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隍庙偏殿在后半夜像个择人而噬的巨口,沉默地蹲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陈烬跟在林道长和吴青原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荒草丛生的石板路。
吴青原的左臂还用布带吊在胸前,但右手紧紧抓住那枚裂纹铜钱,眼神在黑暗中亮得灼人。
林道长背着一个灰布包袱,步伐很稳,手里托着一个老旧罗盘,指针正疯狂地左右摇摆,最终死死指向偏殿方向。
远远地,就看到了绿光。
不是灯火,是一种从偏殿破烂窗棂和门缝里渗出的磷光。
忽明忽灭,映得周围扭曲的树影像是张牙舞爪的鬼魅。
“阴气冲霄……”
林道长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夜风吹散。
“它们已经在催动大祭前阵了。”
靠近偏殿残破的围墙,里面传来声音。
不是人声,是那种混杂的声音。
时而像唱戏时而像念经。
时而凄厉时而淫靡的古怪吟诵。
五个声线重叠交错,听得人头皮发麻,心头发慌。
吴青原做了个手势,三人悄无声息地翻过矮墙,落在杂草丛生的院子里。
正殿门紧闭,绿光是从旁边一处半塌的耳房里透出来的。
那耳房原本可能是庙祝的住处,此刻窗户纸全破了,里面景象混乱无比。
陈烬凑到一道裂缝前,屏息望去。
耳房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像是打通了隔壁房间。
地面用疑似鲜血混合朱砂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而邪异的五芒星阵,五个角上各点着一盏绿幽幽的长明灯。
阵眼处,赫然是那尊从案卷描述中想象过的五通神像。
一尊半人多高,生满绿锈的青铜像,五张面孔分别朝向五个方向,表情或怒或笑或嗔或痴,十只手臂姿态怪异,捧着一些模糊不清的器物。
而五芒星的五个角上,各自跪着一个人。
正对着他这个方向的是小婉。
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裤,跪得笔直,低垂着头,长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脸。
但她额头发际线处,一点形似扭曲狐脸的印记,在绿光下微微闪烁。
顺时针过去第二个,是白露仙。
她没穿戏服,只着素白内衫,同样跪着,额头也有印记。
她身体在轻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像是要吊嗓又强行忍住的咯咯声。
第三个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子,十六七岁模样,穿着绸缎睡衣,眼神空洞,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是王有财的闺女玉珠。
她额头也有印记,颜色比小婉和白露仙的淡一些,但正在慢慢变深。
第四个和第五个,是两个男人。
一个穿着码头苦力的短褂,满脸横肉此刻却只剩下麻木。
大概是许愿赢钱的王金水那一类人。
另一个则是个面黄肌瘦、文人打扮的中年人,眼神呆滞。
他们额头同样有着血色印记。
五个人,围成一圈,像五根等待点燃的蜡烛。
神像前,站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团勉强维持着人形的阴影,在不断蠕动。
它没有固定的面孔,五官在阴影表面流动变幻,时而是娇媚的女人,时而是粗豪的男人,时而是垂暮老者,时而是垂髫童子。
五个声音从它体内同时发出,正在吟诵着那些古怪的咒文。
“老大……”
吴青原在陈烬耳边,用气声说道。
“五个残魂暂时显化的聚合体,力量最强,但也是最不稳定的时候,等大祭完成,它们彻底融合,就更难对付了。”
林道长点点头,从包袱里迅速拿出几样东西:几张画满金光的符箓,一柄用红线缠着剑柄的桃木短剑,还有那瓶黑狗血朱砂混合物。
他快速分派:“吴小子,你伤未愈,用这个。”
他把桃木剑递给吴青原,“待会儿听我号令,你负责东北、西北两个角,动作要快,符水抹上后立刻退开,别纠缠。”
他又拿出两个小瓷瓶,塞给陈烬:“这个是你妹妹的破秽符水。
这个,是通用的,效力弱些,但也能用。
东南角那个姑娘和西南角那个文人,你去。
记住,抹上符水,看到印记碎裂、黑气冒出,立刻退!
不管发生什么,别回头,别犹豫!”
“道长,那您……”吴青原问。
“我对付中间那个大家伙,还有……”
林道长看向正南方那个码头苦力,以及……神像。
“得有人去毁了那尊凭依神像,断它们的力量根源,同时进行,否则它们会互相支援。”
计划简单到近乎鲁莽,但没时间细想了。
耳房内的吟诵声越来越急,绿光也越来越盛,五盏长明灯的火苗开始诡异变动起来,像五条挣扎的绿色毒蛇。
跪着的五个人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额头印记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就是现在!”林道长低喝一声,快速将手中几张金色符箓朝着耳房屋顶四方打出!
