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颜靠在偏殿窗边,她喘了口气,指尖发麻。
刚才那场对抗耗得她有点虚,腿软得厉害。但她没躺下,只是坐着,盯着外面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街上人多了。
她看见昨天那个抱着孩子道谢的妇人从巷口走过,低着头,脚步很快。旁边几个魔族聚在一起说话,声音不大,可眼神一直往尊主府这边瞟。
她皱眉。
这些人昨天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今早像换了个人?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服,往市集走。路过药摊时顺口问了一句:“有没有安神草?”
摊主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头,“没了。”
“前两天不还有吗?”她问。
“被人收走了。”摊主语气生硬,“说是……不能乱用。”
苏清颜一顿,“谁说的?”
“大家都这么说。”摊主摆摆手,“你一个外人,别打听这么多。”
她没再问,转身进了酒馆。
角落里坐了个穿旧皮袄的男子,手里端着一碗浊酒,嗓门特别大:“你们真信那个女人能救人?我告诉你,她是冲着尊主来的!谢珩现在什么样?以前见人都不带眼神的,现在呢?天天围着她转!”
旁边两人附和:“是啊,太巧了,刚好他出事她就来了。”
“说不定就是她下的咒。”
苏清颜走到吧台前,要了杯热水,耳朵竖着听。
那男人越说越起劲:“我看透了!谢珩天生带魅术,根本不是什么守护者,是祸根!这女人来勾他,就是要让整个魔界沦陷!等天界大军一到,我们连骨头都剩不下!”
他一拍桌子,酒碗跳起来。
可苏清颜注意到了——他拍桌的时候,袖口闪过一道微光。
银线绣的符纹。
她眯眼。
那是天界的标记。
她不动声色地靠近几步,掌心悄悄贴住桌面。纯爱之力顺着木板蔓延过去,轻轻一扫。
嗡。
一股异样波动弹回来。
她心里一沉。
果然有问题。
她转身离开酒馆,刚走到街口,就听见身后一阵骚动。
一群人围了过来,站在尊主府大门前。
“我们要见尊主!”有人喊,“查清楚那个女人的身份!她是不是天界派来的奸细!”
“谢珩被她迷住了!已经分不清是非了!”
“魔界不能毁在一个外人手里!”
苏清颜站定,没有上前。
她看着那些人的脸。有几张是昨晚被她救过的,现在却咬牙切齿,像她欠了他们命一样。
她低头,手指轻轻摩挲手腕内侧。
摆渡印记在发热。
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情绪。
这些人心里不是不信她,是怕。怕过去的事再来一次,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而有人正好利用了这份怕。
她转身回府,脚步加快。
穿过长廊时,迎面走来一名侍卫,低头行礼,却一句话不说。
她停下,“最近府外的情况,尊主知道吗?”
侍卫顿了一下,“知道了。”
“他怎么说?”
“他说……让你们继续盯着外面动静。”
苏清颜点头,继续往前走。
她回到偏殿,关上门,从袖子里掏出一小片碎布——刚才在酒馆,她趁那人挥袖时扯下来的。
布角上有那个符纹的一角。
她坐在地上,把碎布放在掌心,闭眼,调动纯爱之力。
金光缓缓亮起。
符纹突然颤了一下,像是要燃烧。
她立刻感觉到一股陌生能量在挣扎,想逃。
她加大输出。
那一瞬间,画面闪了一下。
一个穿灰袍的人站在暗处,手里拿着一块玉牌,低声念着什么。周围空气扭曲,声音像是被拉长了:“……让她被万人唾弃,让他亲手赶她走。”
苏清颜猛地睁眼。
符纹烧成了灰。
她盯着掌心的灰烬,呼吸平稳,眼神却冷了下来。
有人潜进来了,在散播谣言,还在用符咒放大负面情绪。
目标很明确——拆散她和谢珩,让魔界重陷混乱。
她站起身,走到铜盆前,用水洗了下手,又整理了下衣领。
然后推门出去。
她要去找谢珩。
走廊尽头,王殿门口。
谢珩坐在里面,手里拿着一份战报,目光平静。
下属站在下面汇报:“城东有人聚集,要求彻查苏姑娘身份。还有人说……尊主您已经被迷惑,不能再执掌大权。”
他没抬头,“说了什么?”
“说她是天界细作,专门来瓦解您的意志。”
谢珩翻了一页纸,“还有呢?”
“边境传来消息,天界三日前调动兵力,疑似准备再次进攻。”
他放下笔,“你觉得呢?”
下属犹豫,“属下觉得……这些声音来得太快。昨夜刚平息混乱,今天就有人带头闹事,不太寻常。”
谢珩终于抬眼,“你怀疑有人煽动?”
“属下不敢断言。”
谢珩站起身,走到窗前。他望着外面街道,手指轻轻敲了敲窗沿。
指尖下,正是那块墨玉佩。
他声音很低,“我知道是谁在背后动手。”
“那您打算怎么办?”下属问。
“等。”他说,“让他们继续说。”
“可是百姓……”
“百姓不怕话多。”他打断,“怕的是听不到真话。”
他转身走向内室,“传令下去,加强巡逻,但不要驱散人群。我要看看,到底有多少人是真心反对,又有多少人……是被人推出来的。”
下属应声退下。
谢珩停下脚步,看向走廊另一头。
苏清颜正走过来。
她穿着素色长裙,头发简单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都知道了?”他问。
“嗯。”她说,“不只是嘴上说说,是有人在用符咒操控舆论。”
她把手伸出来,掌心是一撮灰。
“这是从煽动人身上拿到的符纹残片,来自天界长老级密令。他们在放大恐惧,制造分裂。”
谢珩看着那灰,沉默几秒。
“所以。”他慢慢开口,“他们不打,先毁名声。”
“对。”苏清颜点头,“想让你失去民心,让我无立足之地。最后逼你亲手赶我走。”
他忽然笑了下,“那他们想错了。”
“我也这么觉得。”她看着他,“你信我吗?”
他走近一步,盯着她眼睛,“你说呢?”
她没躲,“如果你不信,刚才就不会放任外面闹成那样。”
“我在等证据。”他说,“也在等你回来。”
她把手收回去,“我已经找到了。”
“那就够了。”他伸手,把她拉近一点,“接下来,你想怎么处理?”
她抬头,“我要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怎么做?”
“开一场议事会。”她说,“你召集所有长老和将领,我当众揭这个局。”
谢珩看着她,眼里有光闪了一下。
“你不怕?”他问。
“怕什么?”她说,“我又没做亏心事。”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案桌,“好。明天上午,议事殿见。”
她转身要走。
他在后面叫住她:“苏清颜。”
“嗯?”
“下次进殿,走正门。”他说,“别总从偏殿绕。”
她回头看他一眼,“那你得先把门槛拆了。”
他嘴角动了下,“拆就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