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缝漏进一缕月光,沈知微靠在墙边,手指还捏着那根银针。她没睡,也不敢睡。耳朵一直听着外面的动静。
刚才红杏走后,她一直没动。不是不想动,是不能动。这地方太小,出去一步就可能撞上巡夜的婆子。她得等,等风头过去。
可她没想到,风头没过去,人先来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碎石路上,一声比一声重。她屏住呼吸,贴着墙根往里缩了缩。从破窗的缝隙往外看,来的人穿着藕色短袄,手里端着碗,另一只手举着一块木牌。
是红杏。又来了。
这次她没笑,脸上全是狠劲。碗里的药黑得发亮,气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苦中带腥,比上次更浓。
沈知微心头一紧。系统提示音立刻响起:
【读心术激活】
【目标情绪:恶意100%】
【计划:灌药→诬陷失德→脱身免责】
她明白了。这次不是想让她死,是想让她“疯”。灌完药就说她神志不清、言行无状,再定个“冲撞主母”的罪名,关起来没人能救。
她慢慢松开银针,藏进指缝。现在动手没用,红杏站得太远,一击不中就会被按住。她得等机会。
红杏一脚踹开柴房的门,木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躲也没用,今日你必须喝药!”她声音尖利,像刀刮瓦片。
沈知微没动,蹲在角落,低着头,肩膀微微抖。像是吓坏了。
红杏冷笑,大步走进来,“装可怜也没用,姨娘说了,你不喝也得喝。”她一手端碗,一手去抓沈知微的胳膊。
就在她伸手的瞬间,沈知微突然翻身爬起,扑向她,嘴里喊:“姐姐慢点!你袖子上有只大蜘蛛!”
声音又脆又急,眼睛瞪得圆圆的,直勾勾盯着红杏的右袖。
红杏本能一抖手,整条胳膊甩了出去。汤碗飞起,在空中打了个转,药汁泼洒而出。
“啪!”
正泼在刚赶到门口的一个嬷嬷裙摆上。
那嬷嬷年纪约莫五十,穿青灰布裙,手里提着灯笼。她惊得后退两步,低头一看,裙子下摆已经湿了一大片,边缘泛出青黑色,还在往下滴。
“这是什么?”她皱眉。
沈知微立刻转身,扑进她怀里,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襟,眼泪说来就来。“嬷嬷救我!红杏姐姐要给我喝虫子汤……她说喝了我就不会说话了……”
声音带着哭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嬷嬷低头看她,又看看地上碎裂的瓷片和黑药,眉头越皱越紧。
沈知微悄悄抬眼,读心术自动锁定嬷嬷——
【怀疑30%,动摇70%——这药确实气味古怪,且红杏素来刻薄】
成了。
她趁嬷嬷低头查看裙上药渍的瞬间,右手迅速从袖中掏出一小撮药渣——那是她早从上一章泼洒的残药里偷偷捡回来的,一直藏在袖袋里。
她动作极快,借着身体遮挡,一把塞进红杏腰间的荷包。
红杏正慌着解释,根本没察觉。
“嬷嬷您别信她!”红杏急忙辩解,“这是柳姨娘给的补药,专治她这种病歪歪的身子!她自己不肯喝,还污蔑我!”
沈知微抽泣着抬头,左颊梨涡一闪,语气天真:“可姐姐你为什么怕蜘蛛?你不是说你胆子最大吗?”
红杏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她刚才明明没看见蜘蛛,却因为一句话吓得甩手泼药。这事说不通。
嬷嬷眼神变了。她看着红杏,又看看地上的药碗,冷声道:“补药能泼到老娘身上?你说是谁的错?”
红杏脸色发白,“我……我不是故意的……她是故意吓我!”
“我是故意的。”沈知微忽然接话,声音不大,却很稳,“我怕她强行灌药伤着自己,才出声提醒。谁知她一抖手,全洒了。”
她说完,抬起小脸,眼里还有泪,眼神却清亮。
嬷嬷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弯腰,用手指蘸了点裙上的药渍,轻轻一捻。指尖立刻发麻,她迅速把手甩了甩。
“这味不对。”她沉声说,“不是普通药材。”
红杏急了,“哪有不对!就是当归、黄芪、半夏熬的!”