符箓无火自燃,化作数道金光,射入屋顶。
霎时间,耳房内绿光一暗,那些扭曲的吟诵声也出现了一瞬间的卡顿。
“上!”
三人同时从藏身处冲出,撞开那扇虚掩的破木门,冲入耳房!
吴青原动作最快,尽管左臂不便,但身形依旧矫健,直扑东北角的白露仙和西北角的苦力。
林道长则手持雷击木短杵,口中念念有词,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清光,朝着阵眼处那团蠕动的阴影和神像冲去。
陈烬的目标是东南角的小婉和西南角的文人。
他冲向小婉,手指颤抖着拔开那个特制瓷瓶的木塞。
就在他距离小婉只有三步时,一直低垂着头的小婉,突然抬起了头。
不是老三那种邪气粗嘎的表情。
是一张布满泪痕、苍白脆弱、写满恐惧和哀求的脸。
那双眼睛,是陈烬熟悉的眼神,清澈依赖的眼神。
“哥……”小婉开口,声音微弱颤抖,带着哭腔,“哥……救我……我好疼……它在咬我……吃我……”
陈烬的脚步猛地刹住。
是妹妹?真的是妹妹的意识还在?
“小婉……”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哥……快带我走……我好怕……”小婉泪流满面,朝他伸出手,手腕上还有以前生病时他绑上去祈求平安的红绳。
陈烬的眼神恍惚了一瞬,拿着瓷瓶的手僵在半空。
是妹妹在求救……他得救她……
就在这心神失守的刹那,小婉脸上那凄楚哀求的表情,像面具一样骤然碎裂,取而代之的是老三那熟悉的邪笑,带着恶意嘲弄,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而贪婪。
“等的就是你心软呀,哥哥!”
小婉探身,动作快如鬼魅,一把扣住了陈烬拿着瓷瓶的手腕!
力量大得惊人,根本不是病弱少女该有的力道!
陈烬悚然一惊,奋力挣扎,但手腕像被铁钳箍住。
老三借力起身,另一只手闪电般抓向他的咽喉!
“找死!”
旁边传来吴青原的厉喝。
他刚用桃木剑逼退苦力身上的邪灵,那邪灵发出一声惨叫,化作黑烟从苦力头顶钻出,苦力软倒,见状毫不犹豫,将手中桃木剑当做飞镖,灌注全力掷向老三!
桃木剑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刺入老三抓住陈烬的那条手臂!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小婉口中迸出,手臂上嗤嗤冒起黑烟,抓住陈烬的力道一松。
陈烬趁机抽回手,后退两步,惊魂未定。
老三怨毒地瞪了吴青原一眼,又看向陈烬,粗嘎地怪笑:“没用的……哥哥……你下不去手……你就等着……跟我们一起……”
话没说完,它突然发出一声更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只见小婉额头上那个血色狐脸印记,正在疯狂闪烁,一丝丝黑气从中被强行挤出。
是林道长那边!
他已经冲到神像前,正将一瓶混合了不知名材料的液体泼向蠕动的老大,同时雷击木短杵狠狠砸在神像的一条手臂上!
神像发出惊人的碎裂声,那条手臂出现裂痕。
老大发出五重混合的咆哮,震耳欲聋。
整个耳房都在晃动。
而随着神像受损和老大的受创,其他四个邪灵与庐舍的联系也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就是现在!
陈烬再不敢犹豫,趁着老三痛苦分神、印记不稳的瞬间,将瓷瓶里带着自己血气的破秽符水,狠狠抹在小婉额头那个疯狂闪烁的印记上。
“嗤——!”
如同烧红的烙铁按进冰雪。
印记发出刺耳的声响,瞬间由暗红转为焦黑,然后“咔嚓”一声,碎裂开来!
“不——!!!”
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惨嚎从小婉口中爆发,但这次,不再是老三粗嘎的声音,而是混合了妹妹本音和邪灵嘶鸣的诡异声响。
一股黑气,从小婉眉心被强行逼出,扭曲挣扎着升腾。
小婉的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陈烬一把抱住她。
妹妹的眼睛紧闭着,额头上只剩下一个正在消退的焦痕。
成了!
