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说完那句话,正厅里安静了一瞬。
她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主位上的父亲。袖口里的细刃贴着皮肤,凉得让她清醒。
沈父皱眉看着她:“你刚才说什么?想坐你娘的位置?”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下来的冷意。
“是。”沈知微点头,“那是母亲生前的位子,我不觉得我不能坐。”
“放肆!”沈父猛地拍桌,“一个庶出的女儿,才八岁,就敢在晨省时提这等无礼要求?你是不是以为柳姨娘被关了,你就没人管了?”
旁边刚被押住的柳姨娘一听这话,立刻挣扎起来:“老爷!您可不能由着她胡来啊!她是病弱之身,举止失常也就罢了,如今竟还拿亡母说事,这是要逼死我吗!”
她说着就要哭,眼泪还没掉下来,手先捂住了被茶水烫伤的腿。
沈父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紧。
沈知微没动,也没辩解。她只是慢慢跪了下来,动作端正,像在行大礼。
然后她抬起了右手。
掌心里,是一把银光闪闪的短匕。刀身不长,但足够锋利,边缘还沾着一点暗红的痕迹。
“爹。”她开口,声音清脆,“昨天下午,我在后院井边看见红杏鬼鬼祟祟地走动。她手里拿着东西,像是在埋什么。”
全场目光瞬间转向红杏。
红杏脸色一白,强撑道:“我没有!小姐你别血口喷人!我昨日根本不在井边!”
“哦?”沈知微歪头看她,“那你袖子里为什么有土?”
红杏下意识拉了拉袖口。她穿的是浅青色布衫,袖口确实沾着几块泥点,干了发灰。
沈知微笑了下,继续说:“我还看见她弯腰的时候,从怀里掉出这个。”
她把匕首举高了些:“这把刀,是我从井台石缝里捡到的。上面有血。不是我的,也不是井水泡出来的那种旧痕。”
沈父盯着那把刀,眼神变了。
他挥手:“拿来。”
沈知微双手捧上。
沈父接过刀,低头细看。刀尖那一抹红还没干透,轻轻一碰,指尖染了点腥气。
他抬头:“这血……从何而来?”
红杏急道:“我不知道!那不是我的刀!她想栽赃我!”
“那你手臂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沈知微突然说。
红杏一愣:“什么伤?”
“脱了袖子。”沈知微看向沈父,“爹,您看看她的左臂。那里有抓痕,新鲜的,昨晚留下的。”
红杏立刻往后缩:“我没有!你们别乱来!”
沈父已经沉声下令:“拉过来,卷袖。”
两个家丁上前按住她。红杏挣扎,力气不小,但抵不过两人合力。她的袖子被猛地扯上去——
一道长长的抓痕横在小臂上,皮肉翻起,结着淡黄的痂,边缘还有些渗血。
沈父瞳孔一缩。
沈知微轻声说:“昨晚我路过回廊,她突然从柱子后面冲出来,把我往井里推。我摔倒时用手撑地,指甲划到了她。幸亏梁上有只白狐狸跳下来撞了她一下,我才逃开。”
她说得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事。
“狐狸?”柳姨娘冷笑,“你当我们都瞎了吗?哪来的狐狸救你?你分明是编故事!”
“那您解释一下。”沈知微转头看她,“为什么您的心腹丫鬟,半夜三更在井边埋一把带血的刀?为什么她手臂上有和我指甲形状一样的伤?又为什么——”她顿了顿,“我摔倒的地方,正好有一块青砖松动,像是被人挖过又填平?”
她说一句,柳姨娘的脸就白一分。
沈父沉默着,手指摩挲着刀身。
就在这一刻,沈知微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功德值+50,解锁炼丹室权限】
她眼皮都没眨一下。
系统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但她知道,这意味着她赌对了。
鸡血涂在匕首上不会立刻干,伤口伪造得刚好够深却不致命,连那只“灵狐”的出现时机都是算好的。她昨夜躲在柴房,等的就是今天这一局。
沈父终于开口:“红杏。”
“奴婢在!”红杏抖着应声。
“你说,你昨晚到底去了哪里?”
“我……我在厨房帮工……后来去洗衣房……”
“那这血是谁的?”
“我不知道!真不知道!”
“你撒谎。”沈知微突然说。
她站起来,走到红杏面前,仰头看着她:“你昨晚穿的不是这身衣服。你穿的是月白色短袄,袖口绣着半朵梅花。那件衣服现在在哪?”
红杏张嘴,说不出话。
她确实换过衣服。因为原来的那件沾了土,还破了个口子。
沈知微笑了:“你在慌。你不敢看爹的眼睛。你心跳比平时快两倍。你右手一直在抖。”
她说完,回头看向沈父:“爹,您信她,还是信我?”
沈父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手中的匕首,又抬头看了看红杏手臂上的伤,最后目光落在柳姨娘脸上。
“你教的好奴才。”他声音很冷,“连个孩子都敢下手推井?你还让她在府里藏凶器?”
柳姨娘急忙摇头:“我没有!我真的不知道!一定是她自己陷害……”
“够了。”沈父打断她,“你昨日烧符、克扣药膳、言语失态,今日又纵仆行凶。你还有什么脸说自己是正经夫人?”
“我不是……我没有……”
“啪!”
一巴掌甩在柳姨娘脸上。
力道极重,她整个人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父。
沈父冷冷道:“连个孩子都管教不好,你还配当主母?”
柳姨娘瘫坐在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红杏被当场拖走,押去柴房候审。临走前她回头看了沈知微一眼,眼里全是恨意。
沈知微没躲,只是静静回望。
她知道,从今天起,没人再敢把她当软柿子捏。
沈父把匕首放在案上,看了她一眼:“你回去吧。好好养着,别再惹事。”
“是。”沈知微低头应下,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
抬头看了一眼房梁。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人在。
她抬起手,在袖中悄悄比了个心。
一道白影从梁上掠过,快得像风。
她收回手,继续往前走。
脚刚迈出门槛,身后传来柳姨娘嘶哑的声音:“你等着……你别得意……你活不长……”
沈知微没有回头。
她只是轻轻说了句:“下次晨省,我会准时坐在那个位置。”
然后她走了。
阳光照在青石板上,映出她小小的影子。
她走得很慢,背挺得笔直。
回到自己屋后,她关上门,从床底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锁,取出一本薄册子,翻到一页空白处,用炭笔写下几个字:
“炼丹室,可入。”
写完,她合上册子,塞回原处。
窗外有风刮过,吹动窗纸哗啦作响。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细刃。
刀身冰凉。
她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没有一丝稚气。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她立刻躺上床,拉过薄被盖住身子,侧脸对着门,呼吸放轻。
门开了。
一个婆子探头进来:“小姐,该喝药了。”
沈知微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睁眼:“嗯……端进来吧。”
婆子端着药碗进来,放在桌上。
她没走,反而站在床边多看了一会儿。
沈知微闭着眼,睫毛都没颤一下。
婆子终于转身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安静下来。
沈知微缓缓睁开眼。
她盯着屋顶,轻声说:“今晚,去炼丹室。”
她的手慢慢握紧了被角。
窗外的风吹得更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