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过月门。
宫道上风不大,吹不动她的袖口。前面小太监提着灯笼引路,说是太子已在东宫偏殿外等候,请她过去一趟。
她点头,没问为什么。
走了一段,看见檐下站着一个人,背光而立,身形挺直。是萧景琰。
她整了整袖子,走上前去,行礼。
“多谢太子殿下主持公道,助我父沉冤得雪。”
声音很平,不带情绪,像在念一份刚写完的文书。
“亦谢您力推朝议,使新规得以试行。”
萧景琰转过身来,看着她。
“你不必谢我。”他说,“这是本分。”
她没接这话。
两人站了一会儿,谁都没动。
阳光从屋檐斜切下来,落在石阶上,一半亮,一半暗。
她忽然开口:“眼下风波暂息,但风根未断。”
萧景琰没打断。
她继续说:“第一,守旧官员虽退,心未服。他们现在不说话,是因为证据压得住,不是道理讲得通。一旦有事可借,必会反扑。”
萧景琰眉头微动。
“第二,《民律草案》刚立,根基浅。百姓信不信,不在条文多漂亮,而在有没有人敢用、有没有案可判。若三个月内无一案落地,便成空文。”
她顿了一下。
“第三,皇权例外条款虽为妥协,却留了口子。今日你说‘圣裁豁免’,明日就有人拿它挡罪。规则一旦有例外,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到最后,例外比规则还多。”
说完,她不再看萧景琰,而是望着远处宫墙。
那堵墙很高,灰扑扑的,连个爬藤都没有。
萧景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侧头看她,声音低了些:“你总能在安稳时看见风暴。”
她轻轻摇头:“我不是看得远,是见得多了。以前在别的地方,也见过新法初立,人人叫好,结果三年后全废了。不是法不好,是没人护。”
“我会护。”萧景琰说。
“你能护一时,护不了一世。”她说,“等你不再是太子呢?等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也会有新的‘太子’站出来挑战你定的规矩。”
萧景琰没动。
“所以你要做的,不是守住这一纸草案。”她看着他,“是要让它变成习惯。让官员判案时第一反应是查律,而不是问上面的意思;让百姓告状时不怕被压,知道鼓响了就有人听。”
“这很难。”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做?”
“因为不做,就永远不行。”
两人又静了下来。
风吹过廊下,卷起一点尘土。
萧景琰终于点头:“你所言三条,我必记在心里,严加提防。”
他停了一下,声音更低:“只可惜……你不能留下。”
她笑了笑:“规则已种下,用不用,在人。”
萧景琰看着她,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
他转身,抬手示意近侍跟上。
两名随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跟着他往乾元殿方向走去。
走之前,他低声对身边幕僚说了句:“记下刚才三点,不得遗漏。”
幕僚低头应是。
他的身影渐行渐远,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她的双手交叠在身前,指尖有点凉。
远处传来一声钟响,是午时的报时。
她就那样站着。
直到听见一个声音。
“宿主。”
她没回头。
“秩序值已结算完毕。”
她还是没动。
“下一个副本已加载。”
她轻轻吸了口气。
“请确认传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