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滩巡捕房档案员陈烬,在法租界地下室发现一本民国元年的怪异案卷,里面记载着一起“五通神”许愿灭门惨案。
当晚,他久病的妹妹突然咯血昏迷,洋大夫摇头说准备后事。
绝望之下,陈烬照着案卷里的邪门法子,用妹妹的头发和自己的血,在子时画下了请神符。
青铜香炉里传来似笑非笑的声音。
“许愿?可以。但代价……你付得起吗?”
陈烬以为代价只是钱财阳寿,直到三天后,妹妹奇迹般坐起来,却用陌生男人的声音对他笑道:“哥哥,我的新身子,好看吗?”
原来五通神的实现愿望,从不是你以为的方式。
……
【故事开始】
深夜十点半,法租界中央巡捕房的档案室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陈烬把最后一份1923年的盗窃案卷宗塞进铁皮柜,直起腰,揉了揉发酸的后颈。
窗外是沉沉的夜,远处外滩的灯光透不过来,只有巡夜人偶尔经过时,皮靴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空洞地响几下。
他是这里的档案员,干了四年。
工作就是整理、编号、归档那些积了灰的旧案子。
巡捕房的法国上司不怎么管这摊事,只要月底清单对得上就行。
这活儿闷,但安稳,薪水够他和妹妹小婉在闸北弄堂里租一间亭子间,勉强过活。
小婉……
陈烬看了眼墙上挂钟。
该回去给她煎药了。
他关掉台灯,摸黑往外走。
手指碰到门边一个矮柜时,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
不是常见的牛皮或硬纸板。
他停下,划亮一根火柴。
火光跳动,照亮柜子底层角落。
那里塞着一本册子,没有编号标签,深棕色的封皮,边角磨损得厉害,像是被很多人用力翻过。
陈烬皱皱眉。
这层的档案他上周才整理过,不该有漏网的。
他抽出册子,很沉。
封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磨损的痕迹。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回桌前,重新拧亮台灯。
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血。
暗褐色的血,已经氧化发黑。
血涂满了大半张纸。
血迹之上,用更深的、近乎黑色的墨,潦草地写着一行字。
字迹力透纸背,每一笔都带着股歇斯底里的劲头:
“见册者,勿查,勿试,勿念!关乎五通邪神,许愿必灵,代价索命!速焚!”
陈烬的手指停在纸页上方。
五通神?
他记得小时候听弄堂里的老人提过,说是江南一带淫祀野神,最会惑人心智,许愿灵验,但向来要索取代价,而且不是什么正经香火。
他往后翻。
册子里记录的是一个案子。
民国元年,1912年。
上海富商周凤山一家七口,一夜之间全死在自家豪宅里。
死状极惨:周凤山本人赤身裸体吊在房梁上,脸上带着诡异的狂喜。
他瘫了十年的老母亲,趴在地上,四肢扭曲成爬行的姿势,指甲全翻,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哑了半辈子的长子,喉咙被自己的手指抠烂,旁边用血写着不成调的戏文……
每一页都贴着现场照片,黑白影像模糊,但那股阴森的惨状还是透纸而出。
照片旁边是详细的验尸记录和走访笔录。
陈烬看得脊背发凉。
更让他头皮发麻的是记录里反复提到的一点:所有死者,在死前三天,都曾得偿所愿。
瘫子行走,哑巴高歌,久病的幼子突然痊愈,破产边缘的商号奇迹般接到大单……
愿望以最直接最匪夷所思的方式实现。
邻居、仆人的证词里充满了恐惧和困惑。
“周老太太突然能下地走了,但她看人的眼神不对,像换了个人。”
“大少爷那天晚上在院里唱戏,那声音……根本不是他的嗓子。”
记录戛然而止在第七天。
没有结案陈词,没有凶手锁定,只有最后一句用红笔重重写下的话:“非人所能为,封存,永不再启。”
翻到最后一页。
陈烬的呼吸停住了。
纸上画着一幅图。
一个扭曲似人非人的五头神像,周围是用朱砂勾勒的复杂符阵。
旁边有详细的注解:所需祭品(发、血、银钱),绘制符咒的时辰(子时),吟诵的咒文(一种拗口古怪的音节),以及点燃线香的方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释,墨迹较新:“此法凶险,然若至亲垂死,万念俱灰,或可……一试,神降与否,未知,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
那四个字像冰针,扎进陈烬眼睛里。
他猛然合上册子,胸口剧烈起伏。
台灯的光晕在眼前晃动。
他深吸几口气,想把那邪门的东西塞回柜子底层,手却僵着没动。
小婉这个月又咯了三次血。
法国医生开的药越来越没效用,诊金却一次比一次贵。
昨天他去抓药,药铺掌柜的看他眼神都带了怜悯:“陈先生,这病……拖不起啊。”
拖不起。
陈烬闭上眼,妹妹苍白瘦弱的脸就在黑暗里晃。
她才十七岁。
他低头,看着手里沉甸甸的册子。
封皮在灯光下泛着陈旧的油光。
几分钟后,他动作僵硬地从抽屉里拿出纸笔,开始抄录最后一页的符阵和咒文。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寂静的档案室里格外清晰。
他的手很稳。
抄完,他仔细折好纸,塞进贴身的内袋。
然后把那本邪门册子塞回柜子最深处,用几捆无关的旧档案死死压住。
关灯,锁门。
走出巡捕房时,夜风很凉,吹得他打了个寒颤。
回家的电车上空空荡荡。
陈烬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昏暗街景,内袋里那张纸像块烙铁,烫着他的胸口。
推开亭子间的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混着淡淡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小婉侧躺在窄床上,听见动静,勉强睁开眼,对他虚弱地笑了笑:“哥,回来了。”
“嗯。”
陈烬快步走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低烧。
他看到枕边有几点新鲜的血渍,心一沉。
“你又咳了?”
