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风带着料峭的寒意，卷着街边的落叶，扑在玻璃窗上沙沙作响。

客厅里暖融融的，江忆谙认真的修改着画稿，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屏幕上弹出的消息提示音，差点让她把线条画歪。

是初中同学群里的消息，有人撺掇着搞同学聚会，地点定在镇中心那家新开的KTV，还特意@了他们四个。

江忆谙皱了皱眉，刚想打字，就被旁边啃着苹果的许之诺瞥见了。

“同学聚会？不去！”许之诺嚼着苹果，口齿不清地嘟囔，满脸写着抗拒。

江浩和穆泽川闻声凑过来，江浩扒拉着手机，啧了两声：“啧，王琪也去了？那家伙，上学的时候就爱嚼舌根，一张嘴就没好话。”

“班长的面子还是给点吧，他人还行，不算太讨厌。”穆泽川揉了揉许之诺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纵容，“正好，我和江浩去买点东西，你们俩先过去，别迟到太久。”

许之诺撇撇嘴，两人也没打扮，不情不愿地晃晃悠悠地出门，脚步拖沓得恨不得能迟到半小时。

KTV的包厢门虚掩着，里面已经传来了吵吵嚷嚷的划拳声和笑闹声。

许之诺推开门，一眼就看见王琪和几个女生坐在沙发正中央，嗑着瓜子闲聊，眼神里带着几分看热闹的意味。

看见她们进来，王琪的目光扫过来，在江忆谙身上打了个转，带着点刻意的打量，随即扯着嗓子喊：“哟，这不是谢迎楠吗？好久不见啊，还是老样子！”

许之诺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地挡在江忆谙身前，语气凉凉的：“她现在叫江忆谙，麻烦你记清楚点，别张嘴就认错人。”

江忆谙扯了扯许之诺的袖子，眼神平静无波，压根懒得搭理这种跳梁小丑。

两人径直越过王琪，走到包厢最里面的角落坐下，掏出手机低头摆弄，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王琪却像是没看出两人的疏离，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嘴角挂着嘲讽的笑：“怎么？现在还靠许之诺救济呢？你们四个不是关系好得穿一条裤子吗？怎么不见江浩和穆泽川？该不会是人家有女朋友了，早就跟你这种人划清界限了吧？”

这话一出，包厢里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几道探究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落在江忆谙身上。

许之诺“嗤”了一声，抬眼看向王琪，眼神里满是不屑：“江浩是你义父啊？这么着急给他拜年？轮得着你在这儿瞎打听？”

江忆谙也抬了抬眼，指尖漫不经心地划过手机屏幕，声音清淡却带着刺：“江浩说，他看见你就眼睛疼，特意去买眼药水了，估计得晚点到，免得脏了眼睛。”

两人一唱一和，战斗力凶猛得很。旁边的同学赶紧打圆场，端着酒杯凑过来，笑着说：“哎呀，都是老同学，别这么见外嘛！快坐快坐，喝点什么？果汁还是啤酒？”

江忆谙收起手机，站起身，拉着许之诺的手腕，语气淡漠：“既然这么不欢迎我们，那我们就先走了，不打扰各位叙旧。”

两人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转身就往门口走。

王琪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猛地拔高了声音，尖利的嗓音在包厢里炸开：“谢迎楠！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他们真的想和你做朋友吗？要不是许之诺接济你，你能进我们这种学校？你就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

“啪！”

清脆的巴掌声，瞬间让包厢里鸦雀无声。

王琪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许之诺，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迅速肿起一个巴掌印。她瞪圆了眼睛，尖叫道：“你敢打我？！”

许之诺的眼睛红得吓人，刚才那一巴掌用尽了全身力气，她喘着粗气，下一秒就扑了上去，骑在王琪身上，扬手就又是一巴掌，一下接着一下，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包厢里格外刺耳。

“你凭什么这么说谙谙！”许之诺死死咬着下唇，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可泪珠还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滚落，砸在王琪的衣服上，“她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女孩！她很优秀！她是我们学校年级第一，拿过竞赛金奖！她勇敢、独立、善良，你凭什么用一两句话就否定她的所有优秀！”

江忆谙怕许之诺吃亏，赶紧伸手去拉许之诺：“诺诺！别打了！快住手！小心受伤！”

