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路边石头上,布角露在外面,上面写着一个字。
伏。
萧景琰抬手示意停下。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那块石头看了两息,然后转身走向左侧密林。谢昭宁和柳含烟立刻跟上,脚步轻而稳。
三人藏身在一棵老槐树后。树干粗大,足够遮住身形。萧景琰靠在树皮上,目光扫过前方官道。风吹动草叶,一切看似平静,但他的手指微微收紧。
谢昭宁低声道:“哥哥,这些天我一直在练暗器。”
她从袖中取出三枚梅花镖。铁质,边缘打磨光滑,中心有小孔,可破风无声。这是她用旧铜钱熔铸后亲手打造的,每晚睡前练习十次,连续七夜未断。
萧景琰看了她一眼。
“你想出手?”他问。
“如果敌人出现,我想试一次。”谢昭宁声音不大,但很坚定,“我不再是拖累。”
萧景琰沉默片刻,点头。“只许一次。三镖连发,必须中。”
谢昭宁把梅花镖收回袖中,手心出汗。她知道这一战不同以往。不是比武台上的较量,而是生死之间的一瞬。
天色渐暗,暮色笼罩树林。三人轮流守望,不敢闭眼。柳含烟坐在一块岩石上,双手放在膝前,耳朵听着风声。
到了二更天,远处草丛有了动静。
柳含烟立刻抬头,轻轻拍了下地面。这是约定的信号。
萧景琰睁眼,身体缓缓前倾。他看到五道黑影贴着地面移动,手持劲弩,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为首一人腰间挂铃,走一步响一声,却刚好被风吹乱节奏掩盖。
敌已近。
八步。
六步。
那人举起弩机,对准藏身处。
就在弓弦拉动的刹那,萧景琰准备起身迎击。
一道黑影先他而出。
谢昭宁跃出半身,袖中三枚梅花镖同时射出。
第一镖击中火把根部,火焰瞬间熄灭。
黑暗降临。
第二镖钉入首领右肩,力道精准,让他动作一滞。
第三镖擦过右侧偷袭者咽喉下方,刺进衣领铁片,发出“叮”一声响。那人猛然后退,踩断枯枝。
敌阵大乱。
萧景琰抓住时机冲出。他脚下一蹬,直扑持弩者。那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掌拍中手腕,弩机脱手飞出。萧景琰顺势抓剑横扫,逼开左右两人。
柳含烟取出短笛放入口中,吹出一段清音。音律不长,只有四个音节,却与之前公主所赠《清商引》节奏一致。几个围攻者脚步一顿,眼神恍惚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萧景琰抢入空档,一脚踢翻一人,夺过长刀反手架住劈来的重斧。金属相撞,火星四溅。
谢昭宁躲在树后喘气。三镖已尽,手臂发酸。她咬牙撑住,眼睛死死盯着战场。
敌人还有六个。他们重新列阵,分成两组夹击。一人从背后摸向柳含烟。
柳含烟察觉身后风动,转身就跑。那人追了两步,忽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原来她刚才吹笛时悄悄洒了药粉,遇湿成胶。
萧景琰趁机逼近首领。那人拔出短刀格挡,却被一拳轰中胸口,连连后退。
“你们是谁派来的?”萧景琰问。
那人不答,反手抽出腰间毒针掷来。萧景琰侧头避开,再上前时,对方已咬破唇间毒囊,倒地抽搐。
其余几人见状,不再恋战,迅速撤退。有人背起伤者,有人跳上树枝借力飞跃,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战斗结束。
四周安静下来。
萧景琰站在原地,呼吸平稳。他低头看掌心旧伤,那里还在渗血。刚才搏斗时裂开了。
谢昭宁走过来,双腿发软,差点跪倒。柳含烟扶住她肩膀。
“你做到了。”柳含烟说。
谢昭宁摇头:“我才打了三个……剩下的都是哥哥解决的。”
“你让敌人看不见了。”萧景琰走过来,声音低沉,“第一镖灭火最准。没有光,他们的配合就断了。”
谢昭宁抬头看他。
月光从树叶缝隙照下来,落在她脸上。她笑了,眼角有泪,却没有哭出声。
“我以后还能练更多镖。”她说,“也能学新的手法。”
萧景琰没说话,只是伸手按住她肩膀。那只手很重,也很稳。
柳含烟蹲下检查缴获的兵器。一把短刀,两支弩箭,还有一块残破布条。她拿起刀仔细看,发现刃口内侧刻着一个符号——像是扭曲的蛇形,又像半个古字。
“这个记号没见过。”她说。
萧景琰接过刀看了看,收进怀里。“留着。以后有用。”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柳含烟站起身,“他们可能会带人回来。”
萧景琰点头。“去高处扎营。”
三人离开原地,沿山坡向上走。地面越来越陡,脚下碎石滚动。谢昭宁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踉跄。她白天赶路没休息好,夜里又耗尽力气,现在全靠意志支撑。
终于到达一处坡顶。这里视野开阔,能看清下方动静。三人清理出一小片空地,生起小火堆。火光微弱,只够照亮脸庞。
谢昭宁坐下后就没再起来。她靠着树干,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柳含烟递来水囊。谢昭宁喝了一口,呛了一下,咳了几声。
“别急。”柳含烟轻拍她后背。
萧景琰坐在火堆对面,检查自己的伤。他撕下一块布条缠住手掌,动作熟练。火光照着他脸上的轮廓,显得格外冷硬。
“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要等命令。”他说,“机会只有一次,你要自己判断。”
谢昭宁点头。“我知道了。”
“你今天做得很好。”他说完这句,不再开口。
柳含烟看着两人,轻声道:“今晚是我们第一次靠她赢了。”
谢昭宁低下头,手指抠着地面。她想笑,又觉得鼻子发酸。
远处传来一声鸟叫。像是夜枭,又像别的什么。
萧景琰猛地抬头。
他盯着林子边缘。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感觉到一丝不对。
风停了。
火苗不动。
他慢慢站起身,右手按在刀柄上。
柳含烟也察觉异常,轻轻拉谢昭宁起身。
谢昭宁刚站起来,就听见头顶树枝“咔”了一声。
她抬头。
一片叶子正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