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卧薪尝胆2
书名:罪惡的芬芳 作者:诸葛风 本章字数:7993字 发布时间:2025-12-30









2.

 

欧阳俊杰接过锅贴,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香气钻进鼻腔,勾得人食欲大开。他咬了一口,外焦里嫩,芝麻的香气混着肉汁的鲜美在嘴里炸开,还是记忆里的味道。“会的。” 他对着胖嫂笑了笑,长卷发垂在脸颊边,眼神温柔却坚定,“黑暗总会过去,就像月亮总会升起,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罪恶,终会被阳光照亮,无处遁形。邪不压正,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湖边的路灯依旧亮着,湖面的光斑摇晃,紫阳阁的影子倒映在水里,像个沉默的守护者。欧阳俊杰看着手里的铁盒,里面的证据沉甸甸的,承载着无数人的命运。他知道,这场战争还没结束,但他有信心,用自己的智慧和勇气,揭开所有的真相,还这座城市一个公道,还那些无辜的人一个清白。

风里,炒热干面的香气、锅贴的香气、卤味的香气交织在一起,还有湖水的腥气、烟火的气息,构成了武汉最真实的味道。欧阳俊杰深吸一口气,把最后一口锅贴咽下去,转身往酒店的方向走去。长卷发在风里飘着,像一面旗帜,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走向下一个未知的战场。

紫阳阁三层的风带着湖水的湿意,卷着欧阳俊杰那一头标志性的长卷发扫过木窗棂。他指尖夹着半根没燃尽的黄鹤楼,烟灰簌簌落在李建国那封泛黄的信纸上,洇开一小片灰渍。信上的字迹力透纸背,末尾的“报仇”二字被墨迹晕染,像极了五年前湖面泛起的血色涟漪。

“张高远不是来抢家产的,是来报仇的。”欧阳俊杰的声音混着烟嗓,在阁内的寂静里格外清晰。他没抬头,目光锁在信中“李建国”三个字上——这个在武汉老街卖了二十年锅贴的老人,上个月被人发现浮在紫阳湖面上,尸检报告写着“意外溺水”,可他藏在老茶缸底的信,却撕开了谎言的口子。这就叫纸包不住火,再完美的谎言,也有被戳破的一天。

“李建国是张高远的养父,五年前被张志远推下湖,伪装成意外。”他终于抬眼,长卷发垂在脸颊两侧,遮住了半边眉峰,只露出那双比湖水还深的眼睛,“张高远在纽约待了五年,读金融的脑子没用来搞投资,全花在查养父的死因上了。这小子,倒是个重情重义的,不像张志远那样狼心狗肺。”

张朋凑过来时,夹克上的机油味混着楼下夜市的酱香飘进来。他刚接手这桩张家家产纠纷案时,还以为是场普通的豪门内斗,此刻盯着信上的字迹,指节捏得发白:“那他用叶芳春的名字订机票,也是为了…… 掩人耳目?这招倒是挺高明,差点把咱们都骗了。”

“保护妹妹,麻痹敌人。”欧阳俊杰把信拍在他手里,动作干脆利落。他摸出打火机,‘咔嗒’一声点燃烟蒂,蓝火在暮色里跳了跳,“叶芳春在武昌开了家花店,张志远早把她当成牵制张高远的棋子。用妹妹的名字订票,既让张志远觉得他不敢光明正大回来,又能暗中盯着妹妹的安全——这小子,比他养父心思细,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话音刚落,阁外传来汪洋的惊呼,那声“我的个亲娘舅”穿透力极强,震得窗玻璃都嗡嗡响。“欧阳侦探!张哥!快看楼下!好戏开场了!”

