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舰“先驱者号”试飞前夜，亥时三刻。
将作监地下三层，全封闭的实验舱内，谢云书正在做最后一次系统检查。这艘按碎片技术建造的星舰仅有启明号十分之一大小，舰身流线如梭，通体银白，表面覆盖着细密的灵纹。最引人注目的是舰首——那里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色晶体，是雷焕从西疆地髓爆点深处挖出的“原始地髓核”，纯度比普通地髓高百倍，是跃迁引擎的核心。
“能量输出稳定，灵纹回路全通，维生系统正常。”谢云书盯着屏幕，声音紧绷，“但跃迁引擎的‘空间谐振指数’一直在临界点上下波动。碎片记载，指数超过7.3就会引发维度塌陷，我们现在是……7.29。”
凤晚晚站在他身后，看着舷窗外漆黑的夜空。三日期限已过两日，吞噬者的能量波动更近了，探测器显示它已越过星系边缘的柯伊伯带，正朝内星系直线驶来。速度不快，像是在刻意施压。
“太后那边有动静么？”她问。
“慈宁宫一切如常，但凤翎卫回报，太后今日午后召见了钦天监正，询问‘星象异变’。监正按您的吩咐，只说近日有流星雨，无大碍。”苏泠顿了顿，“但半个时辰前，太后派心腹宫女出宫，去了城西一处旧宅。我们的人跟丢了。”
“旧宅是谁的产业？”
“查不到地契，但百年前属于……睿王府。”
睿王。又是他。虽然肉身已死，但留下的暗桩仍在活动。
“继续盯。明日子时，先驱者号准时升空。若太后有异动，立即控制，不必请示。”
“是。”
谢云书忽然抬头：“殿下，跃迁引擎的谐振指数……降到7.1了。”
“原因？”
“不明。但能量输出同步下降了15%。”谢云书快速操作，“可能是原始地髓核的‘活性’在衰减。碎片记载，这种高纯度晶体离开原生环境后，活性会随时间下降。我们最多还有……十二个时辰。十二个时辰后，它将跌出跃迁阈值。”
十二个时辰。明日子时。
“够用了。”凤晚晚转身，“你留守地面，监控数据。我亲自驾舰。”
“殿下！”苏泠和谢云书同时惊呼。
“必须我去。跃迁引擎需要高维意识引导，你们谁有？”凤晚晚看着他们，“而且，吞噬者认得我的意识波动。我出现，它才会现身。否则它可能绕过我们，直接攻击母星。”
“可您一旦离舰，太后那边……”
“所以我只在星系边缘探查，绝不恋战。若吞噬者状态虚弱，我会发射信号，你们按计划出动舰队，在外围合围。若它状态完好……”凤晚晚顿了顿，“我会启动先驱者号的自毁程序，用原始地髓核制造一次空间震爆，至少能拖延它几日。”
“那您呢？”
“我有地髓之力护体，加上火种的意识锚定，应该能在震爆前跃迁逃生。”凤晚晚笑了笑，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当然，只是‘应该’。”
苏泠红了眼眶，但没再劝。谢云书沉默地递上一个银色手环。
“紧急逃生舱的控制器。按下后，舰体会将您弹射出去，同时启动自毁。但逃生舱只有基础维生，在虚空中最多撑三天。”
“够了。”凤晚晚接过手环戴上，“去做准备吧。子时，准时起飞。”
子时，永济渠空港。
先驱者号在夜色中缓缓升空，没有轰鸣，没有火光，只有舰身灵纹流转的微光。它如一片银羽，悄无声息地刺入天穹，消失于群星之间。
舰桥内，凤晚晚坐在主控席，意识与舰载系统深度连接。先驱者号的设计理念是“人舰一体”，驾驶员意识越强，战舰性能越高。此刻，她能“感觉”到每一寸舰体，每一次能量流动，甚至能“看”到前方数百万公里外的微尘。
“跃迁引擎预热完成。目标坐标：星系边缘，吞噬者波动点。预计抵达时间：三十息。”种子（数据化阿史那明）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三十息后，无论看到什么，保持静默。除非我下令，否则不要主动扫描或通讯。”
“明白。”
倒计时结束。舰体微震，舷窗外星辰拉长为流光，又在下一瞬恢复静止。先驱者号已出现在星系边缘——这里是小行星带外围，稀疏的碎石漂浮在黑暗中，远方恒星的光芒黯淡如烛。
而在这片黑暗中，悬浮着一个东西。
它大约有母星三分之一大小，外形难以描述——像一团不断翻涌的黑色浓雾，雾中不时探出巨大的触手，又缩回。浓雾表面，布满暗金色的眼睛，每一只都在缓慢转动，冰冷地扫视虚空。而在浓雾中央，有个巨大的裂口，裂口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隐隐有星辰破碎的光影流转。
这就是吞噬者的“真身”——或者说，是它在物质宇宙的投影。
“能量读数……无法测量。”种子报告，“它周围的物理常数是紊乱的，空间曲率在持续变化。这不是实体，是某种高维存在在低维的‘挤压’。”
“能判断状态么？”
“虚弱。它的‘信息密度’只有全盛时期的3%左右，但仍在缓慢恢复。按照这个速度，完全恢复需要……三年。”
三年。比预想的短。
“它在做什么？”
“在……进食。”种子调出扫描图像。吞噬者伸出的触手，正缓慢地“缠绕”着路过的小行星。被缠绕的小行星，会迅速失去光泽，化为灰白，然后碎裂。而触手表面的暗金色眼睛，会微微发亮。
它在吸收物质与能量，修复自身。
“有发现我们么？”
“没有。它的感知集中在高维层面，对低维探测不敏感。但我们不能主动扫描，否则会被标记。”
凤晚晚沉吟。吞噬者虚弱，且在进食，这是突袭的最佳时机。但先驱者号火力不足，唯一能造成伤害的，只有舰首的原始地髓核——如果将它作为炸弹，在吞噬者体内引爆，或许能重创其核心。
但那样做，她必死无疑。而且原始地髓核的震爆，可能引发连锁反应，波及整个小行星带，甚至影响内星系的轨道稳定。
赌，还是不赌？
就在此时，吞噬者忽然停止了进食。
所有暗金色的眼睛，同时转向一个方向——不是先驱者号，而是内星系。
浓雾中央的裂口缓缓张开，发出低沉、混乱的“声音”，那声音直接在所有意识中响起：
“种子……我闻到你了……”
“出来……或者……我毁掉你的摇篮……”
它在用母星威胁。
凤晚晚握紧操纵杆。
“种子，计算一下。如果我们用原始地髓核，在它裂口内引爆，有多少概率彻底摧毁它？”
“17%。但更大的概率是，爆炸会撕开一道临时的维度裂缝，将它放逐到未知的高维空间，至少百年无法回归。”
百年。足够文明发展了。
“那就……”
话音未落，舰载警报骤响。
“警告：检测到高维传送波动。来源：母星方向。”
舷窗外，一道金光撕裂黑暗，以超越光速的速度，直射吞噬者。金光中，隐约可见一个身影——
白衣，金眼，面容模糊。
守门人？
不，不是守门人。虽然形似，但气息更……狂暴。
金光撞入吞噬者裂口。吞噬者发出痛苦的嘶吼，浓雾剧烈翻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