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江陵时是夏末。两人沿官道向北,十天后渡沮水。船夫提醒:“前些日子有伙黑衣人过河,也是往北。”
守帛司的人赶在前面了。
渡河后果然发现新鲜的车辙马蹄印。烛阴脸色沉下来:“他们在赶时间,而且可能沿途设伏。”
三天后黄昏,山谷遇袭。
箭矢从两侧射来。烛阴推开云爻,拔刀迎敌。七个黑衣人冲出,青铜刀刃刻正纹——守帛司三级帛卫。
“领头的交给我,你对付剩下的,”烛阴低喝,“别留活口。”
云爻被三人围住。没武器,只能躲。但这次不同——吸收了夏炽帛纹后,他对火有了掌控。一个帛卫挥刀劈来,他侧身躲过,手掌贴地。
轰!地面窜起火焰,吞没那人。虽然很快熄灭,已足够制造混乱。云爻趁机夺刀,反手斩断另一人兵器。
战斗很快结束。烛阴早已解决对手,提着滴血的刀检查尸体。他翻开衣领,露出脖颈刺青:一只眼,瞳孔里刻着“帛”字。
“三级帛卫,”烛阴站起,“他们在这拦截所有往北的人。妘姜不想有人碍事。”
继续赶路,不敢停留。夜里露宿,云爻发现胸口纹路有变化:原本到锁骨的金线,已延伸到肚脐,纹路里隐约有赤色流动,像岩浆。
“原始帛纹在改造你的身体,”烛阴瞥了一眼,“好事是你力量变强,坏事是……你可能越来越不像人。”
云爻默然。
第二十天,进入山区。山路崎岖,人烟稀少。猎户说最近有野兽变异伤人。
当晚果然被袭击——不是人,是兽。一群墟气污染的野狼,眼赤红,皮长骨刺。
烛阴斩翻几头,但狼群太多。云爻被头壮狼扑倒,獠牙咬向喉咙。危急时夏炽之力爆发,手掌燃赤火,一掌拍碎狼头。
狼群被震慑,稍退。云爻趁机起身,却发现右手皮肤浮现赤色纹路,与金纹交织。
“你的手……”烛阴看他。
“控制不住,”云爻喘气,“火自己冒出来。”
“得多练,”烛阴挥刀逼退狼群,“走!”
两人且战且退,天亮才甩掉狼群。云爻右手的赤纹已消退,但留下淡淡红痕。
“得加快速度,”烛阴看着地图,“按这进度,到北境要入冬了。秋敛祭坛在寒渊附近,冬天更难进。”
一个月后,他们抵达楚国北境要塞“雁门关”。关城高耸,守军森严。进城盘查极严,连行囊都要打开。
轮到他们时,守门校尉盯着云爻看了半晌:“你,把上衣脱了。”
云爻心里一紧——胸口纹路太显眼。
“军爷,我弟弟有皮肤病,”烛阴赔笑,“脱了怕吓到人……”
“少废话,脱!”
周围士兵围上来。云爻咬牙,慢慢解开衣襟——胸口纹路已蔓延到腹部,金赤交织,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校尉脸色变了:“这是……妖纹?”
“是胎记,”烛阴忙道,“天生的,从小就有。”
“胎记会发光?”校尉冷笑,“拿下!”
士兵扑来。烛阴拔刀,但被更多士兵围住。云爻催动纹路,想引火,却被校尉一箭射来——箭矢竟涂了朱砂,破了他的火势。
“知道你们这些妖人会玩火,”校尉搭上第二支箭,“这箭是特制的,专破邪术!”
眼看要糟,城楼上忽然传来声音:“住手。”
是个穿文官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校尉忙行礼:“太守大人。”
雁门太守走下来,盯着云爻胸口的纹路,看了很久,忽然问:“你是云沧的儿子?”
云爻浑身一震。
“你爹三年前从这里过关,去北狄,”太守缓缓说,“他胸口也有类似纹路,但没你的亮。他说要去寒渊找什么东西……后来再没回来。”
“您认识我爹?”
