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树叶落下。
萧景琰抬头,手已经按在刀柄上。他没有动,眼睛盯着上方树冠。柳含烟拉着谢昭宁后退半步,脚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声响。
三道黑影从树上跃下。
寒光直取三人咽喉。
萧景琰拔刀格挡,火星迸溅。金属相撞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他手臂发力,将第一人震开,同时大喊:“后撤!靠拢!”
柳含烟拽住谢昭宁的手臂,两人翻滚躲到一块岩石后面。谢昭宁喘着气,想站起来,被柳含烟一把按住肩膀。
“别动。”她说。
敌人落地后立刻分散站位。又有五人从山坡两侧冲出,手持长刃,迅速封锁了退路。他们动作整齐,显然是训练有素的队伍。
萧景琰背靠一棵枯树,目光扫过四周。八个人,呈半圆包围。他右肩忽然传来一阵剧痛,低头一看,一支短箭插在衣料里,血已经浸透布面。
他抬手把箭拔出来,伤口裂开。血顺着胳膊流下来,滴在地面。
谢昭宁看到这一幕,猛地往前冲了一步。还没靠近,就被柳含烟拉住手腕。
“你不能再上了。”柳含烟说,“伤没好,力气也没恢复。”
谢昭宁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看着萧景琰站在那里,一只手按着伤口,另一只手握着刀,身影在月光下显得单薄。
敌方首领站在外围,冷笑着开口:“萧家少爷,没想到吧?这次没人救你。”
萧景琰没回应。他闭了下眼,试图调动文心真种。识海深处那缕文气微微震动,但经脉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文气只能在前六窍流转,无法贯通第七窍。
他睁开眼时,眼神沉了下来。
柳含烟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她知道他在强行催动能力,也知道他现在很危险。她慢慢从袖中取出短笛,放在唇边。
《清商引》的第一个音响起。
声音不大,却让围攻者脚步一顿。其中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确认有没有听错。
就是这一瞬。
萧景琰冲了出去。他左手持刀,右手虚握,在空中划出一个字——“风”。
文气微动,顺着指尖流入经脉。他感觉胸口一松,第七窍有了反应,但还是差一点。
敌首怒吼:“杀了他!别让他念完诗!”
三人扑上来,刀锋交错。萧景琰侧身避过第一击,第二刀砍在他左臂外侧,布料撕裂,皮肉翻卷。他反手一刀逼退右侧敌人,却被背后偷袭者踹中膝盖,整个人向前扑倒。
他跪在地上,呼吸变重。
柳含烟吹笛的手指微微发抖。她看到萧景琰倒下,心跳快了一拍。但她没有停下,继续吹奏。
第二个音节响起。
萧景琰听到声音,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幅画面。那是他刚重生不久,在破屋前写下的第一首诗。那天风很大,柳含烟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对他说:“你写的诗,很好看。”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说了什么。
“山穷自有云开路。”
他低声念出这句诗。
文心真种剧烈震动。一缕文气从识海冲出,沿着经脉奔涌而下。第七窍轰然打开。
他站了起来。
刀光暴涨三寸。
他一步踏出,手中刀横扫,逼退两名敌人。紧接着转身挥刀,在空中写下第二句:“长风破浪会有时!”
文气凝形,化作一道透明刀刃飞出,劈中左侧偷袭者的肩膀。那人惨叫一声,倒地不起。
敌首脸色变了。他抽出腰间飞镖,手臂一扬,淬毒的暗器直射柳含烟后心。
萧景琰看到那一瞬间,瞳孔收缩。
“含烟!”他大喊。
柳含烟正要转身,感觉到背后风动。她来不及完全闪避,身体本能地侧移,但左肩还是被划开一道口子。血立刻染红了素裙。
她没有倒下。
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萧景琰面前。
“我没事。”她说。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夜里格外清晰。
萧景琰看着她站在自己身前,背影挺直。他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文气在他体内疯狂流转。第七窍完全打通,第八窍也开始震动。他抬起手,在空中缓缓写下第三个字——“破”。
文气凝聚成枪,虚影长达三尺,枪尖直指敌首。
对方想逃,但已经晚了。
萧景琰一步跨出,枪影贯穿敌人胸膛。那人瞪大眼睛,张了张嘴,倒在血泊中。
其余人见状,立刻后撤。有人跳上山坡,有人钻进密林,转眼跑得干干净净。
战斗结束。
四周安静下来。
萧景琰站在原地,手还在颤抖。他低头看自己的掌心,那里全是血,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柳含烟转过身,脸色有些白。她伸手扶住树干,才没让自己倒下。
“你受伤了。”萧景琰走过去。
她摇头:“小伤,不碍事。”
萧景琰不听,直接撕下自己衣服的布条。他抓住她的手臂,轻轻按在伤口周围,然后一圈圈缠上去。
柳含烟低头看着他。他的手指沾了血,动作却很稳。她忽然笑了。
“你看,我也能保护你。”她说。
萧景琰抬头看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映出她眼角的一点泪光。但他没有擦,只是握住她的手。
“从来不是拖累。”他说,“你是我的光。”
柳含烟没再说话。她靠在他肩上,闭了下眼。
谢昭宁坐在火堆旁,身上盖着柳含烟的外袍。她看着两人站在一起,手指慢慢松开了剑柄。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一声轻响,火星往上跳了一下。
萧景琰扶着柳含烟坐下。他自己也靠着树干坐下,左手还握着她的手。
“接下来去哪?”柳含烟问。
“先离开这里。”他说,“天亮前必须换地方。”
柳含烟点头。她靠着他,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谢昭宁看着他们,轻轻闭上眼睛。
夜风吹过山坡,带走了血腥味。远处树林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萧景琰突然睁眼。
他感觉到一丝不对。
柳含烟察觉到他的动作,也跟着睁眼。
“怎么了?”她问。
萧景琰没有回答。他盯着前方林子边缘,右手慢慢摸向刀柄。
火堆里最后一块木头裂开,发出“啪”的一声。
就在这时,一片新的叶子从头顶缓缓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