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左云昭留意到研朵,母亲连忙走上前,拉过少女的手,笑着为女儿介绍:“昭儿,这是研朵。”
“我们在湟中避难时,多亏了研朵一家悉心照料,不然我们娘仨可未必能平安熬过那些日子。”
研朵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微微低下头,脸颊泛起浅红。
母亲又继续说道:“研朵这孩子打小就听说中原繁华,一直想来看看。”
“这次我们要回长安,她父母也放心让她跟着,就当是出来见见世面。往后她就先住咱们家,你多照拂着点。”
“多谢伯母,也多谢云昭姐姐。”研朵抬起头,眼中满是期待,带着口音的汉话虽生硬,却透着真诚。
左云昭点头应下,心中的那丝警惕暂时压了下去,对着研朵温和一笑:“一路辛苦你了,往后安心住下便是。”
院子里的温馨氛围刚要重新蔓延,却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彻底打破。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老爷!”一名仆从神色慌张地冲进院子,衣衫凌乱,气息急促,连行礼都顾不上。
急声禀报道,“舅老爷和舅夫人……被官府抓起来了!”
“什么?”左云昭的父母脸色骤变,母亲更是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
左云昭也心头一震,刚压下去的凝重瞬间回归,她快步上前扶住母亲,沉声道:“别急,具体是怎么回事?”
“小的也不清楚!”仆从急得满头大汗。
“只听官府的人说,舅老爷和舅夫人犯了谋财害命的重罪,已经在府衙审完案了,证据确凿,直接关进大牢了!”
左云昭不再多问,转头对父母道:“爹娘,你们先稳住,我去府衙看看情况。”
又嘱咐许暮熙:“暮熙,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爹娘和云溪、研朵。”
许暮熙立刻点头:“放心去吧,这里有我。”
左云昭匆匆交代几句,便快步出了门,翻身上马,朝着府衙的方向疾驰而去。
……
赶到府衙时,审案刚刚结束,衙役们正押着两名熟悉的身影从大堂出来。
正是她的舅父舅母,两人衣衫破旧,头发凌乱,脸上满是颓败与惊恐,全然没了往日的体面。
左云昭拦住一名衙役,刚要询问,便见主审官走了出来。
她上前躬身行礼:“大人,晚辈左云昭,敢问我的舅父舅母所犯何罪?”
主审官见是她,神色稍缓,叹了口气道:“左姑娘,此案已查得水落石出。”
“你舅父舅母涉嫌谋财害命,主告方证据充分,还有多名证人佐证,此事已然定论。”
左云昭心中疑惑更甚,舅父舅母向来良善,绝不会犯下谋财害命的重罪。
她谢过主审官,没有再纠缠,转身朝着主告方的住处赶去。
……
主告方住在城郊的小村庄里,是一户简陋的佃农家庭,院子破旧,院墙都有些倾斜。
开门的是一位面容憔悴的老年男子,正是阿沐的父亲。
得知左云昭的来意,男子眼中闪过一丝悲痛,将她请进了屋。
屋内陈设简单、简陋。
唯一像样的东西,是桌上摆放的一个小小的布偶,想来是阿沐的物件。
“姑娘,你舅父舅母……是真的狠啊!”男子红着眼眶,声音沙哑地讲述起事情的全过程。
原来,这户人家只有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女儿阿沐乖巧懂事,是男子唯一的依靠。
可前些日子,村里突然出现了种种异象:阿沐走到谁家门前,谁家的家禽就会莫名死去。
阿沐路过田间,地里的庄稼就会突然枯萎。
起初大家还只是觉得奇怪,可随着时间推移,类似的事情越来越多。
村里渐渐流传起“阿沐是灾星,走到哪里就会带来诅咒”的说法。
村民们对阿沐的积怨越来越深,看她的眼神满是敌意。终于在一天晚上将她杀死。
官府介入调查后,本以为是村民因迷信引发的悲剧,可查着查着,却发现了端倪。
原来,村里所有的异象,都是左云昭的舅父舅母设下的阴谋。
他们偷偷在阿沐经过的地方投放毒药。
害死家禽、毁坏庄稼,再散布谣言,引导村民将怨气都发泄在阿沐身上。
目的就是借村民的手,除掉阿沐。
至于他们为何要对一个无辜的小姑娘下此狠手,无从得知。
听完男子的讲述,左云昭浑身冰凉,如遭雷击。
她怎么也没想到,平日里对自己和善的舅父舅母,竟有如此歹毒的心肠。
可就在这时,一段尘封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她想起自己曾生病,昏迷不醒,无论请多少大夫都不见好转。
她还想起,当时舅母一直守在她床边,神色慌张,醒来那天。
她隐约听到舅母和舅父低声交谈,见她留意就立刻闭嘴,显然是在隐瞒什么。
“难道……”左云昭心中猛地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脑海中突然不受控制地闪出一些惊悚的画面。
周边响着喘息,在狭窄的街道中,视线因剧烈颠簸,身后传来几名男子凶狠的追杀声。
画面转瞬即逝,却让左云昭浑身发冷,心跳加速。
左云昭从阿沐家出来。
脑海中闪回的追杀画面与舅父舅母的恶行交织在一起,让她浑身发冷。
她没有立刻回家,而是转身走向了关押舅父舅母的大牢。
冰冷的牢门隔绝了阳光,阴暗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霉味与铁锈味。
狱卒打开牢门的吱呀声,在寂静的廊道里格外刺耳。
看到左云昭进来,蜷缩在墙角的舅父舅母猛地抬起头。
浑浊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慌乱与绝望彻底覆盖。
舅母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因虚弱踉跄了一下。
最终还是跌坐回去,沙哑干涩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躲闪:“昭儿……你怎么来了?”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她脸上满是干涸的泪痕,发髻散乱。
衣衫上沾着牢狱中的霉污,早已没了往日的体面。
左云昭站在牢门外,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
她的目光在两人憔悴的脸上逡巡,带着一丝残存的不愿置信。
声音发颤却仍强撑着克制:“阿沐的事……官府查的都是真的吗?”
“你们为什么要对一个无辜的孩子下这种狠手?”
她多希望从舅父舅母口中听到不是,可阿沐两个字刚出口,两人的身体便同时剧烈一颤。
舅父猛地捂住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舅母则直接瘫坐在地,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般涌了出来。
那一刻,左云昭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我们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那个小姑娘……”舅母哽咽着,终于说出了埋藏多年的真相。
“那时候,巫蛊案刚爆发,长安城里人心惶惶,你们一家为了避祸,连夜逃离了长安。”
“可没想到,你却在逃亡的路上失踪了。”
“我们那时候还没被巫蛊案牵连,便留在了长安,发疯似的找你。”
舅父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里满是悔恨,“后来,终于在城郊的一片竹林里,发现了昏迷不醒的你。”
“那时候你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