许之诺却像是红了眼，揪着王琪的头发不肯松手，两人在地毯上厮打起来，王琪的尖叫声和许之诺压抑的哭声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包厢门被猛地推开，穆泽川和江浩冲了进来。看到眼前这一幕，两人脸色骤变，快步冲上去，费了好大的劲才把许之诺从王琪身上拉开。

许之诺还在挣扎，眼睛通红，喉咙里发出呜咽的声音，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兽，还想扑上去：“放开我！她凭什么这么说谙谙！凭什么！”

江浩死死地拽着她的胳膊，穆泽川则挡在她身前，眼神冷得像冰，扫过包厢里的人，吓得众人纷纷低下头。

许之诺挣不开，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别过头，不敢看江忆谙，生怕从她眼里看到一丝失望，生怕江忆谙会觉得，自己刚才的维护，其实是在可怜她。

她吸了吸鼻子，哭得抽抽搭搭，肩膀一耸一耸的：“我可以不要穆泽川，不要浩哥，还有不吃零食……谙谙，你可不可以不要生气……”

穆泽川和江浩闻言，对视一眼，心里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念头：合着我俩是多余的？

江忆谙看着许之诺哭得通红的眼睛，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她上前一步，轻轻抱住许之诺，拍着她的后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诺诺，没事的，我都知道。”

许之诺一愣，抬起哭花的脸，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知道……知道什么？”

“知道你是为了我好，知道你怕我受委屈。”江忆谙擦了擦她脸上的泪水，眼底满是心疼，“我从来没觉得你是在可怜我，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安抚好许之诺，江忆谙转过身，看向瘫在地上、捂着脸哼哼唧唧的王琪。

她眼神冷冽，走上前，扬手又补了两巴掌，又快又狠，打得王琪差点背过气去。

“我告诉你，”江忆谙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并不觉得那段日子丢人，因为我拥有全世界最好的朋友。我得到的是一份最纯粹的友谊，比你们这些人一辈子得到的都多。诺诺的好，我全都记得，我会用这辈子来爱她。”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包厢里噤若寒蝉的众人，语气冰冷，又带着几分轻蔑的笑意：“而你呢？王琪，你活了这么大，怕不是连一个真心对你的朋友都没有吧？要不然怎么没人帮你呢，你说是咱俩谁惨？”

王琪被打得懵了，捂着脸，哭得更凶了，却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穆泽川皱着眉，看了一眼包厢里的人，沉声道：“你们三个先走，我有几句话要说。”

江浩赶紧点点头，拉着还在抽噎的许之诺和江忆谙往外走。

许之诺一步三回头，眼眶红红的，还在担心穆泽川会不会吃亏。

穆泽川看着三人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包厢里的所有人，语气冷得吓人：“今天的事，我不希望有任何人传出去。以后这种聚会，就不要再联系我们了，我们没空陪你们浪费时间。”

他走到王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的寒意让王琪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嘴巴放干净点，不是什么人都能让你议论的。下次再让我听到你胡说八道，就不是挨几巴掌这么简单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只留下一屋子死寂。

包厢外的走廊里，许之诺还在小声哭，江忆谙抱着她，轻声安慰着。江浩站在旁边，叹了口气，忍不住吐槽：“这王琪，真是活该！早就该有人治治她了！”

寒风卷着落叶吹过，带着刺骨的凉意。

穆泽川快步走过来，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许之诺身上，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好了，不哭了，以后再也不搭理他们了，一群无聊的人。”

许之诺吸了吸鼻子，扑进穆泽川怀里，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蹭了他一身。

穆泽川无奈地笑了笑，拍着她的背，故意逗她：“刚刚不还说不要我了嘛，我们的战斗英雄？”

许之诺抬起头，瞪着他，眼眶红红的，嘴一撇，眼看又要哭出来：“你怎么这样啊！我都这么难过了！”

江忆谙看着相拥的两人，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无奈的江浩，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暖的笑意。

几人回了住的酒店，许之诺像是怕江忆谙会丢下她似的，江忆谙走到哪她就跟到哪。

江忆谙去洗漱，她就蹲在卫生间门口守着；江忆谙坐在床上看手机，她就挨着江忆谙的腿边蹭来蹭去，活像只黏人的小猫，生怕一个不注意，她的好闺闺就不要她了。

江忆谙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好把她拉到床上，抱着她，轻声道：“放心吧，我不会不要你的，永远都不会。”

许之诺埋在她颈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眼角的余光瞥见穆泽川正靠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们，她又偷偷往江忆谙怀里缩了缩，心里甜滋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