两人扒着木窗往下望,紫阳湖的路灯把湖边照得半明半暗。两个身影正在拉扯,穿西装的是张高远,衬衫领口被扯得变形,手里紧紧攥着一叠纸——欧阳俊杰一眼就认出那是张家产业的股权证明复印件。而他对面的张志远,手里举着根手臂粗的铁管,脸红得像夜市摊上刚出锅的油焖大虾,看着凶神恶煞的,实则外强中干。

张朋抄起墙角的警棍就要往下冲,手腕却被欧阳俊杰死死按住。“急什么?”侦探的长卷发扫过他的手背,带着点烟火气的温度,“张志远那铁管是空心的,你听声音——”他朝楼下扬了扬下巴,张志远挥舞铁管时,发出‘呜呜’的空响,“路边五金店买的水管子,连刃都没开,吓唬人罢了。这小子,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

他吸了口烟,烟雾顺着卷发的缝隙飘向湖面:“再看张高远,西装内袋鼓着一块,是把仿六四式,但他右手食指始终没搭在扳机上——这小子要的不是人命,是张志远的口供。他是想让张志远付出代价,而不是同归于尽,比张志远有脑子多了。”

张朋愣了愣,凑近了才看清张高远的动作。“可万一…… 出什么意外怎么办?咱们总不能坐视不管吧?”

“森村诚一在《人性的证明》里写过,仇恨是最好的证人。”欧阳俊杰的烟燃到了尽头,火星落在木窗台上,烫出个小黑点,“张志远贪了五年,早就成了惊弓之鸟,张高远只要戳中他的软肋,不用我们动手,他自己就会招。这就叫不攻自破,咱们静观其变就行。”

果然,不过十分钟,楼下就传来张志远的哭喊。那声音借着风飘上来,断断续续听得真切:“是我推的!是赵国强逼我的!他说李建国知道了血玉的事,必须灭口!我也是被逼的,我不想的!”

欧阳俊杰往楼下瞥了眼,张高远正从西装内袋摸出录音笔,‘咔嗒’一声按下停止键。年轻人抬头望向紫阳阁,目光精准地落在他们所在的窗口,轻轻点了点头——原来他早就察觉有人在暗处盯着。这小子,心思缜密得很,跟个老江湖似的。

“走吧,收尾。”欧阳俊杰转身往楼下走,长卷发扫过木楼梯的扶手,留下几缕发丝挂在雕花的木头上。“萨特说,自由选择的承担,才是人性的证明。”他把烟蒂弹在楼梯转角的烟灰缸里,火星溅起又熄灭,“张高远选了报仇,张志远选了贪婪,李建国选了守护——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选择买单。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都是他们自己选的。”

刚下到阁底,夜市的香气就裹着风扑过来。胖嫂锅贴摊的酱香、陈记热干面的芝麻香,还有糖油果子的甜香,混着欧阳俊杰身上的烟味,成了武汉夜晚最鲜活的味道。张朋拍了拍他的肩膀,机油味和烟味缠在一起:“俊杰,案子总算有点眉目了。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啊!”

“只是开始。”欧阳俊杰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卷发,月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柔和的棕红色。他望向不远处的华中花园酒店,顶楼的总统套房亮着灯,像只沉默的眼睛盯着紫阳湖,“赵国强还没露面,章耀国的弟弟带着‘血玉’不知所踪——这张网,才刚张开个口。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不然煮熟的鸭子都可能飞了。”

他摸出烟盒晃了晃,空了。张朋立刻从自己的烟盒里抽了一根递过去,还贴心地打着了打火机。欧阳俊杰凑过去点烟时,长卷发垂在张朋的手背上,“破案这种事,急不得。”他吸了口烟,烟雾从齿间溢出,“得像胖嫂家的排骨莲藕煨汤,用煤炉小火慢熬,骨髓里的香味才出得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咱们一步一步来。”

湖边已经乱成一团。汪洋举着警棍,正对着瘫在地上的张志远喊“不许动”,娃娃脸上满是兴奋,嘴角还沾着刚吃的糖油果子碎屑,像只偷吃的小松鼠。牛祥突然从巷口钻出来,头发上沾着老房子的灰,手里举着个生锈的铁盒,像只偷到食的小猴子,蹦到欧阳俊杰面前。

“欧阳侦探!张哥!重大发现!”他的话像连珠炮,“李建国汉口的老房子里找到的,铁盒藏在床板底下,里面全是赵国强的账本!五年前他挪用华中花园酒店的工程款,给张志远开了家叫‘远辉阁’的古董店,全记在上面!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牛祥喘了口气,又补充道:“还有还有!我刚才在老巷口看见章耀国的弟弟了,背着个黑色行李箱往火车站跑,雷刚已经追过去了!那箱子沉得很,估计装的就是那些‘血玉’!那小子跑得跟兔子似的,可惜再快也跑不过咱们的人!”