“半夏过量会中毒。”沈知微小声插话,“三钱以上就能让人腹痛抽搐,小孩喝了会昏厥。这碗里至少有五钱。”
嬷嬷猛地看向她。
一个八岁孩子,能说出药名和剂量?
红杏更是傻了,“你……你怎么知道?”
“我看过药方。”沈知微低头,声音又变回怯怯的,“以前娘亲教过我一点……我不想惹事,只想好好活着……”
她说完,往后退了两步,站在破窗下,月光照在她脸上,苍白得像纸。
嬷嬷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一指红杏:“你,跪下。”
“什么?”红杏不敢信。
“我说,跪下!”嬷嬷声音一厉,“持主母令牌擅闯柴房,泼洒不明药物,污染管事衣物,你还有什么话说?”
红杏腿一软,扑通跪在地上。
沈知微站在一旁,不动声色。她看着红杏颤抖的手伸进荷包,像是想找东西证明清白。
下一秒,红杏脸色剧变。
她摸到了药渣。
她猛地抬头,看向沈知微。眼神从惊慌变成震惊,再变成恐惧。
沈知微对她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一翘。
红杏张嘴想喊,却被嬷嬷一声喝断:“闭嘴!今夜之事我会禀报主院,你原地跪候处置,不得擅自离开!”
两名粗使婆子应声而入,一左一右架住红杏胳膊。
红杏挣扎,“不是我!是柳姨娘让我来的!药也是她给的!”
“那你把柳姨娘的话写成文书,明早交给执事堂。”嬷嬷冷笑,“现在,给我跪稳了。”
婆子押着红杏拖了出去。她一路回头,死死盯着沈知微,嘴唇哆嗦,却不敢再喊。
柴房外恢复安静。
嬷嬷转身看向沈知微,语气缓了些:“你也不用在这儿待着了。我让人送你去偏屋暂住,明日一早,随我去见执事妈妈。”
沈知微低头,小声说:“谢谢嬷嬷。”
嬷嬷点点头,提灯要走,忽然又停下。“你刚才说的药量……是真的?”
“是真的。”沈知微抬头,“如果嬷嬷不信,可以留些药渍送去厨房,让懂药的婆子闻一闻。”
嬷嬷深深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离去。
两名婆子守在柴房门口,背着手站着。
沈知微站在原地,没动。她知道,今晚的事还没完。但她也不怕。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点汗,但很稳。
她刚才那一招,叫“声东击西”。现代医闹时,有人假装晕倒讹医院,她就用监控还原真相。今天换了个法子,用“蜘蛛”引开注意力,再趁乱栽赃。
红杏蠢,但有用。她需要一个替罪羊,来打响第一枪。
她慢慢坐下,靠回墙角。药囊还在,银针也没丢。她从袖中摸出一小块桂花糕,是昨天藏的,一直舍不得吃。
她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
很好,脑子清醒,肚子不饿,证据在对方身上,证人在眼前。
她抬头看天。月亮还在,照在破屋顶上,漏下一小片光。
她忽然想起现代实验室的最后一幕。同事递来的水杯,笑得温和。
她咽下糕点,轻声说:“这次,换我来递杯子。”
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收起表情,低头抽泣,肩膀微微抖。
婆子推门进来,“别哭了,明早还要问话。”
沈知微点头,小声说:“我知道了。”
她站起来,任由婆子带她走到隔壁一间小屋。屋子简陋,但有床有被。
她躺下,闭眼,手悄悄摸了摸袖中的读心符。
这东西还能用三次。她得省着点。
外面风渐大,吹得窗纸哗哗响。
她没睡,但在想明天怎么说话。
要说得够可怜,又不能太假。
要显得无知,又得露点本事。
最好让执事妈妈觉得,她是个能用的棋子。
她正想着,忽然听见窗外一声轻响。
她睁开眼。
窗纸破了个小洞,一只手指从外面伸进来,沾着泥,轻轻点了点她的手腕。
她低头看。
那只手指在她皮肤上写了两个字: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