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狼牙关城楼。
大堂内的牛油火把烧了一夜,此刻已剩短短一截,火光摇曳,将拓跋燕苍白憔悴的脸映得明暗不定。她跪坐在元帅拓跋宏面前的地毡上,一夜未眠的眼眶深陷,眼中布满血丝。
“元帅,”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沙砾在陶罐中摩擦,“撤兵吧。趁现在……还来得及。”
拓跋宏正用一块麂皮,仔细擦拭着他那柄镶满宝石的弯刀。闻言,擦拭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抬起头,浓密的眉毛下,那双粗犷凶戾的眼睛,瞪了起来,像审视猎物般盯着拓跋燕。
“拓跋燕,”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压迫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拓跋燕迎着他的目光,背脊挺得笔直,那是她最后的固执与坚持,“我比任何时候都清楚。王兄,我们赢不了。至少,赢不了林峰。”
“哈!”拓跋宏短促地笑了一声,将弯刀“锵”地一声归入镶金的鲨皮刀鞘,随手丢在铺着雪豹皮的矮几上。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笼罩住拓跋燕。“就因为昨夜你那可笑的‘请君入瓮’之计失败了?就因为那林峰有些神神鬼鬼的手段,你就吓破了胆,跑来劝我撤兵?燕妹,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北荻郡主,不是我拓跋宏的以前的燕妹妹!”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气。
“王兄,不是计策失败那么简单!”拓跋燕也提高了声音,情绪激动起来,“你根本不明白我们面对的是什么!那不是武功,不是谋略,甚至不是我们理解的任何战争手段!那是……那是如同鬼神、如同天罚般的力量!无声无息,瞬间制伏十多个精锐!精准无误,不伤分毫!我们所有的兵力优势,所有的勇武,在他的那些……‘神器’面前,就像孩童挥舞木棍对着一个武士般可笑!”
她想起昨夜那些悬浮的漆黑“飞虫”,想起林峰掌心中那更微小的、决定生死的银色尘埃,想起他谈及“纳米”、“神经阻滞”时那种平静而遥远的语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够了!”拓跋宏猛地一拍矮几,上面的银壶、酒杯哐当作响。他脸色铁青,额头青筋跳动。“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林峰不过是一些装神弄鬼的戏法,就把你吓成这样?我北荻铁骑,踏破大永六关,饮马南水,靠的是实打实的刀剑,是男儿的热血!他林峰有妖术,难道能一下子杀光我十万大军?!”
他绕过矮几,走到拓跋燕面前,俯身逼视着她,眼中燃烧着征服的野心和被打断兴头的暴怒:“燕妹,我念你昨夜受惊,又是郡主,不与你计较。但若再敢说这等扰乱军心之言,休怪我军法无情!滚回你的房间去,好好清醒清醒!”
拓跋燕绝望地看着兄长被怒火和傲慢蒙蔽的双眼,知道此时再多的语言已是徒劳。她太了解拓跋宏了,胜时骄狂,败时暴戾,不撞南墙绝不回头。昨夜她失败,已让他面上无光,此刻她的劝谏,在他听来更像是怯懦的借口。
她缓缓站起身,因为跪坐腿麻而踉跄了一下。最后看了拓跋宏一眼,那眼神复杂无比,有痛心,有失望,更有一种深切的悲哀。她不再说什么,默默转身,走向城楼门外。
然而,就在她手指即将触到厚重毡帘的瞬间,拓跋宏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来人!”
两名披甲持刀的亲卫应声掀帘而入。
“郡主累了,需要静养。送她回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也不得让她离开半步。”拓跋宏坐回主位,声音里不带丝毫感情,“让她好好想想,身为北荻郡主,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
拓跋燕浑身一颤,没有回头。她知道,自己被软禁了。在最终败亡的阴影笼罩北荻铁骑之前,她首先失去了自由,也失去了兄长最后的信任。
她被亲卫“护送”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房间外增加了四名守卫,像四尊沉默的铁塔。
坐在冰冷的毡毯上,听着房外呼啸的北风,拓跋燕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她知道,灾难,已无可避免。
......
