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牛祥突然指着围裙的口袋，尖叫起来：“欧阳侦探！这胶带下面有字迹！”
撕开胶带，里面粘着半张纸条：“账本 粘 湖底 石墩”，旁边画着个糊米酒摊的简笔画。晨雾里，糊米酒的‘咕嘟’声、油条的‘滋滋’声、湖水的‘哗啦’声，织成网——围裙物证、浸血麻绳、录音带，还有那卷银灰色胶带，终于指向了湖底的石墩。
晨雾刚从紫阳路的青砖缝里褪尽，街角“陈婆油香”的木牌已在晨光里晃出影子。煤气灶的蓝火‘噗噗’舔着铁锅，菜籽油在锅里‘滋滋’冒起青烟，裹着葱肉馅料的面团沉进油里，焦香漫过拴在树桩上的摩托车，引得路人频频回头。
欧阳俊杰蜷在竹编椅里，长卷发被风卷着往油锅飘，指尖夹的黄鹤楼燃到烟身中段，烟灰簌簌落在沾着油星的地面。他没看摊位，反倒盯着地上的油迹——老油坊的菜籽油，颜色比普通菜籽油深，黏度也更高，在晨光里泛着琥珀色的光。
“四个油香！要刚出锅的！再来两碗豆浆！”张朋甩下车钥匙，夹克口袋的打火机‘咔嗒’弹开，“陈婆，见着何渊没？打捞队在湖底石墩旁捞了半天，只摸着个空铝盒，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陈婆叼着烟翻油香，长竹筷夹着面团在油里打旋：“您家说的戴金丝眼镜的？辰时头就蹲在树底下，裤脚沾着湖泥，跟上周来问‘油香怎么炸才不渗油’的山羊胡一个德性，都是心怀鬼胎的主。”她突然压低声音，从摊位底下掏出个塑料包，“他临走掉的，硬邦邦的像块铁，上面缠的银灰色胶带，跟去年张恒辉来买油香落下的一模一样！老武汉有句歇后语，‘汪玉霞的饼子——绝酥（劫数）’，这些人缠着这胶带，早晚要栽跟头。”
欧阳俊杰接过塑料包，指尖蹭到黏腻的油渍，突然笑了：“陈婆，你这老油，是光绪年间的油坊传下来的吧？”他撕开胶带，里面是块带血的镜片，跟何渊戴的金丝眼镜一模一样，镜片边缘画着个小月亮，旁边是个油香的简笔画。“这镜片上的油星，是老油坊的菜籽油，只有那儿能产出这么纯的老油。”
张朋刚要说话，汪洋骑着电动车‘吱呀’停在摊前：“我的个亲娘舅！打捞队在石墩缝里摸着这个！”他举起证物袋，里面是半张账本碎片，上面沾着老油和湖泥，“跟铝盒里的碎片能拼上！”
欧阳俊杰接过证物袋，指尖捏起账本碎片，突然凑近鼻尖闻了闻：“老油的黏度能保存纸张不腐烂，李建国把账本藏在老油坊的油缸里。”他朝脚边努努嘴，一个揉皱的塑料袋里，没吃完的油香馅料里混着根棕色长发，“这油香是谁买的？”
“是酒店前台的小吴，”陈婆往豆浆碗里加白糖，“她刚说见着司徒清怡在巷口打电话，说‘叶芳春拿着账本碎片，再不找到就麻烦了’，裤兜还露着半截纸巾，上面沾着黑芝麻糊。”她突然拍大腿，“对了！李建国以前总来买油香，说‘老油的黏度藏着门道’，我当他吹牛，现在想来，他每次都要我多舀点老油，是在测试怎么保存账本！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牛祥突然从巷口钻出来，头发上沾着草屑，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片：“欧阳侦探！张哥！这是从塑料包夹层摸的！叶芳春写的，上面标着‘司徒清怡 老油坊 藏账’！”他挤眉弄眼地说，“买菜的太婆说今早有个戴蓝头巾的女的扔垃圾，鞋上沾着油星，还问‘陈婆的油香用不用老油’，打火机掉在地上，印着‘远方建材’的字！”
欧阳俊杰的指尖突然顿住，长卷发遮住的眉头拧成结。他把镜片和纸片拼在一起，“老油坊”的字迹旁，画着个小小的油坊图案——和巷尾的老油坊一模一样。“汪警官，查老油坊的工商登记，”他掐灭烟蒂，“司徒清怡把账本藏在油缸里了。”
张朋猛地起身：“肯定是司徒清怡的人！陈婆，老油坊在哪？”
“就在巷尾，民国年间的老建筑，”陈婆往油锅里下油香，油星子溅起来，“那油坊的老板是司徒清怡的远房叔公，上周还来买油香，说‘要给纽约的高远寄家乡味’。”她突然压低声音，“我听见他跟司徒清怡打电话，说‘账本藏在三号油缸里，用老油封着，警察找不到’！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以为藏得严实，殊不知纸包不住火。”
欧阳俊杰没说话，只是走向老油坊，长卷发在晨光里飘着。老油坊的木门虚掩着，里面飘出老油的香气，三号油缸里的油面平静无波。他突然蹲下身，指尖沾了点老油，在指腹搓了搓：“油面有波纹，最近有人动过。”他让打捞队抽干油缸里的油，果然在缸底找到个缠着银灰色胶带的铝盒，里面是完整的账本。
账本里记录着赵国强和张志远私吞张恒辉建材款的明细，还有李建国的亲笔记录：“赵国强为夺权杀我，张志远为账本灭口，司徒清怡为怀孕逼宫——三人勾结，各怀鬼胎。”
这时，巷口传来摩托车的声音，何渊骑着车冲过来，车后座的塑料袋里，装着个缠着胶带的铝盒。“别跑！”张朋拔腿就追，却被欧阳俊杰拉住。
“不用追，”他慢悠悠说，长卷发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他是来送证据的。”
何渊停下车，从塑料袋里掏出个录音带：“这是李建国藏在老油坊的，录着赵国强、张志远、司徒清怡的谈话，他们计划杀我灭口。”
欧阳俊杰接过录音带，突然笑了：“你早就知道账本在老油坊，故意引我们来——你不是传声筒，是李建国的保镖。”
何渊点点头，推了推眼镜：“李建国是我表哥，他知道自己有危险，让我保护账本。”
晨光里，油香的‘滋滋’声、豆浆的‘咕嘟’声、远处湖水的‘哗啦’声，织成网——镜片、账本碎片、老油、银灰色胶带，终于在这烟火气里，拼凑出完整的真相。欧阳俊杰的目光扫过三个摊位的煤气灶，那卷无处不在的银灰色胶带，成了最致命的证据，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