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睁开眼的时候,天光已经比昨夜亮了不少。
他躺在柴房的木床上,手指还贴在腰间的玄铁令上。
昨夜想的事,现在更清楚了。
饿他?不给饭吃?
那他就出门走走。
他慢慢坐起来,骨头像是被压了一晚上,每动一下都咯吱作响。
但他没停。
翻身下床,脚踩在冷硬的地面上,弯腰从墙角捡起那个破竹篓。
这竹篓是原主用剩下的,边角磨得发毛,几根竹条断了又接,接了又断。
别人看见只会说这是废物。
可他知道,这篓子能装的东西多着呢。
他把篓子往肩上一挎,走出柴房。
清晨的风迎面吹来,带着点湿气。
青石小径通向院子正门,两边种着两排老树,叶子稀稀拉拉。
他一步步往前走,脚步不快,但没停。
有人看到了。
远处扫地的仆役停下动作,抬头望了一眼。
他们没见过楚无咎出门。
以往都是缩在屋里等施舍,今天怎么敢往外走?
楚无咎不管别人怎么看。
他眼睛扫过地面,看的是砖缝走向、土质松紧、树根分布。
这些在凡人眼里就是普通院子,在他眼里却是地脉节点图。
他还没走几步,前方院门处就站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深蓝劲装,腰佩短剑,背挺得笔直。
见楚无咎走近,嘴角一歪,笑了出来。
“哟,这不是咱们楚家的废脉少爷吗?”
那人开口,声音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楚云。
楚家族兄,锻体三层修为,平日最爱在弱者面前摆威风。
楚无咎没答话,继续往前走。
楚云却不让路,反而往前一步,横在门口。
他手按在剑柄上,趾高气扬地看着楚无咎。
“怎么,想去祠堂讨饭?还是想找人给你施舍一口热汤?”
他笑得更大声了,“你这种人,连门槛都不配跨出去。”
楚无咎终于停下。
他抬眼看了楚云一眼,目光落在对方握剑的手上。
那只手有点抖。
他嘴角微微一扬。
“你这剑……”他说,“握得倒是挺紧。”
楚云一愣。
他没想到楚无咎敢这么说。
“你说什么?”
楚无咎没理他,转身就往旁边走。
那边墙角堆着一堆烂木头,是仆役劈柴剩下的边角料,全是朽木碎块,没人要。
他弯腰,在里面翻了翻,挑出一块三寸长的腐木。
木头表面发黑,有虫蛀的洞,摸上去还有点软。
楚云看着他这动作,先是一愣,接着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疯了!真疯了!”
他拍着大腿,“捡烂木头当宝贝?你是不是想拿它当剑使?”
周围几个仆役也偷偷笑了。
楚无咎没理会。
他站在那块腐木前,指尖轻轻划过木面。
三道刻痕。
交错成三角。
看起来像是随手划的,其实每一刀都卡在木质纤维的断裂点上。
他把木块轻轻放在地上一道裂缝上。
裂缝很细,平时根本不会注意。
然后他退后半步。
“稳,不止靠剑。”他说。
话音刚落,地面忽然一震。
不是地震那种大动静。
是那种脚下突然一滑的感觉,像踩到了松动的砖。
楚云本来站得笔直,这一震让他脚下一歪,整个人猛地往后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他慌忙伸手扶墙才站稳。
脸一下子涨红了。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脚下的地像是活了,砖缝里传来一股推力,直接顶了他的脚心。
可再看地面,一切如常。
“你……你搞什么鬼?”他指着楚无咎,声音有点抖。
楚无咎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说了。”
“这木头。”
“比你的剑稳。”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竹篓在背后晃了一下,几片木屑从篓子里掉出来,落在青石路上。
楚云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楚无咎的背影,手还扶着墙。
刚才那一震……真的只是巧合?
可为什么偏偏是他脚下发出来的?
那块烂木头,明明连火都点不着!
他低头看向地面。
那块腐木还在裂缝上,静静躺着。
风吹过,木屑动了一下。
远处扫地的仆役互相看了一眼。
“方才……地动了一下?”
“我也有感觉。”
“难道是废脉少爷干的?”
没人相信,但也没人敢大声议论。
楚无咎沿着小径往前走。
他没有去祠堂,也没有回柴房。
他在绕院子走。
一边走,一边看地。
看砖缝的走向,看树根的位置,看墙角的裂痕。
他脑子里已经在画一张图。
这张图,是《太虚地枢阵》的简化版。
不能用灵力,那就借地气。
不能破封,那就先松动。
他走到第三段路时,停下脚步。
这里有一块塌陷的青砖,边缘翘起,下面露出黄土。
他蹲下来,从竹篓里掏出一根断铁钉。
钉子生锈了,一头磨得尖利。
他把钉子插进土里,斜着向下,角度刚好卡在地下水流的冲击点上。
然后他轻敲两下。
地面又是一震。
比刚才那次更轻,但范围更广。
附近一棵老树的叶子晃了晃。
楚无咎站起来,继续走。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异常。
但他知道,他已经动了。
不再是那个躺在床上等死的人。
他走过第四段路,来到水井旁。
井边有块废弃的石磨盘,裂成两半,扔在草丛里。
他盯着那裂口看了两秒。
然后从竹篓里拿出一小块废矿渣,颜色发灰,像是炼铁剩下的残渣。
他把矿渣塞进裂缝里,用脚轻轻踩实。
五息之后,井水突然泛起一圈涟漪。
不是风吹的。
是水底有东西在动。
楚无咎没回头。
他背着竹篓,缓步往回走。
方向是偏院。
但他没急着回去。
他在等。
等那些细微的变化传遍整个院子。
等地气流动出现偏差。
等封印最薄弱的地方,自己暴露出来。
他走到一半,忽然停下。
前方小径上,站着一个仆妇,端着个木盆,正要进院。
见楚无咎过来,她下意识让到一边。
但她没低头。
她看着楚无咎的眼睛。
那一瞬间,楚无咎知道——
有些事,已经开始变了。
他从仆妇身边走过。
竹篓晃了一下。
篓底漏了个洞,一片木屑掉出来,落在小径中央。
那片木屑,正好盖住一道极细的裂缝。
裂缝底下,土黄色的微光闪了一下,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