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远征元年，冬。
新建的“远征一号”星舰，是艘长达三百丈的巨舰，通体银白，舰首镶嵌着净化后的地脉核心晶体。它率领着十二艘护卫舰、三十艘工业舰、十五艘殖民舰，组成人类历史上第一支深空舰队，驶向A-7星系。
凤晚晚站在舰桥主控台前，眼中金芒平静流淌。升维后，她的思维速度提升了千倍，能同时处理舰队所有数据流，还能分出一缕意识，远程监控母星的地脉调控。但代价是，她越来越难理解“人性”的微妙——比如，为何苏泠在送行时会流泪，为何谢云书会在深夜独自擦拭阿史那明的数据备份，为何阿史那真会对着草原方向沉默良久。
她“知道”这是情感，但无法“感受”。
“舰长，抵达A-7星系边界。”舰载人工智能（种子与火种的融合体）报告。
舷窗外，一颗暗红色的恒星缓缓旋转，周围有三颗行星。星图标注的遗迹，在第二颗行星——一颗灰白色的岩石星球，没有大气，表面布满撞击坑。
“扫描生命迹象。”
“无生命反应。但检测到微弱灵能波动，来源：北极圈巨大陨坑。”
“舰队在轨道待命，护卫舰01、02随我登陆。其余单位，开始资源勘探。”
三艘登陆艇脱离母舰，降落在北极陨坑边缘。坑底有一座巨大的黑色建筑，形如倒扣的碗，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门窗。
“材质分析：未知合金，灵能抗性极高，现有武器无法破坏。”谢云书穿着厚重的太空装甲，手持探测器。
凤晚晚上前，伸手按在建筑表面。地髓之力涌入，建筑微微一震，表面浮现出流动的银色纹路。纹路汇聚，形成一扇门的轮廓，缓缓开启。
门内，是另一片天地。
蓝天白云，青山绿水，鸟语花香，完全是地球的翻版，但更……完美。空气中灵能浓度极高，吸一口就令人精神振奋。远处有座城市，建筑风格奇特，像是自然生长出的晶体与藤蔓的结合体，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全息投影？还是……小世界？”阿史那真惊疑。
“是实境。”凤晚晚踏入，感受着脚下真实的泥土，“守护者文明，将一颗星球的生态，压缩进了这座建筑。他们……在等后来者。”
城市入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扭曲的文字。但凤晚晚的意识能直接“读懂”——那是高维信息，低维生命无法理解，但对她不是障碍。
“致后来者：”
“我们是守护者文明，编号Ω-7，宇宙最早升格的文明之一。我们曾守护过三千六百个新生文明，引导它们走向星空。但最终，我们败给了‘虚无’。”
“‘虚无’是宇宙的癌症，它不吞噬物质，不吞噬能量，只吞噬‘信息’。文明的历史、知识、情感、存在本身，都是它的食物。被它吞噬的文明，会从所有时间线中被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我们找到了对抗‘虚无’的方法：将文明的‘存在信息’，刻入宇宙底层规则，成为‘常量’。但这需要牺牲——一个文明的全部灵能，加上至少一名高维存在的永恒固化。”
“我们选择了牺牲。这座遗迹，是我们最后的存在证明，也是对抗‘虚无’的武器库。里面有我们所有的科技、历史、以及……‘虚无’的弱点。”
“后来者，如果你读到这段信息，说明‘虚无’尚未吞噬一切。请拿起我们的武器，继续战斗。但记住：一旦使用这些武器，你将成为‘虚无’的优先目标。”
“选择权在你。”
“愿文明，永存。”
碑文结束。
凤晚晚沉默良久。
“虚无”，比吞噬者更可怕的存在。吞噬者至少留下残骸，“虚无”连存在的痕迹都抹去。而守护者文明，为了对抗它，选择了自我献祭，将文明化为“常量”，成为宇宙规则的一部分。
“搜索武器库。”