欧阳俊杰接过铁盒,指尖摩挲着盒盖上的月亮纹路——和他之前在李建国遗物里找到的铜片纹路一模一样。他掂了掂铁盒的重量,里面的账本沙沙作响。“走,去胖嫂那儿坐坐。”他往夜市方向走,长卷发被风吹得飘起来,身后是汪洋的吆喝声、张志远的哭声,还有胖嫂远远传来的“锅贴好了”的喊叫声。

月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湖边的柳树影缠在一起。欧阳俊杰踩在光影交错处,脚步不急不缓——他知道,那些藏在生活褶皱里的真相,总会在这样的烟火气里,露出一角。

“欧阳侦探留步。”身后传来张高远的声音,西装下摆还沾着湖边的草屑。他快步追上来,手里攥着录音笔,目光落在欧阳俊杰胸前的卷发上,眼神复杂,“李叔生前总说,‘武汉有个卷发侦探,比福尔摩斯还神’,今日一见,果然……比照片上更不修边幅。您这发型,倒是挺有特色,跟艺术家似的。”

欧阳俊杰回头,长卷发扫过肩头,他摸出空烟盒晃了晃,挑眉一笑。张高远立刻从西装内袋掏出包崭新的黄鹤楼,弹出一根递过去,打火机‘咔嗒’一声凑上来,蓝火在夜雾里稳得很。“五年前李叔送我去纽约,就是在胖嫂这摊前吃的锅贴。”张高远吸了口烟,烟雾往湖面飘,“他说‘要是我出事,就去找那个卷发侦探’,没想到真用上了。您还真是名不虚传,果然是有两把刷子。”

这时张朋走了过来,他刚把张志远交给赶来的辅警,夹克上蹭了块灰也不管,往塑料凳上一坐:“李建国是你养父?那你和叶芳春……真的是双胞胎?”他摸出自己的烟盒点上,“王芳查遍了武昌的户籍,只写着叶芳春是孤儿,没提还有个哥哥。这户籍信息,藏得可真够深的。”

“是李叔故意改的。”张高远在欧阳俊杰身边坐下,胖嫂刚好端来三碟锅贴,铁铲‘铛’地敲了敲碟子,“您家的醋多辣椒少,没变吧?”她笑着往欧阳俊杰碟子里多放了两瓣蒜,“这孩子小时候总跟着李建国来吃,每次都要抢我的甜醋,跟个小馋猫似的。”

张高远咬开一个锅贴,汤汁‘滋’地溅在蜡纸碗上。“当年张恒辉的老婆容不下我们兄妹,说我们是野种。李叔没办法,就把我藏在汉口的老房子里,每月十五号偷偷送苕面窝和锅贴去。”他的声音低了些,“叶芳春留在张家,成了‘张小姐’,我则成了李建国的‘远房侄子’,直到五年前李叔出事,我才被送去纽约。那段日子,真是寄人篱下,步步难行。”

欧阳俊杰的长卷发垂在锅贴碟上,他用指尖沾了点醋,在桌上补全之前画的月亮——这次添了两道交叉的线,像双筷子。“李建国的信里没说,他手里还有赵国强的贪污证据。”他弹了弹烟灰,刚好落在交叉点上,“铁盒里的账本记着,‘远辉阁’表面是古董店,实则是赵国强的洗钱窝点。这真是挂羊头卖狗肉,表面光鲜,内里龌龊得很。”

“那是个幌子。”张高远把录音笔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张志远根本不懂古董,店里摆的全是河南产的仿品。我在纽约查到,他们去年从缅甸进了批‘血玉’,其实是把毒品藏在玉里面。”他的手指攥紧了,“李叔就是发现了‘远辉阁’的猫腻,才被他们推下湖的。这笔账,我必须跟他们算清楚!”