“一点点,没事。”小婉的声音细若游丝。
陈烬没说话,转身去小炉子上煎药。
陶罐里的药汁咕嘟咕嘟冒着泡,苦涩的气味弥漫开来。
他看着跳动的炉火,脑子里却全是册子上那些扭曲的尸体,和那句,许愿必灵。
如果……万一……
他用力甩甩头,把那个疯狂的念头压下去。
第二天,他请了假,带小婉去看那个法国医生。
医生检查了很久,最后摘下听诊器,对陈烬摇了摇头,用生硬的中文说:“陈先生,肺部的病灶……扩散了,药,效果有限。”
“那怎么办?”陈烬听到自己的声音发干。
医生摊摊手,眼神里是见惯了的淡漠:“让她舒服些,该准备的……准备吧。”
该准备的。
准备后事……
陈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小婉带回家的。
妹妹很安静,靠在他肩上,轻得像一片羽毛。
弄堂里邻居探头探脑,窃窃私语,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背上。
亭子间里昏暗压抑。
小婉躺下后就昏睡过去,呼吸轻浅得不仔细听就察觉不到。
陈烬坐在床边的小凳上,看着妹妹凹陷下去的脸颊,脑子里一片空白。
夜深了。
远处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沉闷地响了十二下。
子时。
陈烬缓缓站起身,从内袋里掏出那张抄录的纸。
纸张被他手心的汗浸得有些发软。
他走到屋子唯一的小桌边,颤抖着点起油灯。
光晕照亮了纸上那些扭曲的符号和咒文。
他翻出小婉梳头时掉落的几根长发,又拿出这个月刚领的,还没来得及交房租的三块银元。
最后,他咬破自己的食指,挤出血珠。
照着图样,他用血在桌面上画下那个复杂的符阵。
血珠不够,他咬着牙又挤了几次。阵图画得歪歪扭扭,但大致形状对了。
他把小婉的头发放在阵眼,三块银元压在三才方位。
然后,他点燃了一根线香。
这是家里仅存的祭祖用的香。
烟雾袅袅升起,在油灯光里盘旋。
该念咒了。
陈烬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他看着床上妹妹毫无血色的脸,想起医生那句“准备吧”。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疯狂。
他对着符阵,用极低的声音,开始念诵纸上那些拗口古怪的音节。
声音干涩,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香一点点燃尽。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油灯静静燃着,桌上血画的符阵慢慢凝固发黑,线香燃尽后的灰柱折断,掉在桌上。
陈烬僵立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一股混杂着绝望和自嘲的冰冷,从脚底窜上来,冻僵了他的四肢百骸。
果然。
都是骗人的。
自己真是疯了。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他伸手,想去拂掉桌上的灰烬。
手指即将碰到香炉的瞬间。
青铜香炉里,那最后一缕即将散尽的青烟,突然诡异地凝住了。
然后,一个似男似女、似老似少的声音,贴着香炉壁,极其清晰,带着一丝慵懒的戏谑,响了起来:
“哦?多少年了……总算又有人,按这老法子叫门了。”
陈烬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顷刻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骤然缩回手,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那只平平无奇的旧香炉。
炉壁光滑的表面,在油灯光下,似乎隐约浮现出一张不断变幻的脸孔轮廓。
那轮廓没有具体的五官,只有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声音又响起了,这次直接钻进他脑子里,清晰得让人头皮发麻:
“说说看,小家伙。”
“你费这么大劲,所求……何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