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呢？”雨宫龙一缓缓道，
“我们来了，所以现在我们一家人能坐在这里吃饭。
本家靠海的别馆，还有组里几个住在海岸附近的干部家……都没了。”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沉重的感慨，
“有时候，直觉、梦境……这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东西，比冷冰冰的概率计算更值得重视。
尤其是，当它来自我们的家人，并且已经有了‘前科’。”
他重新看向陈礼：
“第三点，你刚才提到优化资产。具体说说。”
陈礼精神一振，知道最关键的建议被采纳考虑了：
“是的，伯父。
如果全球经济环境因这样的全球性生态危机而发生动荡，甚至是衰退，那么资产的形式需要调整。
变现一部分不易流通或可能贬值的资产，转换为更硬通、更保值的实物，食物肯定是末日危机中最为珍贵的财产。
或者在相对受影响可能较小的领域进行投资布局。
同时，也要考虑分散风险，不要将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容易被危机击穿的‘篮子’里。
此外，现金流也很重要，虽然末日危机，但是政府并不会崩溃，
现金可能仍然是最有用的资源。”
“还有人际关系和社区。”
雨宫瞳补充道，这是她和陈礼讨论过的另一层，
“梦里，后期孤立无援的个人或家庭很难存活。
有组织、有信任关系的小团体更能互助求生。
我们应该……有选择地、谨慎地巩固与真正可靠盟友的关系，或许在未来，信任和协作能力比黄金更珍贵。”
雨宫心听着这些远超她年龄范畴的沉重话题，脸上的抗拒渐渐被一种茫然的恐惧取代。
她看看认真讨论的父亲和“姐夫”，又看看忧心忡忡的姐姐和母亲，小声说：
“所以……世界真的要变成姐姐梦里那样了吗？
我们不能去上学，不能和朋友出去玩，每天躲在地下吃罐头？”
她的问题天真而直接，却戳破了所有复杂筹划背后那个令人心悸的核心。
餐桌上一时寂静。
雨宫龙一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儿的头，动作是少有的温和：
“心，爸爸不知道世界会不会变成那样。
但爸爸知道，如果有一天，太阳真的变得会伤害我的女儿，
爸爸希望已经为你准备好了一个安全的地方，里面有吃不完的食物，有干净的水，有你看不完的书和玩不腻的游戏，让你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
他抬起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果断，是一家之主的决断时刻：
“陈礼，瞳。
你们把具体的想法，需要准备物资的清单，对住所改造的要求，还有对资产调整的建议，尽快整理一份详细的方案给我。
不用考虑预算极限，先按最完备的设想来列。”
“老公！”雨宫美智子还想说什么。
“美智子，”雨宫龙一握住妻子的手，“就当是……为我这个病人做点事，分散一下注意力，好吗？
而且，就算没有瞳的梦，加固一下老宅的地下设施，多囤积些应急物资，总不是什么坏事。
世事难料。”
他以病情为理由，给了妻子一个台阶，也以一种不容反驳的方式，为这场突如其来的“末日准备会议”定下了基调。
雨宫美智子看着丈夫坚定而平静的眼神，又看了看大女儿和陈礼脸上如释重负又无比认真的表情，
最终，将担忧和疑虑压回心底，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她低声说，开始收拾面前的碗碟，动作有些慢，思绪显然还缠绕在刚才那番骇人听闻的讨论中。
雨宫心也不再说话，只是呆呆地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夜色完全笼罩了庭院。餐厅里明亮的灯光下，一场关乎家庭未来生存的筹划，就在这顿寻常又极不寻常的晚餐后，正式拉开了序幕。
陈礼和雨宫瞳知道，说服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无数具体而艰难的步骤。
但至少，最顽固的堡垒——雨宫龙一的认可与支持——已经取得了关键性的突破。
真正的准备，就要开始了。
在等待杨振庚教授消息的两天里，一种悬而未决的焦灼感，像梅雨季潮湿的空气，无声地渗透进雨宫家的宅邸。
每个人都照常生活，但似乎又有什么东西，在平静的水面下暗自涌流。
次日早餐桌上，雨宫龙一放下手中的报纸，看向正在小口喝味噌汤的雨宫瞳。
“瞳。”他开口，语气是平日里的果断，听不出太多情绪。
“嗯？父亲。”雨宫瞳抬起头。
“你那个梦……提到皮肤会出问题，对吧？”雨宫龙一用的是陈述句。
“……是的。”雨宫瞳放下碗，点了点头，
“梦里，很多人因为阳光得了很严重的皮肤病，而且发现时往往已经晚了。”
雨宫龙一“嗯”了一声，转而看向妻子美智子：
“美智子，今天联系一下冈山医院的苏医生，还有我们熟悉的那几家高端私立医疗机构。
预约全套的、最细致的皮肤癌筛查和全身深度体检。
我们一家，你、我、瞳、心，陈礼君都做。
另外，给组里几位核心干部，还有一直跟着我们的老伙计们，还有他们的直系家属，也以‘年度健康福利’的名义，统一安排上。
费用从家族账户走，用最高规格的套餐。”
他的安排清晰而迅速，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完全是过去执掌组织时下达指令的风格。
雨宫美智子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复杂。
她当然心疼丈夫，也希望家人健康，但这种大规模、高规格的突击体检，背后显然是因为女儿那个令人不安的“梦”。
她觉得丈夫有些反应过度了，但看到他苍白却异常坚定的侧脸，想到他正在承受的病痛，那些劝阻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的，我上午就联系。”她轻声应下。
“哎？我也要吗？”雨宫心皱起小脸，
“抽血很痛的！
而且我皮肤这么好，晒不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