。”他说，“因为我是怪物，靠近我的人都会疯。可原来……是我没发现真正吃掉他们的东西。”
苏清颜看着他：“你现在知道了。”
“然后呢？”他抬头看她，“你要毁了它？”
“要毁，也得先弄明白它是怎么种下去的。”她说，“而且不能硬来。刚才那一碰，我能感觉到它有意识，它在反抗。”
谢珩冷笑一声：“它当然会反抗。它靠我们的痛苦活着。”
他弯腰，伸手想去摸符文。
“别！”苏清颜拦他。
“让我试。”他说，“它认我，也许能让我听见更多。”
他手指刚碰到黑纹，整个人猛地一僵。双眼翻白，喉咙里挤出低吼。
苏清颜立刻按住他肩膀，把纯爱之力送进去。金光从她掌心压下去，谢珩抖了一下，缓缓回神。
“看见什么了？”她问。
他喘着气，声音哑了：“祭坛。很多尸体。还有……一个影子站在上面，手里拿着和我一样的玉佩。”
人群哗然。
苏清颜盯着地上符文，低声说：“这不是魔界的产物。是罪界埋的钉子。”
谢珩站直身体，把玉佩从怀里拿出来。黑色纹路在月光下泛紫光，和地上的符文一起微微震动。
“它想让我戴上。”他说，“每次月圆，我都觉得必须戴上它才能控制自己。原来是它在骗我。”
“现在摘了。”苏清颜伸手，“给我。”
他犹豫一秒，解下玉佩递过去。
她接过，直接按在符文上。
轰！
一股力量反弹回来，把她掀倒在地。谢珩冲上前扶住她，两人一起盯着地面——符文正在融化，像蜡烛一样滴下黑油，发出焦臭味。
“有效！”她咳了一声，“它怕纯爱之力！”
谢珩扶着她站起来：“再来一次。我们一起。”
他握住她另一只手。
两股能量交汇，金光罩住整片区域。地上的符文开始扭曲，发出尖啸，最后“砰”地炸成黑烟，消散在空中。
周围的人全看呆了。
苏清颜腿一软，差点跪下。谢珩搂住她腰才没倒。
“你还好吗？”他问。
“累。”她说，“但没事儿。”
她抬头看他，笑了下：“你看，你也不是非得关起来。你有我在。”
谢珩没说话，只是抱紧了一点。
远处传来脚步声，巡逻队过来了。那些魔族纷纷让开路，有人低头行礼，有人小声说“谢谢”。
谢珩看着怀里的女人，声音很低：“以前没人敢靠近我。现在你不仅碰我，还敢拿我的命去赌。”
“我不赌。”她说，“我信你。”
他眼底的星纹闪了一下，比之前更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