同一时刻,狼牙关外,林峰的营帐内。
林峰站在一幅巨大的关城布防图前,神色冷峻。他身后,站着姚瑞、张奎和陈山和两名副将。
“将军,探马来报,狼牙关北荻大军今早调动频繁,中军附近守卫加倍,似乎有大事发生。”一名斥候校尉单膝跪地禀报。
“知道了,继续打探。”林峰说道。
斥候校尉出去了,林峰刚要说话,脑海中收到系统提示音:【昨夜两次共击败十九名武士,谈判击败拓跋燕,成功营救安宁公主、纳兰嫣然,奖励好运值五十三万、健康值四十万,兑换积分增加三万。】
林峰用意识确认收到奖励,目光并没有离开地图,他思索了一下刚才被系统打断的要说的话,手指点在狼牙关北门一带,对着众人说道:“拓跋宏不会甘心昨夜失败,更不会因拓跋燕被放回而感恩。以他的性格,只会用更极端、更暴烈的方式来回应,彰显他的权威,并试图激怒我。”
帐中众人闻言,皆是色变。
“将军,狼牙关内还有近万未来得及撤离的百姓,大多集中在城西旧坊区!如果拓跋宏再次屠城,后果不堪设想!”一名副将急道。
“我知道。”林峰平静地说道,“我已经进行了安排,传令下去,所有将士,按计划进入隐蔽防御阵地。没有我的命令,严禁擅自出击。这一次,如果拓跋宏重蹈覆辙,我要对拓跋宏进行审判。”
情况正如林峰所料,辰时刚过,拓跋宏已经站在城楼上,对着一众将领,和城楼下列队的士兵,来回巡视,两眼放射出凶狠的光。
拓跋宏的脸上,此时满是狰狞与暴戾。他采纳了麾下最激进将领的建议:既然林峰最恨屠城,最在意平民,那就当着他的面,再屠一次!用全城人的血,洗刷昨夜之耻,用无尽的哭嚎,击垮林峰那虚伪的“仁义”之心!他要让林峰眼睁睁看着,却无能为力!
“儿郎们!”拓跋宏在城楼上挥舞弯刀,声音在寒风中传遍全军,“关内南蛮,一个不留!用他们的血,祭我北荻战旗!用他们的头颅,垒砌我们的荣耀京观!杀——!”
“杀!杀!杀!”近十万北荻军发出野兽般的咆哮,眼中闪烁着嗜血的红光,接着如潮水般涌入千家万户,一时间,马蹄声、脚步声、兵甲撞击声,汇成死亡的轰鸣,惊起飞鸟无数。
狼牙关城内的百姓早已听到风声,绝望的哭喊声、奔跑声、祈求声从每一户传来,如同人间地狱的前奏。
拓跋宏在亲卫簇拥下,站在高楼上,冷漠地俯瞰着即将开始的屠杀。他甚至在想象,林峰得知消息后,会是怎样一副痛苦扭曲的表情。这让他感到一阵病态的愉悦。
然而,就在冲在最前面的北荻骑兵,挥舞着弯刀,狞笑着冲向那些蜷缩在街角、面无人色的老弱妇孺,刀刃即将劈落的刹那——
嗡——!
一阵低沉、密集、仿佛亿万只蜜蜂同时振翅,却又被某种力量约束在特定范围内的奇异嗡鸣声,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关内,乃至所有入关北荻士兵的头顶!
“什么声音?!”
士兵们惊疑抬头。
下一刻,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恐怖景象出现了。
只见关内那些低矮的屋檐下、残破的窗棂后、枯树的枝桠间、甚至街道的砖缝里,毫无征兆地“浮”出了无数只黄豆大小、通体漆黑、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飞虫”!它们无声无息,瞬间就布满了天空,密密麻麻,如同骤然降临的死亡之云!阳光被它们遮蔽,街区都为之一暗!
而这,仅仅是开始!
在那些“飞虫”出现的同时,冲锋的北荻士兵们忽然感到裸露的脖颈、手背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如同被夏日蚊虫叮咬般的刺痛。随即,一股无法抗拒的、席卷全身的麻痹感和沉重感,如同冰水般从被刺处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的手动不了了?!”“刀……刀掉了!”“呃啊——!”
