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明璃把假玉收进袖袋后,没在暖阁多留。
她回了自己院子,换了身深色衣裙,发间白玉簪别得更紧。
天还没黑透,但她知道时间不多。那张“瑶字信笺”上的墨迹含朱砂,账房乙号柜三日前登记过一笔“西域寒玉粉”入库,申报人签名模糊,用途不明。
这不对劲。
朱砂只用于贵重物品记录,寒玉粉却是冷门材料,极少动用。偏偏就在萧玉瑶送来假玉的前一日入库,时间太巧。
她不能等明天长辈齐聚再查。
必须今晚就进库房,看看到底少了什么、多了什么。
她等到巡夜家丁换班间隙,借着廊下灯笼被风吹灭的空档,贴墙根绕到库房后侧。月光被云遮住一半,她蹲在窗下,抽出发簪轻轻一挑,窗闩应声而开。
翻身入内,脚落地没出声。
库房分九区,乙号架在最里角。她不点灯,靠指尖摸货架标签前行。空气里有股味,说不清是铁锈还是药水,闻久了喉咙发干。
快到乙号架时,袖口突然一震。
系统警报直接炸在脑子里:【高危预警!检测到乌昙罗刹毒素,浓度致晕仅需十息】
她立刻屏住呼吸,身体本能往右滚。
三道银光擦着她左肩飞过,钉进身后木柱,发出“滋”的一声轻响,木头表面迅速泛黑起泡。
毒针。
而且是远程操控发射,角度精准卡在她移动路线上。
她趴在地上没动,耳中听见屋顶传来极轻的滑索收束声。
有人在上面。
不止一个位置。
她慢慢把手伸向腰间,握住白玉簪。这簪子看着普通,实则中空藏刃,是母亲留下的防身物。
第二轮攻击来得更快。
三枚毒针呈品字形射下,覆盖她所有闪避方向。
她抬手甩簪,簪尖撞上中间那枚,火星一闪,毒针落地。剩下两枚她用袖中折扇格开,扇骨当场焦裂。
落地瞬间,脑内系统再次提示:【检测到武器残留能量波频,匹配数据库——西域乌昙教淬毒工艺,禁用名单#093】
弹幕刷了满屏:
“乌昙罗刹?这毒只有西域死士才用!”
“谁敢把外敌毒带进相府?”
“璃璃快退!他们想灭口!”
“前面说得对,这根本不是家宅内斗,是冲着命来的!”
她没时间看全,但已经明白——
这不是萧玉瑶能调动的手段。
背后有人动用了皇室暗桩,甚至可能是三皇子亲自下令。
第三波攻击改成了连发袖箭,从两侧墙洞射出,速度快得几乎连成一线。
她被迫退向角落,背靠墙壁。
对方明显受过训练,出手不留试探余地,招招致命。
她右手摸向脚踝,那里绑着一枚银铃。母亲遗物,看似装饰,实则内置机关,震动频率可扰人神志。
她用力一扯,铃声清越响起。
对面动作果然一顿。
就是现在。
她跃起扑向左侧墙洞,簪子直刺而出。
“铛”一声,金属交击。
对方抬臂挡下,但她已看清——那人脸上戴着皮质面具,身穿家丁短打,左手握着袖箭匣,动作干净利落。
不是普通护院。
她反手一记肘击砸向对方咽喉,那人偏头躲开,却没防住她另一手抓向面具。
气流掀动,面具一角被掀开。
火折子就在这时擦亮。
光亮一闪,照出一张熟悉的脸。
陈七。
相府守夜家丁,平日沉默寡言,三年前由外院调入内库值守。
此刻他脸色青灰,眼底发黑,像是长期服药所致。见身份暴露,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黑牙。
“三殿下说……杀了你,我全家就能活。”
话音未落,他竟主动扑上来,双手成爪直取她脖颈。
她往后撤步,同时从袖中掏出一小包石灰粉。这是下午茶席剩下的,原本用来吸潮,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扬手一撒。
粉末扑面,陈七本能闭眼。
她趁机上前一步,左手扣住他手腕反拧,右手卸他下颌,阻止他咬破牙囊。
果然,舌根处藏着毒囊。
她把他拖到库房角落的麻袋堆后,压低声音:“你说的三殿下,是宇文澈?”
陈七不答,只是冷笑。
她也不再多问,快速搜他全身。
腰间挂着半块铜牌,编号刻在背面:暗七·丙字三队。这种编号体系不属于相府编制,而是皇室私令标记。
她把铜牌收进胸前暗袋,又拔下一根嵌在木板里的毒针,用油纸包好塞进去。
证据到手。
她站起身,吹灭火折,最后看了陈七一眼。
人还活着,昏迷过去。她没杀他。
留着他,才能牵出上面的人。
她原路退出库房,关好窗户,沿着墙根回到自己院子。
屋里灯没点,她坐在梳妆镜前,摘下发簪放在桌上。
手指有些抖。
不是怕,是刚才那一战耗力太多。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粒药丸吞下。这是她早年配的补气散,能稳住内息。
做完这些,她才打开系统界面。
直播间热度还在涨,观众数突破八十万。
弹幕不停刷:
“璃璃安全了吗?”
“刚才那个陈七真是家丁?动作太专业了!”
“三皇子动手了!他们要杀人灭口!”
“前面+1,这已经不是退婚羞辱,是谋杀未遂!”
“等明天直播揭伪,我要看他们跪着哭!”
她没回复,只调出刚才的战斗回放。
慢速播放,逐帧分析。
第一轮毒针发射轨迹来自屋顶滑索,控制点应在库房屋脊两端;第二轮为墙洞埋伏,说明对方提前布置;第三轮连发袖箭,使用的是军中制式机关。
全部指向一个结论——
这次袭击经过精心策划,执行者是受过特殊训练的杀手,伪装成家丁潜伏已久。
而能绕过相府守卫系统,在内库布防设伏的人……
要么有高层授意,要么本身就是高层。
她把回放存入系统加密区,将毒针和铜牌放进妆奁底层夹层。
然后她重新插好发簪,站起身走到窗边。
雨终于下了。
一滴雨水顺着屋檐滑落,砸在窗台石板上,溅起细小水花。
她盯着那块石板,忽然想起什么。
白天萧玉瑶来的时候,手里捧着锦盒,坐下时袖口曾蹭过茶几边缘。
那时她没在意。
但现在回想——
茶几上有一道极淡的红痕,像是朱砂混了油脂擦过的痕迹。
和信笺上的墨迹成分一致。
她低头看向自己袖口。
刚才在库房翻滚时沾了毒液,边缘已经发黑。
她撕下一块布料扔进火盆。
火焰烧起来的时候,她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
似乎是有人往这边走。
她吹灭烛火,站在门后静听。
脚步停在院外。
接着是守夜家丁的声音:“巡查完毕,无异常。”
另一人应了句“继续走”,渐渐远去。
她没开门。
直到确认没人靠近,才重新点亮一盏小灯。
然后她拿出纸笔,写下几个名字:
陈七
暗七·丙字三队
西域乌昙教
寒玉粉
朱砂信笺
最后画了一条线,连向一个词——
三皇子
她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吹了口气,纸页燃起火苗,落入铜盆。
灰烬落下时,她低声说:
“明天……该请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