城市中央，有一座金字塔形建筑。内部是巨大的圆形大厅，悬浮着无数光球，每个光球里都封存着一件“武器”的设计图：维度稳定锚、信息抹除炮、因果律炸弹、时间循环陷阱……任何一件，都足以让现在的文明飞跃数千年，但也意味着，将直面“虚无”。
“舰长，要带走么？”谢云书问。
凤晚晚没回答，她走到大厅尽头。那里有一座石台，台上放着一枚黑色晶体，与吞噬者的核心很像，但更纯粹，更……空洞。
“这是‘虚无’的样本。”她“看”到了晶体的本质——那是一段被凝固的“不存在”，任何信息接触它，都会被抹去。守护者文明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将它禁锢在此，作为研究样本。
“警告：检测到高维扫描，来源：未知。”种子急报。
几乎同时，黑色晶体微微震颤。大厅内的光球，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仿佛有只无形的手，正在“擦除”这里的存在。
“是‘虚无’！它感知到样本被激活了！”阿史那真拔刀，但刀锋划过空气，毫无作用。
“没用的，‘虚无’没有实体，常规攻击无效。”凤晚晚盯着晶体，它表面开始浮现裂痕，裂痕中是无尽的黑暗。
“撤！所有人撤回登陆艇！”
众人急退。凤晚晚走在最后，在即将踏出大厅时，她回头，看了黑色晶体一眼。
然后，她做了个决定。
她抬手，一道金光射入晶体裂痕。
不是攻击，是“注入”——将她刚刚吸收的吞噬者的高维信息，全部注入其中。
吞噬者是“存在”的极致贪婪，而“虚无”是“存在”的彻底否定。两者相遇，会发生什么？
晶体剧烈震颤，裂痕迅速扩大。黑暗从裂痕中涌出，但涌出的瞬间，又被金光吞噬。两股力量在晶体内部疯狂冲突，最终——
晶体炸裂。
没有声音，没有冲击波，只有纯粹的“寂静”。大厅的一切，在寂静中化为虚无。墙壁、地板、光球、仪器，全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凤晚晚站立的三尺方圆，因她高维存在的特性，得以保全。
寂静持续了十息，然后退去。
大厅消失了，他们站在一片空白中，四周是流转的银色数据流。数据流中，浮现一行字：
“样本已净化。感谢您，高维存在。作为回报，守护者文明的遗产，将向您开放。”
“但警告：您已被‘虚无’标记。它将在……三年后，抵达您的文明。”
“祝好运。”
数据流消散，众人重新出现在陨坑底部。那座黑色建筑，已化为粉末，随风飘散。
“舰长，刚才……”谢云书声音发颤。
“先回舰。”凤晚晚转身，“另外，通知母星，进入一级战备。我们只有三年。”
“三年？可观察者五年后就会回归，现在又多一个‘虚无’……”
“那就同时应对。”凤晚晚登上登陆艇，“回程途中，我会整理守护者遗产。阿史那真，你负责训练‘灵能突击队’，我们需要能在高维层面作战的战士。谢云书，全力研发‘维度稳定锚’，那是我们对抗‘虚无’的唯一希望。”
“是！”
登陆艇升空。凤晚晚看着下方化为尘埃的遗迹，意识中，守护者遗产的知识如潮水涌来。
维度科技、信息武器、因果律操控……任何一项，都远超她之前获得的碎片知识。但代价是，她必须尽快消化它们，并在这三年内，将文明等级强行提升到2.5以上，才有资格与“虚无”交手。
而她自己，也要做好准备。
“虚无”是信息的抹除者。要对抗它，她必须将自己“固化”为宇宙常量——就像守护者文明那样。但那意味着，她将彻底失去自我，成为宇宙规则的一部分，永恒存在，但也永恒孤独。
“值得么？”种子在她意识中问。
“不知道。”凤晚晚“看”向舷窗外无尽的星空，“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
“就像阿史那明？”
“就像阿史那明。”
她闭上眼，开始解析守护者遗产。
时间，不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