“我的个亲娘舅!毒品?”汪洋叼着个锅贴跑过来,油汁顺着嘴角流到下巴,小眼睛瞪得比铜片还圆。他抹了把嘴,把手机往桌上一拍:“雷刚刚发来消息!章耀国的弟弟在火车站被抓了!行李箱里全是装‘血玉’的盒子,一打开全是白色粉末!真是大快人心,这小子总算栽了!”

他又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还有啊,赵国强的老婆今早在三医院病危,医生说熬不过今晚了。他肯定会去医院,这是抓他的好机会!这就叫天赐良机,咱们可不能错过!”

牛祥也跑了过来,脸上沾了点面浆——刚才他帮胖嫂和了点锅贴馅。“欧阳侦探,我在李建国的老茶缸里还找到张纸条!”他举着个掉瓷的搪瓷缸,缸底刻着个模糊的“赵”字,“纸条藏在缸壁的夹层里,写着‘三医院302,保险柜密码是锅贴出锅时间’!这李建国,藏东西的本事真是绝了,跟玩捉迷藏似的。”

“锅贴出锅时间?”张朋猛地站起身,椅子‘吱呀’一声差点翻了,“胖嫂的锅贴每晚八点准时出锅,那密码就是2000?”他掐灭烟蒂,往夜市外走,“我现在就去医院,晚了赵国强该跑了!去晚了可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别急。”欧阳俊杰伸手按住他的胳膊,长卷发扫过张朋的手背,带着点烟火气的温度,“加缪说,急躁是罪恶的帮凶。赵国强要的不是跑,是拿证据换他老婆的救命钱。他现在是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但绝不会轻易跑掉。”他指了指张高远的西装口袋,“他早就给你发过消息,约在医院见面,要‘做个了断’,对不对?”

张高远愣了愣,掏出手机——果然有条未读消息,是赵国强半小时前发的,只有“三医院302,带账本”六个字。“他怎么知道我有账本?难道他身边有内鬼?”

“是李建国告诉的。”欧阳俊杰拿起那个老茶缸,缸沿的豁口刚好能卡进之前找到的铜片,“李建国早就料到这一步。他在茶缸底刻了赵国强老婆的病床号,又把账本藏在老房子里,就是算准赵国强会用这个来换。这老伙计,真是神机妙算,把什么都料到了。”他站起身,长卷发被夜市的路灯照得泛着棕红,“走吧,去医院。顺便帮胖嫂把锅贴钱结了,你吃了三碟,别想赖账。你这小子,吃人家的嘴软,可不能白吃。”

三医院的走廊飘着消毒水味,和夜市的烟火气截然不同,冷得像块冰。302病房外的廊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的光线下,飞蛾在灯泡周围打转。欧阳俊杰靠在墙上,长卷发遮着半张脸,指尖的黄鹤楼燃着,烟雾混着消毒水味飘进鼻息,呛得他轻轻咳了一声。

“里面的人让你们进去。”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眼神。他瞥了眼张朋腰间的配枪,“赵国强说,只许那个卷发侦探和张高远进去,其他人在外面等着。还有,别带枪——他手里有引爆器,说是和病房里的氧气瓶连在一起的。这老小子,真是狗急跳墙了。”

张朋刚要摸腰后的配枪,就被欧阳俊杰按住了。“他不敢炸。”侦探掐灭烟蒂,把铜片和铁盒递给张高远,“他要的是账本,不是同归于尽。他老婆还在病床上插着氧气管,他舍不得死。这叫投鼠忌器,他心里比谁都清楚。”他理了理长卷发,叮嘱道,“记住,别被他的话绕进去。他最擅长用亲情当幌子——就像他当年骗张志远,说‘出事我担着’一样。那都是骗人的鬼话,千万别信。”

