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无咎站在后山的小门前,手还搭在门框上。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点潮气,也带着点土味。他低头看了看插在路边的木剑,那玩意儿歪着身子立在土里,像根烧火棍。
他没笑,也没动它。
转身走进小屋。
这是间废弃的柴房,墙角堆着烂木头和旧农具,地上铺了层干草。他走到屋子中央,盘腿坐下,把背上的竹篓放在一边。竹篓晃了晃,一根断掉的铁钉滚出来,落在草堆上。
他闭上眼。
掌心贴地。
地面很凉。
但他知道,这下面有东西。不是地脉,也不是灵石,是符纹。血色的,像藤蔓一样缠在地底,顺着某条看不见的线,连向楚家祖宅的方向。这种封印手法他没见过,但感觉熟悉。像是谁借了家族地气,把他的根骨锁住了。
他没睁眼。
脑子里却清楚得很。
热流从丹田开始聚。不是灵气,是他自己的气血。多年废脉,经脉枯得像旱季的河床,可里面还有东西在动。那是他父母留下的护体真元,残存了一丝,一直没散。
现在,该用了。
热流冲出去的第一刻,脊柱三寸的位置猛地一紧。像有把刀在里面搅。他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点疼不算什么。当年他在九重天斩魔潮,一剑劈开三千邪灵,血雨淋了三天三夜,那时候都没哼过一声。
现在更不会。
热流继续走。沿着督脉往上,撞开一道又一道堵塞的节点。每破一处,身体就抖一下。额头开始冒汗,顺着脸颊滑下来,滴在膝盖上。
地面裂了。
一道细缝从他手掌下延伸出去,红光从里面渗出来。血色符纹浮了出来,像活的一样,顺着地面往他手腕爬。
他反手一压。
热流倒冲掌心,轰的一声炸开。符纹崩成几段,缩回地下。地面恢复平静,只有那道裂缝还在,边缘发黑。
他喘了口气。
不是累,是体内变化太大。枯败的经脉开始复苏,像冬天过去,树根里有了水声。热流已经能走完大半条任脉,虽然还不稳,但比之前强了十倍。
门外有人。
他听到了呼吸声。很轻,藏在墙外的灌木后面。不是阿九那种小孩子,是个练过功夫的成年人。心跳有点快,手心出汗了。
探子。
楚狂派来的吧。
他没管。
继续引热流。这次往下走,冲双腿经络。脚底发麻,接着是一阵刺痛。两条腿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遍又一遍。但他坐得笔直,一点没动。
热流贯通四肢的瞬间,头顶冒出了白雾。不是水汽,是气血蒸腾出来的气。凝在空中,不散。屋里温度都高了几分。
外面那人撑不住了。
“通脉征兆?!”
声音不大,但脱口而出。说完马上捂住嘴,整个人往后缩。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浸湿了衣领。
他不敢信。
楚无咎是废脉,全族皆知。从小测骨龄就没反应,连锻骨境的门槛都没摸到过。怎么可能突然有这么强的气血波动?这动静,比锻骨巅峰还猛!
他盯着那扇破门,眼里全是惊恐。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他想上报,又怕说错话。万一只是错觉呢?万一被当成谎报军情呢?可要是真是通脉前兆……那楚无咎岂不是要翻身?
脑子里乱成一团。
最后咬牙,转身就跑。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沙沙声,越来越远。
屋里。
楚无咎缓缓睁眼。
眸光一闪,像刀出鞘。
他早就发现了窗外的人。也知道是谁派来的。但他不在乎。这种小角色,连让他抬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指节泛红,握拳时噼啪作响。脸色也不再是之前的枯黄,多了血色。他活动了下肩膀,脖子发出咔的一声。全身筋骨都在响,像老房子修好了梁。
根骨破了。
封印碎了。
虽然还没到通脉境,但已经打通了基础路径。只要再调养几天,就能正式修行。到时候,什么《灵雨诀》都不用改,他自己就能创一门功法出来。
他站起身。
腿有点软,不是虚弱,是新脉刚通,还不适应。他扶了下墙,稳住身体。走了两步,动作慢慢顺畅起来。
走到门口。
顺手把那扇破门带上。门轴吱呀了一声,落下一小撮灰。
他没回头。
沿着小路往外走。天快黑了,云层压得很低。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他把手插进袖子里,脚步不快,但很稳。
路过那把插在土里的木剑时,他看了一眼。
还是歪着。
他没拔,也没踢。
就这么走了过去。
身后,柴房静静立在原地。屋顶的瓦片缺了一块,露出里面的横梁。地上那道裂缝,正在慢慢合拢。最后一点红光消失时,整间屋子彻底安静下来。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他知道,变了。
有些事,从这一刻起,再也回不到从前。
他走出后山,拐上村外的小路。远处能看到集市的灯火,星星点点。有叫卖声随风传来,还有烤肉的香味。
他肚子有点饿。
摸了摸腰间。玄铁令还在屋里,没带出来。不过没关系。现在没人敢拦他。
就算楚狂亲自来,他也敢当面问一句——
你怕的到底是什么?
脚下的路是土的,踩上去有点软。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扎实。风吹起他发白的青衫,补丁袖子晃了一下。
前面有个岔路口。
左边去集市,右边通荒林。
他选了左边。
刚走几步,忽然停下。
路边的草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眯眼看了过去。
一只脏兮兮的手正扒开草叶,一个小脑袋探了出来。十二三岁的样子,满脸灰,右脸有块疤。看见他,小孩吓得一哆嗦,想缩回去。
但他没动。
小孩也不敢逃。
两人对视了几秒。
楚无咎开口:“躲什么?”
小孩摇头,说不出话。
他走近一步。
小孩立刻往后蹭,背靠树干,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服。那里鼓鼓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楚无咎看着他。
忽然说:“你偷吃了我家灶台上的肉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