“有一面之缘,”太守挥手让士兵退下,“跟我来。”
太守府书房,门窗紧闭。太守屏退左右,才开口:“你爹当年过关时,给了我一样东西,说如果三年后他儿子找来,就转交。”
他从书架暗格取出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卷帛书——不是碎片,是完整的卷轴。
云爻接过,展开。上面是爹的笔迹:
“爻儿,若你看到此信,说明我已不在人世。莫要悲伤,我此去寒渊,是为查明一事:守帛司内部有人勾结北狄,欲毁四时祭坛,引墟气入世,制造混沌,拥立新神。
“秋敛祭坛的守坛人是我旧友,名‘寒江’。找到他,将此帛交予他,他会助你。
“切记,莫信守帛司任何人,包括……妘姜。”
信到此为止。云爻握信的手在抖。原来爹早就知道妘姜有问题。
“你爹还留了句话,”太守说,“他说:‘若我儿胸纹全亮,便让他去。若未亮,劝他回头。’”
“全亮?”云爻看向胸口——纹路只到腹部。
“看来时候未到,”太守摇头,“我劝你在此停留,等纹路……”
话未说完,府外突然喧哗。管家慌张跑进:“大人!北狄骑兵犯边,已到关外十里!”
太守脸色大变:“多少人?”
“至少三千!还……还有妖兽!”
妖兽?云爻和烛阴对视——墟气已蔓延到北境了?
太守匆匆披甲出去。云爻将帛书揣入怀中,对烛阴说:“去城楼。”
城墙上已站满守军。关外烟尘滚滚,北狄骑兵如黑云压境。更可怕的是,骑兵阵前有十几头巨兽——像熊,但浑身长满骨刺,双眼赤红,正是墟气污染的妖兽。
“放箭!”太守下令。
箭雨落下,但射在妖兽身上,只溅起火星。妖兽咆哮冲锋,撞向城门。城墙震动,砖石簌簌掉落。
“这样守不住,”烛阴握刀,“得杀了领头的那头。”
他指向兽群后方——那里有个黑袍人,骑在马上,正挥舞骨杖指挥妖兽。是北狄的萨满。
“我去,”云爻说,“我能控火,妖兽怕火。”
“太危险……”
“没时间了,”云爻看向胸口,纹路在发烫,“而且,我觉得……时候到了。”
他转身下城。烛阴咬牙跟上。
两人从侧门溜出,绕到敌阵后方。那萨满正在施法,骨杖顶端的骷髅头冒出黑烟,注入妖兽体内。妖兽更加狂暴。
云爻屏息凝神,全力催动夏炽之力。胸口纹路光芒大盛,金赤交织,向全身蔓延——到脖子,到脸颊,最后连瞳孔都泛起赤金。
成了。纹路全亮。
他抬手,火焰从掌心喷出,不是一道,是一片。火海涌向妖兽,将它们吞没。妖兽惨叫,在火中翻滚。
萨满大惊,骨杖指向云爻。黑烟化作骷髅扑来。
云爻不退反进,双手合十,再分开——火焰凝成火矛,一矛刺穿骷髅,余势不减,洞穿萨满胸膛。
萨满倒地,妖兽失去控制,开始无差别攻击。北狄军阵大乱。
城墙上,太守见状下令出击。城门大开,守军杀出,与北狄军混战。
烛阴斩翻几个狄兵,冲到云爻身边:“你怎么样?”
云爻浑身冒烟,皮肤多处灼伤——强行催动全亮纹路,身体承受不住。但他咬牙站着:“还……死不了。”
战斗持续到黄昏,北狄退兵。关城守住了。
太守亲自下城迎接,看到云爻的模样,叹了口气:“纹路全亮,你该走了。但你现在这样,能走吗?”
“能,”云爻抹去嘴角血沫,“寒渊,必须去。”
烛阴扶住他,对太守拱手:“多谢大人。我们这就出发。”
“等等,”太守叫住他们,从怀里摸出块令牌,“这是通关令,北境各关见令放行。还有……”他压低声音,“寒江不在寒渊。三个月前,有人看见他往东去了,去了‘东海之滨’。”
东海?云爻一愣。秋敛祭坛在北,守坛人却在东?
“为什么?”
“不知道,”太守摇头,“但寒江留了话,说:‘若有人持云沧帛书来寻,告诉他,秋敛不在北,在东。去归墟,找十二月神。’”
归墟?十二月神?
云爻和烛阴对视,都在对方眼里看到茫然。
但没时间细想。北狄虽退,可能还会再来。他们必须立刻出发。
“往东,”烛阴说,“去归墟。”
两人辞别太守,趁着夜色出关,向东而行。
胸口纹路还在发烫,但云爻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晰——他能“看”到天地间气的流动,能看到地脉的走向,甚至能隐约感知到……极东之处,有什么在呼唤他。
爹,寒江,归墟,十二月神。
谜团越来越多。
但他脚步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