惊呼声、武器坠地声、人体摔倒声,取代了原本预期的砍杀与惨叫。
第一批冲入街区的数百名北荻骑兵和步兵,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同时击中,成片成片地软倒下去!战马也未能幸免,哀鸣着跪倒在地,将背上的骑士甩落。他们并没有死,只是瞪大眼睛,意识清醒地感受着身体完全失控的恐怖,连一根手指都无法动弹,瘫在地上,如同待宰的羔羊。
而他们刀锋所指的那些大永百姓,除了最初的惊恐尖叫,却发现那些恐怖的胡人忽然自己倒了一地,毫发无伤,全都惊呆了,哭声也戛然而止。
“妖术!又是妖术!”后面的北荻士兵骇然止步,惊恐地望着前方诡异的景象和天空中那团令人头皮发麻的“黑云”。
“不许退!冲过去!砍死他们!”带队军官声嘶力竭地吼叫,试图驱散恐惧。
然而,每当有士兵试图前进,或向天空、向那些“黑云”射箭、挥舞兵器时,就会有更多、更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点从意想不到的角度袭来,精准地没入他们的颈侧或手臂,让他们同样迅速失去力量,瘫软在地。
“黑云”缓缓移动,如同有生命的死亡潮汐,所过之处,北荻士兵如麦浪般倒下。仅仅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冲入平民区的近两千北荻先锋,全军覆没,躺满了大街小巷,只剩下惊恐的喘息和眼珠的转动,证明他们还活着。
“这……这不可能!”高楼上,拓跋宏脸上的狞笑早已僵住,化为极致的惊骇与暴怒。他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精锐的部队,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以这种荒谬绝伦的方式失去了战斗力。“放火!用火!烧死那些鬼东西!”
后面跟进的北荻军慌忙将火把点燃,去烧空中的那些“飞虫”
然而,火把要么被那些“飞虫”灵巧地避开,要么被烧到后,只在它们漆黑的壳体上留下一道焦痕,似乎并无大碍。而那些北荻士兵,却成片地倒下。
此时,有几只“飞虫”似乎发现了高楼上的人,脱离集群,如同索命的幽灵,朝着高楼上——拓跋宏的方向,疾速飞来!
“保护大帅!”亲卫们大骇,举起盾牌,挥舞刀剑,试图阻挡。
但“飞虫”太小,太快,太灵活。它们很快就靠近,接着轻易穿过盾牌的缝隙,绕过挥舞的刀锋,其中三只体型稍大、尾部闪烁着危险红光的“飞虫”,如同拥有智慧一般,巧妙地避开所有格挡,瞬间贴近了被亲卫层层保护在中央的拓跋宏!
拓跋宏只看到几点红光在眼前急速放大,他甚至能闻到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金属加热后的气味。他想拔刀,想躲闪,但身体的动作远远跟不上思维。
“噗!噗!噗!”
三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三枚特制的高强度纳米注射针,精准地命中拓跋宏的右侧颈动脉旁、左胸心口上方衣物、以及右手腕内侧。针体内携带的、经过精密计算的、足以瞬间放倒一头草原猛犸象的高浓度神经麻醉剂,在百分之一秒内全部注入他的血液循环。
拓跋宏的怒吼卡在喉咙里,眼睛骤然瞪大到极限,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他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冰冷黑暗,如同最深的噩梦,瞬间从被击中的地方炸开,吞噬了他的所有力量、所有知觉、所有意识。世界在他眼前迅速褪色、模糊、旋转,最后化为一片虚无。
他手中的镶金宝刀“当啷”坠地。他那魁梧如山、象征着北荻武勇与权柄的身躯,在无数亲卫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摇晃了一下,然后如同被砍断的巨木,轰然向后栽倒,重重地摔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大帅!!!”
亲卫们的嘶喊声充满了恐惧与绝望。他们扑上去,想要扶起拓跋宏,却发现他们的大帅,已经面色青紫,呼吸微弱得几乎无法察觉,陷入了最深沉的、药物强制性的“死亡”般的沉睡。
与此同时,天空中的“黑云”停止了移动。所有“飞虫”悬浮在原处,不再攻击,只是沉默地、冰冷地“注视”着下方乱作一团的北荻军队。那种沉默,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感。
侥幸未被“麻醉”的北荻士兵,早已魂飞魄散,扔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向着各个方向亡命奔逃。自相践踏者不计其数。数万北荻军,尚未真正接战,便已彻底崩溃。
狼牙关内,一片诡异的寂静。只有风声,和地上数千北荻“沉睡”士兵的呼吸声。大永的百姓们从藏身之处探出头,茫然地看着这超乎理解的一幕,恍如梦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