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躺在床榻上,听着门外婆子的脚步声走远。她没有立刻起身,而是等了半盏茶的时间,确认四周再无动静,才轻轻掀开被子。
她的脚刚碰到地面,一阵凉意从脚心窜上来。她没管,摸黑走到墙边,推开一道暗格。这是她前两天发现的夹层,原主小时候躲猫猫时留下的秘密通道。
她钻了进去,爬过一段狭窄的石道,从祠堂后墙的砖缝里钻了出来。
月光正照在祠堂门口那对石狮子的眼睛上,泛着冷光。她抬头看了眼天色,北斗七星偏西,已是三更天。
她绕到侧门,轻轻一推,门没锁。看来守夜人偷懒了。
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几束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成排的书架上。她记得母亲的手札里提过,祖上曾有一位医官,在战乱年间留下一本秘典,藏于祠堂旧籍之中。
她踮起脚尖,沿着架子一格格找过去。手指扫过书脊,全是些族谱、礼制、家训。她皱眉,继续往里走。
最里面的架子上,有一本封面剥落的古籍,歪歪斜斜地插在两本厚册之间。它看起来和其他书没什么不同,但当她的指尖碰到封皮时,耳边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叮”。
【检测到天阶功法《青囊秘录》残卷!】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把书抽出来。纸页泛黄,边缘已经脆裂,像是轻轻一碰就会碎掉。她不敢翻开太急,用指甲轻轻挑开第一页。
墨迹是古体字,她勉强能认出几个词:“脉通天地”“药炼阴阳”“魂归灵渊”。
正看得入神,眼前忽然闪过一道白影。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只雪白的狐狸跃上供桌,一口叼走了书中一页,转身跳上了房梁。
“喂!”她压低声音,“放下!”
狐狸蹲在横梁上,尾巴轻轻甩着,嘴里还咬着那张纸,一双琉璃般的眼睛低头看着她。
她仰头,装出委屈的样子:“小气鬼,还给我。”
狐狸耳朵动了动,没理她。
她叹了口气,伸手去翻剩下的书页。就在她指尖划过第三页边缘时,怀里的药囊突然发烫。
她一愣,连忙解开袋子。里面那枚母亲留下的玉符,正微微浮起,投射出半幅星图。线条流转,像是活的一样。
狐狸猛地站起身,尾巴炸了一下。
它盯着星图看了几秒,忽然从房梁上跳下来,落在书页旁,用尾巴扫了扫积尘。
灰尘散开,露出底部三个褪色的字——“灵渊界”。
她呼吸一滞。
这三个字她见过,在现代研究古医书时,曾在一部失传典籍的注解里出现过。传说那是上古医仙修行之地,能让人起死回生,甚至逆转生死。
她伸手摸向那行字,指腹擦过纸面时,触到一处凹陷。她轻轻一按,书页夹层“咔”地弹开,一根微型银针掉了出来。
她捡起来,借着月光看。针身极细,刻满密密麻麻的符号,像是某种阵法图纹。
她正要收好,忽然听见外头廊下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她迅速把古籍塞进袖中,玉符收回药囊,银针藏进发髻。动作干净利落,一点都不像八岁的孩子。
她闪身躲到供桌底下,屏住呼吸。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灯笼晃动的光影,从窗纸上扫过。
“今儿个柳姨娘被关了,小姐也老实了,这祠堂该不会有人来吧?”一个男声说。
“谁知道呢,老爷说了,夜里不准擅闯,咱们巡完这一趟就回去歇着。”另一个声音答。
两人站在门口,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袖子里的书硌着胳膊,药囊还在发热,银针在发根间微微发烫。
她忽然笑了。
刚才那只狐狸不见了,但供桌上的香炉旁边,多了一撮白色毛发。
她伸手拿起来,夹在书页里。
外面的人终于走了。
她等他们走远,才从供桌下爬出来。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走到书架前,把其他几本旧籍故意弄得歪斜了些。
然后她退回暗格入口,钻了进去。
石道狭窄,她爬得很慢,生怕弄出声响。爬到一半时,头顶的砖缝里忽然滴下一滴水,正好落在她额头上。
她停住,抬头。
砖缝外是屋檐,雨水顺着瓦片流下来。她记得进来时没下雨。
她不动了。
几秒后,一块砖轻轻松动,露出一双发光的眼睛。
狐狸趴在上面,尾巴垂下来,轻轻碰了碰她的鼻尖。
她眨眨眼:“你跟着我?”