他抬头看向其他方向。
吴青原已经用通用符水解决了那个文人。
黑气冒出,文人昏倒。
随后扑向最后一人。
王玉珠。
林道长则与那团阴影化成的老大和破损的神像战作一团。
金光与黑气交织碰撞,爆发出阵阵闷响,整个偏殿摇摇欲坠。
“吴青原!快!玉珠!”
林道长百忙之中嘶声喊道,他的道袍已被黑气侵蚀出数个破洞,嘴角溢血,显然支撑得极其艰难。
吴青原冲到玉珠面前,玉珠眼神呆滞,额头印记鲜红欲滴。
他毫不犹豫,将最后一点通用符水抹了上去。
印记同样碎裂,黑气涌出。
五个庐舍的契约印记,全破!
“成功了……”陈烬心中刚升起一丝希望。
异变陡生!
那五股从不同身体中逼出的黑气,并未消散,反而像受到某种吸引,疯狂地朝着阵眼处,那破损神像的方向汇聚而去。
而正与林道长缠斗的老大,发出一阵充满狂喜与怨毒的咆哮:
“愚蠢!契约印记只是枷锁!碎了枷锁,正好供我等……彻底融合!以尔等至亲之血与破碎之魂为引,凝我——不灭真身!”
五股黑气在空中交织,瞬间冲入破损神像之中。
神像剧烈震动,表面绿锈纷纷剥落,露出底下暗红如血的铜质。
五张面孔同时睁开眼睛。
那是五个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空洞!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十倍、百倍的阴邪威压,轰然爆发!
林道长首当其冲,被这股力量正面冲击,喷出一大口鲜血,手中雷击木短杵断成两截,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壁上,滑落下来,生死不知。
“道长!”吴青原目眦欲裂。
陈烬抱着小婉,被这股威压震慑得几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尊吸收了五股邪灵本源、彻底活过来的血色神像,缓缓地、僵硬地……转动脖子,五双燃烧的绿眼,同时锁定了怀抱小婉的他。
“至亲……血脉……最佳祭品……”
五个重叠的声音从神像五张嘴里同时发出,带着无尽的饥渴。
神像抬起一条刚刚修复好的血色铜臂,朝着陈烬,隔空一抓!
陈烬感到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传来,怀中小婉被震开,他自己则被凌空提起,朝着神像的血盆大口飞去!
“陈烬!”吴青原怒吼,他扯掉左臂的吊带,不顾肩膀伤口崩裂鲜血狂涌,双手结出一个复杂古怪的手印,口中急速念诵着音节古老晦涩的咒文。
他周身气息瞬间暴涨,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仿佛生命力在急速燃烧。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以我残躯,奉请……诛邪!”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那枚早已裂纹遍布的古铜钱上。
铜钱爆发出前所未有,金光。
金光刺目欲盲,化作一道金色流星,后发先至,狠狠撞在神像抓向陈烬的那条手臂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
金光与血铜手臂碰撞处,炸开一团耀眼的光球。
气浪将陈烬狠狠掀飞,摔在墙角。
神像发出惊天动地的痛吼,那条手臂竟被金光硬生生炸断一截。
断裂处喷涌出大量的黑气。
吴青原则如遭雷击,再次狂喷鲜血,整个人萎顿在地,手中那枚铜钱彻底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神像受创,凶性大发,五张面孔同时扭曲,剩下完好的几条手臂疯狂挥舞,带动整个沉重的身躯,朝着倒地不起的吴青原和远处生死不明的林道长砸去!
要先除掉这两个最大的威胁!
陈烬挣扎着爬起来,看到这一幕,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完了……全都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墙角传来一声异常清晰的叹息。
是林道长。
他不知何时已经坐了起来,背靠着墙,胸前道袍已被鲜血浸透,脸色灰败如死,但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清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意。
他看着疯狂扑来的神像,又看了看倒地昏迷的吴青原,最后,目光落在不远处的陈烬,和他怀中依旧昏迷的小婉身上。
他嘴唇微动,没有发出声音,但一段清晰的话语直接响在陈烬和吴青原的脑海里:
“尘归尘,土归土……邪祟……当归无间……”
“小友……看好……你妹妹……”
下一刻,林道长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手中那半截断裂的雷击木短杵,插进了自己的心口!
没有鲜血喷溅。
以短杵为中心,林道长的身体瞬间散发出柔和却无比坚韧的纯白色光芒。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一切污秽、抚平一切狂躁的温暖力量。
光芒迅速扩散,形成一个半球形的光罩,堪堪将陈烬、小婉、吴青原,以及不远处昏迷的白露仙、王玉珠等人笼罩在内。
而林道长的身体,则在光芒中开始变得透明,仿佛要融入这片光里。
疯狂扑来的血色神像,重重撞在这层看似薄弱的光罩上!
