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琰掌心托着那片羽毛，指尖微动。风从溪面吹来，带着清晨的凉意。
他把羽毛放进袖中，转身走回竹亭。
柳含烟正在收拾包袱，动作很轻。她低头看着案角空出的位置，那里原本压着一方绣帕。她没说话，只是将茶具仔细包好，放进木匣。
谢昭宁练完步法，走到水边捧起一捧水洗脸。她抬头时看见对岸山岭轮廓清晰，阳光照在石阶上，映出一条通往远方的路。
“表哥。”她喊了一声。
萧景琰站在亭边，望着天空南飞的大雁。队伍已经走了两天，雁群排成直线，越飞越远。
“明日启程。”他说。
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楚。
柳含烟停下手中的动作。她抬起头，看向萧景琰。他的背影挺直，站在晨光里，像一把收在鞘中的刀。
她轻轻点头。
谢昭宁立刻应道：“我早就想进京了！这次终于能看看皇城是什么样子。”
她说完就跑进帐篷开始整理行李。剑、药瓶、干粮、换洗衣物，一样样塞进行囊。她的动作利落，脚步比以前稳了许多。
萧景琰走进亭子，拿起笔洗旁的行册翻看。上面记着沿途经过的村落、门派分布、重要人物线索。他用朱笔划掉最后一条记录——“南岭清谈会”，然后合上册子。
“江湖的事告一段落。”他说，“是时候回京了。”
柳含烟走到桌前，将一封信放入袖中。那是昨夜写好的家书，一直没有送出。她本想等风波再平些再寄，现在看来，不必再等。
“京城不比江湖。”她说，“江湖有明刀明枪，朝廷却多是看不见的手。”
“我知道。”萧景琰看着她，“但该面对的，躲不过。”
柳含烟沉默片刻，低声道：“只要你活着回来，我就……”
话没说完，她咬住嘴唇，不再继续。
萧景琰看着她：“你们若愿同行，我必护你们周全。”
柳含烟抬眼看他。他的眼神没有波动，却让人安心。她终于点头：“我去。”
谢昭宁背着包裹走出来，听见这句话，大声说：“表哥去哪儿，我就去哪儿！谁怕他们？”
三人收拾完毕，天已大亮。
马车停在溪边，是昨夜有人送来的。车身漆色旧了，轮轴却结实。萧景琰检查过缰绳和车底，确认无陷阱后，才让两人上车。
他坐在车辕，手握缰绳。马蹄响起，车轮碾过碎石小路，缓缓离开这片休整多日的竹林。
一路北行，山势渐缓，道路宽阔起来。沿途村庄增多，行人往来不断。有挑担的小贩，也有赶考的书生。他们走过的地方，不再是荒野，而是通往权力中心的官道。
入京这天，天气阴沉。
东华门高耸，城墙厚重。守城士兵持枪而立，目光扫视进城人群。
马车靠近城门时，一名军士上前拦住去路。
“姓名，籍贯，入城事由。”军士语气冷淡。
萧景琰递出身份文书。军士接过一看，脸色微变。他抬头仔细打量车上三人，又低头看印鉴，随即退后半步，低声说了句什么。旁边另一名士兵立刻转身，快步向城楼走去。
“可以进城了。”军士还回文书，态度明显恭敬。
马车缓缓驶入。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茶肆酒楼人声鼎沸。有人端着茶碗站在门口，目光追随着这辆不起眼的马车。二楼临街窗边，一个穿灰袍的男人放下茶杯，转身进了内室。
拐过两条街，一辆青帷马车静静停在巷口。车帘掀开一角，里面的人看了一眼便放下。
谢昭宁坐在车内，透过帘缝观察外面。“这些人怎么都盯着我们？”她低声问。
“不是盯我们。”萧景琰在车外答，“是盯这个位置。”
他知道，自己曾被逐出京城，如今归来，很多人会想知道他带了多少人，有没有受伤，身边跟着谁。
马车最终停在一座府邸前。
朱漆大门紧闭，门环蒙尘。墙角青苔蔓延，台阶上有几处裂痕。这里曾是丞相府，如今却像多年无人居住。
谢昭宁跳下车，就要上前拍门。
“别动。”萧景琰伸手拦住她。
他站在台阶下，目光扫过门槛两侧。地上有新脚印，深浅不一，至少五人以上。门环上的灰尘被人碰过，留下模糊指痕。屋檐下挂着的残幡微微晃动，像是不久前有人翻墙而入。
他闭眼，文气在九窍中流转一圈。周围气息波动细微，但确实存在。三股隐藏的气息，分布在院墙左右与后巷。
“有人来过了。”他说。
柳含烟下车时脚步放慢。她站在萧景琰身后，看着这座破败的府邸。风吹起她的衣角，也吹动门楣上结的蛛网。
“他们知道我们会回来。”她说。
“所以等久了。”萧景琰走上台阶，站在门前。
他的手搭上门环，没有敲。
“我们回来了。”他说，“但他们也准备好了。”
谢昭宁站到他左边，右手按在剑柄上。柳含烟站在右边，双手交叠于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大门。
远处传来钟声，一下，又一下。
天边乌云聚拢，风突然加大。一块松动的瓦片从屋顶滑落，在地上摔成两半。
萧景琰抬起手，指向门缝间露出的一角暗红色布料。那是不属于这里的颜色。
“门没锁。”他说，“他们在等我们推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