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网店的前十年,谢生媛几乎每天从早上7点工作到半夜两点。
刚开始店里只有三个人,一个做鞋面,一个做鞋底,剩下的运营、采购、管理全由谢生媛负责。
一年后累到不行了,她才又招了一个人分担自己的工作。
每天早上,谢生媛先把当天要做的订单发下去,然后在网店担任客服,整理订单需求,中午给工人做饭,下午继续工作,忙到晚上9点工人下班,还要打理店铺,上架货品,整理数量。
这十年忙得连哭的时间都没有。
就在这样艰难的日子里,谢生媛通过买鞋的顾客接触到了牛仔裙。
她喜欢这种近似于欧洲古典时期妇女们的穿着风格。
从起初的尝试发展到现在,牛仔裙已经成为她的日常服饰,每天去菜市场买菜也穿。
相处了十几年的摊贩每次见到她,都打趣说:“老板娘今天真漂亮。”
她很少遇到不怀好意的眼光,也许有,但她并不在意。
网店里一直开放着一条订制链接,起初是为了满足大码客人的订制要求,也帮助舍不得和鞋子分别的人更换鞋底。
那年,一位客人问她,能不能订制两只鞋底不一样高的鞋。
谢生媛马上答应了,残疾人有需求,厂里刚好力所能及,大小是商机,于是立刻进入生产过程。
找到她店铺的残疾人多是因为车祸变成长短腿,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鞋,一直左右高度不平地走路,久而久之健康的腿也会变形。
谢生媛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有时候别人来她店里订制“高低鞋”,她反过来劝他们直接拿自己的鞋子来加工鞋底,她店里一双新鞋定价三四百元,而加工一只鞋底只要一百元。
“这样,成本不会低很多么?”
谢生媛明白,上网求助找解决方法的人肯定也是弱势群体,如果是有钱人家,肯定早就解决这个问题了。
余琴是谢生媛刚开网店就认识的徒弟,也是一个牛仔裙控,两人的友好关系一直持续下来了,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她觉得谢生媛是一个直爽乐观的人,只在做鞋这件事上反复拿不定主意,说过很多次不再做鞋了,要退休,但还是一直在做。
余琴知道,她担心自己不做了,真的有需要的人就找不到地方做了。
谢生媛的担心不无根据,在网购平台搜索“残疾人订制鞋”时,大多数店铺都指定几款店里卖的整鞋接受订制,很少有专门鞋底订制。
她把鞋厂,连同给残疾人订制鞋的生意,统统委托给余琴。
本来再过两年,她打算彻底退休,但现在儿女想要到岛城来发展,她得帮助他们完成这个心愿。
谢生媛有一些很矛盾的地方。
她有一股叛逆的傲气,去了台湾,别人喊她“大陆妹”的时候,言外之意是穷,没钱,她咬咬牙在台湾买了一套房,以便不断找麻烦的冤家丈夫回来后有个落脚之处。
她勤奋吃苦,为了撑起网店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对孩子们的学习却没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儿大不由娘,她不想当个专横的“虎妈”。
儿子和女儿在一所台商子女学校从幼儿园读到高中,学校的教职人员都是从台湾公派过来的,课程也使用台湾的教材,课业不繁重。
高中阶段一个班80%的学生能考上台湾的大学,剩下的学生也可以去上那边的高职。
谢生媛觉得自己吃了太多苦,不希望给孩子们过多压力,只要他们人品不坏,愿意自食其力就好了。
女儿即将大学毕业,她希望女儿继续读研究生,宁可在学校里多读几年书,也不要急于工作。
因为她知道,一头扎入社会这个大海,想再清静就没有指望了。
儿子大学毕业后的头几年,曾经在一家奶茶店工作,后来开始学习飞机修理,今年上半年被查出胆结石,目前还在医院休养。
疫情期间,台湾医院实行封闭管理,谢生媛不便过去,儿子全由女儿一个人照顾。
受她和丈夫关系的影响,两个孩子对于婚恋都没有兴趣。
谢生媛不急,经历过生活的磨难,她不再勉强自己做什么事,也不勉强孩子们。
丈夫有时候催儿子结婚生子,谢生媛会气急败坏地对他说:“他不愿意结婚,你不要催他,你们家延续香火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你还有哥哥和弟弟呢。”
有什么理由催呢?
谢生媛明白,即使是父母,也不能替子女过他们的人生,她经常说的一句话是:“任何人都救不了你,关键的事情都要靠自己的,对吧?”
年初,女儿跟她说:“妈,我这辈子不想结婚,我干嘛跟一个不相干的人住一起?我干嘛要挣钱给他花啊?”
她想,女儿这是受父亲的刺激了,但女儿接下来低声却有力地说:“女人一生小孩,乳房下垂、妇科病、大肚腩、脱发,太悲催。”
谢生媛无法反驳,对于女孩子来讲,结婚是不是最好的选择呢?
“如果我年轻时,资讯有现在三分之一发达,我肯定不会结婚,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
如果孩子们真的选择单身,她希望他们能互相扶持。
这次儿子住院,她也有意让两人培养兄妹感情,妹妹在医院里对他好,一辈子都应该有记忆了吧?
女儿和儿子都不想在台湾,觉得那里太小了,他们想到岛城来。
谢生媛便在岛城给他们买了房子。
不应该再多操心了,该留出时间享受养老生活。
谢生媛逐步放下工作,做自己喜欢的事,在院子里种蔬菜,躺在椅子上晒太阳。
之前忙碌半生,她不想再刻意去安排自己做什么事情,她想“随遇而安”,意思是,现在的日子要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