“咚——!!!”
闷响如撞巨钟。
光罩剧烈摇晃,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却没有破裂。
神像五张面孔同时露出惊怒交加的神色,它剩余的手臂疯狂捶打光罩,黑气与白光激烈对耗,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光罩内,陈烬看到林道长的身影越来越淡,脸上却带着平和的笑容,对着他们,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彻底化作一片纯净的光,融入了那守护光罩之中。
光罩瞬间稳固下来,任凭神像如何疯狂攻击,岿然不动。
但陈烬知道,这守护,是以林道长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为代价换来的。
而且,撑不了太久。
光罩的光芒,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慢而坚定地……暗淡下去。
神像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攻击愈发狂暴。
陈烬低头,看着怀中呼吸微弱但确实还在的小婉,又看看光罩外那狰狞的邪神,再看看身边奄奄一息的吴青原,一股决绝到极点的情绪,压过了所有恐惧。
不能就这么等死。
他轻轻放下小婉,踉跄着爬起来,目光在狼藉的耳房里搜索。
然后,他看到了。
神像脚下,那盏摔碎了一半原本属于王玉珠的长明灯。
灯油洒了一地,是某种易燃的油脂。
还有一个摔裂的香炉,里面的香灰撒了出来。
陈烬脑子里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他记得《清微降妖录》里提过一句:极阴之物,惧阳火,尤惧……以纯阳之物引燃,混合了破邪之物的焚阴火”。
纯阳之物……他的血,算吗?
破邪之物……林道长洒落的那些符箓碎片、香灰、还有……吴青原那枚铜钱的粉末?
他没时间细想了。
光罩又暗淡了一分,神像的狂笑仿佛已经近在耳边。
他冲过去,不顾肮脏,抓起一把混合了香灰、铜钱粉末、金色符纸碎屑的尘土。
然后,他咬破自己另一只手的食指、中指、无名指,将鲜血滴在那捧混合的尘土上。
血液渗入,尘土仿佛有了生命般,微微发热。
他捧着这捧混合了他鲜血和破邪残渣的尘土,跌跌撞撞冲到光罩边缘。
神像立刻发现了他,一条完好的手臂带着腥风抓来!
陈烬不闪不避,在手臂即将抓住他的瞬间,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捧发光的尘土,朝着神像那条被他鲜血浸染过的断臂伤口处,掷了过去!
“以我血……焚尔阴躯!!”
尘土触及伤口处喷涌的黑气。
没有巨响。
只有“噗”的一声轻响,如同火星掉进了油锅。
紧接着,幽绿色的火焰,从神像断臂伤口处猛地燃起。
那火焰迅速蔓延,顺着黑气,瞬间点燃了神像大半个身躯!
“嗷嗷嗷——!!!”
这一次的惨叫,充满了真正的恐惧。
神像五张面孔同时扭曲,疯狂拍打身上的火焰,但那幽绿火焰仿佛附骨之疽,越烧越旺。
神像沉重的身躯踉跄后退,撞在墙壁上,砖石不断落下。
火焰中,五个扭曲挣扎的影子依稀可见,它们互相撕扯、吞噬,发出绝望的嚎叫,最终在越来越盛的绿焰中,化作飞灰。
神像的动作越来越慢,最后轰然倒地,铜身迅速变得晦暗腐朽,最后化为一堆毫无灵性的铜渣。
幽绿火焰也渐渐熄灭。
耳房内,令人窒息的阴冷威压,潮水般退去。
只剩下满地狼藉,昏迷的众人,奄奄一息的吴青原,守护光罩最后一点微光闪烁了几下,彻底消散。
陈烬脱力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无处不痛,尤其是几处咬破的手指,火辣辣地疼。
他抬头,看向小婉。
妹妹依旧昏迷,但脸色似乎……平和了些许。
结束了吗?
他艰难地爬过去,再次抱起小婉。
就在这时,他左手掌心忽然传来一阵灼痛。
他摊开手掌。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印记。
形状……像是一张正在讥笑的鬼脸。
很小,很淡,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力擦了擦,擦不掉。
一阵嗤笑声,在他耳边一闪而过。
陈烬猛地转头,四下张望。
耳房里只有昏迷的人和废墟,窗外是沉沉的夜。
是错觉吗?
他低头,再看掌心。
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鬼脸印记,在昏暗的光线下,闪了一下。
冰冷的寒意,顺着脊椎,一点点爬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