病房门推开时,消毒水味更浓了。赵国强坐在病床边,头发白了大半,手里攥着个黑色遥控器。他老婆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氧气管插在鼻孔里,胸口微弱地起伏着。看见欧阳俊杰进来,赵国强的眼睛立刻亮了,像抓住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把账本给我,我就告诉你谁是主谋。”他的声音沙哑,像被砂纸磨过,“李建国不是张志远一个人推下去的,还有个更厉害的角色在背后指挥。你们想知道真相,就把账本交出来。”

欧阳俊杰没急着说话,他走到窗边,长卷发垂在病床栏杆上。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刚好落在他的发梢上。他摸出烟盒——这次有烟了,是张高远刚塞给他的——用打火机‘咔嗒’点燃。“萨特说,人是自己行动的结果。”他吸了口烟,烟雾飘向氧气管,却在离管子几厘米的地方散开,“你帮张志远洗黑钱,帮赵国强挪用公款的时候,就该想到今天。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都是你自找的。”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国强攥着遥控器的手:“主谋是张恒辉?不对。”烟雾从他齿间溢出,“他去年就查出肺癌晚期,化疗化得连路都走不动,没力气指挥这些事。你就别想往他身上推了,没用的。”

赵国强的手抖了抖,遥控器差点掉在地上。“你怎么知道?这事儿我藏得这么深,你不可能知道!”

“李建国的信里夹着张恒辉的病历。”欧阳俊杰指了指张高远,“他在纽约查到,‘远辉阁’的营业执照上,法人是章耀国的老婆,不是张志远。你就别再狡辩了,我们早就把一切都查清楚了。”

“是章耀国!”赵国强突然喊起来,声音震得氧气管‘咕噜’响了一声,“是他让我挪用工程款,让张志远洗黑钱!李建国发现后,也是他让人推下去的!我只是个跑腿的!我是被他逼的!”他把遥控器扔在桌上,“账本给我,我现在就指证他,还有他弟弟藏毒品的事,我全知道!我要戴罪立功!”

张高远刚要递账本,手腕就被欧阳俊杰拦住了。“晚了。”侦探朝窗外扬了扬下巴,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汪洋已经带着章耀国的老婆来医院了。她刚招供,所有事都是章耀国指使的——包括五年前推李建国下水。你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不过是亡羊补牢,为时已晚。”

他的长卷发被窗外的风吹进来,拂过赵国强的手背,带着点凉意。“你现在能做的,是说出毒品的藏货点,或许还能给你老婆积点德,争取从轻发落。别再执迷不悟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道理你应该懂。”

赵国强瘫坐在椅子上,眼泪混着鼻涕流下来,砸在裤腿上。“藏在华中花园酒店的地下室……有个密码门,密码是张恒辉的生日,200808。”他捂住脸,肩膀不停颤抖,“我对不起我老婆,对不起李建国……当年我不该贪那点钱,不该听章耀国的话……我真是鬼迷心窍,悔不当初啊!”

病房门被推开,汪洋带着警察走进来,小眼睛里满是得意:“我的个亲娘舅!章耀国的老婆全招了!还说章耀国今晚要去地下室转移毒品,雷刚已经带着人去堵了!这老小子,插翅难飞了!”他拍了拍张高远的肩膀,“你立大功了!叶芳春要是知道她哥哥是英雄,肯定高兴!”

欧阳俊杰靠在门框上,看着警察把赵国强带走。长卷发垂在胸前,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张高远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根烟:“谢谢你,欧阳侦探。”他望向病床上的母亲,“李叔没说错,你真的比福尔摩斯还神。您这破案能力,真是让人佩服。”

“我只是比他们更懂等。”欧阳俊杰用打火机点上烟,火星在走廊灯里闪了闪,“波洛说,生活就像一盘棋,每一步都藏着伏笔。我们要做的,不是急着落子,而是看清每个棋子的位置。下棋讲究布局,破案也一样,得一步一步来,不能急。”他往医院外走,长卷发扫过走廊的扶手,“胖嫂的锅贴凉了,不过宵夜摊的炒豆丝应该还热着,去尝尝?忙活了这么久,也该垫垫肚子了。”

