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领着沈知微穿过抄手游廊时,天还没亮。她脚步很慢,像是走不动,其实是在听身后动静。
红杏被押走了,可事情没完。
她知道,真正的对手才要出场。
正厅的门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一群人站在两边,有管事嬷嬷,也有粗使丫鬟。中间跪着一个人,低着头,肩膀发抖。
是红杏。
沈知微被带到厅外站定,婆子低声说:“别乱动,等姨娘发话。”
她点点头,垂下眼。
手指悄悄摸了摸袖中那张读心符。只剩三张了,一张用在柳姨娘身上,值不值?
值。当然值。
她刚穿来那天就知道,这府里最狠的不是嫡姐,不是管家妈妈,而是这位表面温柔、掌着内院钥匙的柳姨娘。
昨夜红杏端来的药,碗上有朵芍药绣纹。现在她看清了——柳姨娘裙角,就绣着一模一样的花。
一模一样。
她抬眼看向主位。
柳姨娘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鎏金护甲,指甲泛着淡淡青色。她笑了一下,声音轻软:“带上来吧。”
红杏被拖到前面。
“你说,昨夜是谁让你去柴房的?”
红杏抬头看了沈知微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是……是我自己去的。”
厅里有人低声议论。
沈知微冷笑。这是早就串通好的戏码。一个奴才背锅,主子全身而退。等过两天再找个由头打死,连脏都不沾手。
高明。
可惜她能读心。
她盯着柳姨娘,默念系统口令。
【读心术激活】
【目标情绪:得意90%,杀意30%】
果然是你。
她低头掩住嘴角,心里却乐了。杀意才30%?说明你还觉得我不足为惧,只当我是随手碾死的蚂蚁。
那你一定想不到,我马上就要给你穿上一双会说话的鞋。
柳姨娘轻咳两声,抬起眼。“沈知微,你过来。”
她应声上前,脚步虚浮,像吓坏了。
“抬起头来。”
她慢慢抬头,脸上带着泪痕,眼神怯怯的。
柳姨娘看着她,忽然笑了。“你年纪小,不懂规矩,我也不会太苛责。可你昨夜言行失当,泼药伤人,还辱骂长辈,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知微眨眨眼,小声问:“我说什么了?”
“你说‘老东西活得够久了’,还想推我进井里!”红杏突然尖叫起来,指着她,“你还说早晚要把我们都赶尽杀绝!”
沈知微歪头看她,一脸茫然。“我没说过这些话。”
“你还敢抵赖!”柳姨娘拍案,“众目睽睽之下,你还想狡辩?”
沈知微不说话了,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抖。
众人见状,都觉得这孩子怕是要吓哭了。
可她心里正盘算怎么靠近。
五步……四步……只要再近一点。
她忽然往前踉跄一步,扑通跪倒,直接蹭到柳姨娘脚边。
“姨娘……”她声音软得像奶娃娃,“您手好凉啊,我给您暖暖。”
说着真把手贴上了柳姨娘的鞋面。
柳姨娘一愣,下意识往后缩脚。
但已经晚了。
沈知微右手一翻,读心符无声无息拍在鞋底暗纹里,借着裙摆遮挡,动作快得没人看见。
【符咒生效,每日辰时目标将无意识说真话】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她松了口气。
成了。
她慢慢收回手,退后跪坐,恢复乖顺模样。
柳姨娘定了定神,冷笑:“装模作样也没用。今日之事必须有个说法。来人,取家法来。”
两个粗壮婆子应声而出,捧着一根藤条进来。
沈知微眼皮都没眨。
打?可以。反正不会真往死里打。柳姨娘要的是名声,不是命。
但她不想挨打。
她抬头,忽然开口:“姨娘,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如果我说的话是真的,您会不会放过我?”
柳姨娘嗤笑:“只要你能证明自己清白,我自然不会冤枉你。”
“那好。”沈知微慢慢站起来,指着红杏,“她说我骂您是老东西,要推您进井里。可昨夜我一直待在柴房,门口有两个巡夜的婆子经过三次,她们能作证我没出去过。您说是不是?”
红杏脸色变了。
她根本不知道有没有人路过。
柳姨娘皱眉:“这又能说明什么?你可以在屋里喊话。”
“那您再说说,我什么时候推您了?”沈知微继续问,“您昨晚根本没来柴房,连院子都没进。您怎么被我推的?”
厅里安静了一瞬。
有人开始交头接耳。
柳姨娘脸色有点沉。“你是小孩子,记不清也正常。”
“我记得很清楚。”沈知微摇头,“而且我还记得,红杏端来的药碗上,有朵芍药花。跟您裙子上的花一模一样。”
她这话一出,几个老成的嬷嬷都抬头看了柳姨娘一眼。
柳姨娘指尖一紧,护甲磕在桌沿上,发出轻响。
“胡说八道!那种粗瓷碗哪来的绣纹?”
“不是绣的,是画的。”沈知微盯着她,“用朱砂画的,只有三片花瓣。您左手小指有墨点,刚才擦过一次。不信您可以看看。”
柳姨娘猛地缩手。
厅里更静了。
沈知微笑了笑,声音还是软的。“您要是不信,可以让厨房的人查查,最近有没有人领过朱砂粉。或者……去您房里找找那个药罐子?听说您每天都要熬参汤,可从没人喝过。”
柳姨娘终于变了脸色。
她没想到这个八岁的孩子,居然一步步把她逼到死角。
她强笑一声:“你倒是伶牙俐齿。可这些都不能证明什么。”
“我知道不能。”沈知微点头,“但我也不需要证明。因为从明天早上开始,您自己就会说出真相。”
“你说什么?”
“我说,”她抬头,左颊梨涡一闪,“明天辰时,您说的话,可就不由您自己做主了。”
柳姨娘愣住。
其他人也听得莫名其妙。
只有沈知微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慢慢退后一步,低头站好,像是又变回那个胆小怕事的庶女。
可心里已经在笑。
明天早上,全府晨省,所有人都会听到柳姨娘亲口承认——
“是我让红杏去毒死沈知微的。”
想到这儿,她差点没憋住笑。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干净,小巧,像个孩子的手。
可这双手,刚刚给一场大戏按下了开关。
厅里还在吵。
柳姨娘坚持要罚她,说她言语冲撞。
她也不争,乖乖跪下,任人训斥。
反正她知道,这场仗已经赢了。
只要等到明天早上。
只要那双鞋还在她脚上。
她悄悄伸手,在袖子里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疼。说明不是梦。
她是沈知微,现代中医博士,不是任人宰割的八岁丫头。
谁想让她死,就得付出代价。
她低头看着地面,眼角余光瞥见柳姨娘起身离开。
裙角拂过门槛,鞋底闪过一道极淡的金光。
那是符咒生效的痕迹。
她嘴角一勾。
来了。
她慢慢站起身,跟着婆子往外走。
东厢还远,路也黑。
但她走得稳。
因为她知道,天快亮了。
她的戏,才刚开始。
柳姨娘走进回廊时,风吹起了她的披帛。
她忽然停下,回头看了眼正厅。
没人。
她自嘲一笑,转身要走。
嘴里无意识蹦出一句话:
“那药本来就能让人睡死过去,谁知道这小贱人这么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