狐狸没动。
她小声说:“你不早说那页是关键内容,害我差点被发现。”
狐狸甩了甩头,像是在笑。
她哼了一声:“下次别抢,咱们合作行不行?”
狐狸眨了眨眼,忽然张嘴,吐出一小团光球。光球飘到她面前,慢慢展开,是一行字:“信者得见。”
她盯着那行字,还没反应过来,光球“啪”地炸开,变成无数光点,钻进了她的袖子里。
她愣住。
袖中的书突然震了一下。
她赶紧抱紧。
再抬头时,狐狸已经不见了,砖缝恢复原状,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继续往前爬,终于从暗格回到屋里。
屋里没人,灯也没点。她坐在床边,把书拿出来,放在膝上。
她翻开刚才被狐狸叼走的那一页的位置,发现那里其实有残留的笔迹,只是被墨水涂掉了。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显出几个字:“星图合,则门启。”
她抬头看向窗外。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露出一颗孤星。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药囊里取出玉符。星图还在,正在缓缓旋转。
她把书摊开,将玉符放上去。
星图虚影落在书页上,与那几个字正好对齐。
“咔。”
一声轻响,书页背面弹出一个小机关,里面藏着一枚铜钥匙。
她拿起钥匙,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炼丹室,北墙第三砖。”
她笑了。
原来权限不是终点,只是开始。
她把钥匙贴身收好,正要合上书,忽然发现最后一页有个暗格。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条。
展开后,只有一句话:
“你娘没死,她在等你。”
她的手抖了一下。
窗外风起,吹灭了蜡烛。
黑暗中,她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指节发白。
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
梆——
梆——
梆——
第三声刚落,她忽然听见屋顶上有动静。
不是脚步声。
是抓挠声。
一下,又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爪子慢慢划开瓦片。
她抬头盯着屋顶。
一片瓦松动了,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
一只白色的爪子伸了进来。
然后是一双眼睛。
狐狸从屋顶探下头,冲她张嘴。
这次它没吐光球。
它吐出了一缕红线。
红线飘到她面前,缠上她的手腕,轻轻一拉。
她站起来,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栓时,她回头看了眼床铺。
那里还留着她刚才躺过的痕迹,被子掀开一角。
如果有人进来,会以为她还在睡觉。
她拉开门。
夜风扑面。
她走出去,反手关门。
身后,屋顶上的狐狸转头看了眼天空,尾巴一甩,消失在夜色里。
她沿着墙根快步走,心跳平稳。
前方就是炼丹室的小门。
她拿出钥匙,插进锁孔。
刚转动一下,锁芯里突然发出一声轻响。
像是机括被触发了。
她停住。
门缝里渗出一股淡淡的药味。
不是普通的草药。
是尸香。
沈知微的手刚碰到炼丹室的门,指尖便传来一阵阴冷的触感,像是摸到了冬日里结霜的铁皮。那扇门早已斑驳不堪,铜环锈蚀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唯有锁孔还泛着一点幽光——钥匙还在里面转了一半,仿佛上一个离开的人走得仓促,又或许,是故意留了条缝,等着谁来接手。
她没急着推门,反而侧耳听了听。
风从山崖那边吹过来,不大,却带着一股子陈年的湿气,钻进衣领时让人脊背发凉。可真正让她皱眉的,是门缝里飘出的那一缕气味。
是尸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