夜市的灯还亮着大半,胖嫂正用铁铲翻着锅里的炒豆丝,煤气灶的蓝火映着她的脸,油星‘滋滋’地跳着。张朋已经在那儿等着了,面前摆着四碗炒豆丝,每碗都浇了双倍的红油辣椒,香味飘出老远。

“俊杰,张高远,快吃!”他用筷子挑着豆丝,辣得吸了口气,“雷刚刚发来消息,章耀国在地下室被抓了,毒品全搜出来了,整整三大箱!这案子,总算告一段落了。真是大快人心,这些坏人总算都落网了!”

欧阳俊杰坐下,长卷发垂在炒豆丝碗上,热气把头发熏得微微卷曲。他夹起一筷子豆丝,辣味在嘴里散开,混着烟味和酱油香,是武汉宵夜最地道的味道。“还没结束。”他嚼着豆丝,慢悠悠开口,“张恒辉的遗嘱是假的,王芳查到,他留了份真遗嘱在律师那儿,受益人是叶芳春和张高远。这张恒辉,真是老谋深算,藏得够深的。”

他放下筷子,从怀里摸出李建国的信,翻到最后一页:“还有这个,李建国的信里最后一页写着‘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这才是他真正想让张高远查的事。”他望向湖面,月光把湖水照得像块碎银,“这盘棋,才刚下到中局。后面还有的忙呢,咱们可不能掉以轻心。”

张高远愣了愣,手里的筷子停在半空:“另一起命案?这事儿怎么越来越复杂了,跟一团乱麻似的。”

“是叶芳春和你的亲生父亲。”欧阳俊杰弹了弹烟灰,落在炒豆丝碗里,“我让人查过,五年前紫阳湖附近发生过一起车祸,司机当场死亡,车里还有个三岁的孩子,后来被李建国收养了——就是你。这其中的渊源,可比咱们想的深多了。”

胖嫂端来一碟酸梅汤,搪瓷碗‘咚’地放在桌上:“您家们别光吃豆丝,解解辣。”她擦了擦手,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个信封,“刚才有个穿旗袍的女的来问,说找欧阳侦探。留了这个,说是‘关于五年前的车祸’。”

她递过信封,叹了口气:“那女的长得真洋气,就是眼睛红红的,像刚哭过。问她要不要吃碗热汤,她也摇头,放下信封就走了,背影看着怪可怜的。真是个命苦的姑娘。”

欧阳俊杰接过信封,指尖刚碰到封口,就知道里面是张照片——厚度和硬度都对得上。他拆开一看,果然是张车祸现场照,黑白照片已经泛黄,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中山装,侧脸和张高远几乎一模一样。信封背面,写着一行娟秀的字:“我知道真相,明早八点,紫阳湖公园的荷花池边见——司徒清怡。”

“司徒清怡?”张朋皱起眉,“她不是帮张志远带话的那个女的吗?之前在华中花园酒店见过一次,说是张志远的女朋友。怎么突然冒出来说知道真相?该不会是陷阱吧?章耀国的余党还没清干净。这女人,突然冒出来,总觉得不对劲,别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是陷阱也得去。”欧阳俊杰把照片放进怀里,长卷发被夜风吹得飘起来,“加缪说,真相是值得冒险的。就算是陷阱,咱们也得去会会她,说不定能从她那儿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喝了口酸梅汤,甜味压下了嘴里的辣味,“明早七点,先去陈爹的摊吃碗热干牛肉粉,再加个糯米鸡。吃饱了才有力气拆陷阱。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吃饱了才好干活。”

夜市的灯渐渐暗了,煤气灶的蓝火一个个熄灭,只剩下胖嫂的摊子还亮着。欧阳俊杰坐在塑料凳上,看着湖面的月光发呆。他的长卷发在月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手里的烟燃了又灭,烟灰积了很长一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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