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我们带着提前筹备的专业工具重返甘氏工坊——工兵铲、防腐木撑、软毛刷、吸水海绵与密封收纳盒,都是按古建筑密室清理的安全规范准备的。甘守义老人还特意找来村里的老瓦匠,帮忙评估地基稳定性:“这夯土地基经百年水汽侵蚀,又受昨夜露水浸润,极容易松动,得先做好支撑再下洞。”老瓦匠踩着木板搭建临时支架,将防腐木撑牢牢顶在密室入口两侧的墙体上,又在洞口周围铺好防滑布,避免清理时踩踏加剧坍塌风险。
一切就绪后,老陈系着安全绳率先探入密室,借助强光手电照明,小心翼翼清理洞口边缘的浮土。密室内部比预想中规整,四壁由青砖封砌,地面铺着防潮的青石板,只是角落积着厚厚的霉斑,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木料与油纸混合的气息。“里面空间不大,约摸两平米,油纸包裹的物件在西北角,旁边还堆着几件木工具。”老陈的声音从洞口传来,他用软毛刷轻轻扫去包裹表面的尘土,再用吸水海绵吸干潮气,避免纸张受潮破损。
就在我们合力将第一包油纸物件往上递时,密室东侧墙体突然发出“咔嗒”声,几块青砖松动脱落,尘土簌簌往下掉。“快撤!有坍塌风险!”老瓦匠厉声喊道,我们立刻拽拉安全绳将老陈拉回地面,迅速用木撑加固东侧墙体,又往松动处填塞浸过防腐液的木楔,足足忙活了半个时辰,才稳住墙体结构。甘守义老人抹了把汗:“老辈人说密室封砌时特意留了透气孔,就是怕木料受潮胀裂撑塌墙体,还是岁月不饶人啊。”
待墙体完全稳固,我们放缓动作分批清理,最终取出三卷用油纸层层包裹的物件与四件残破木工具。层层揭开油纸,第一卷正是卷二剩余部分,线装书页虽微微泛黄,却无明显霉斑——外层油纸刷过桐油防潮,内层垫着晒干的樟树叶驱虫,是清末匠人常用的藏物手法。书页上记载着甘氏木作核心技艺,从雕花木料的甄选、榫卯结构的秘传,到缠枝莲纹样的刻制技法,都标注着详细图解,与之前的残本完美衔接,连页脚的匠人批注都一脉相承。
第二卷是一块巴掌大的桃木牌,牌面刻着完整的甘氏缠枝莲全纹,纹路与陈老师家旧棉被、青铜小印的纹样完全吻合,牌背有个凹槽,正好能与卷二残本末尾的凸起标记契合。“这就是开启谱册夹层的木牌钥匙。”刘老爷子将木牌嵌入凹槽,轻轻一旋,卷二中部的书页缓缓展开,露出隐藏的夹层,里面是几页记载甘氏技艺传承脉络的手记,字迹为甘氏工坊初代掌柜所写。
手记里详细记录了甘氏技艺的传承规矩:家族传承以父子为主,外收学徒需行“一跪三叩”拜师礼,学徒前三年仅做杂活,第四年才开始传授基础技艺,核心技法需学徒立下“不传外姓”的誓言方可习得。同时也记载了藏谱缘由:清末兵匪四起时,掌柜预判工坊可能遭劫,特意将卷二藏于密室,又将木牌与残本分置,既防技艺外泄,也为家族留退路,这正是传统匠人“藏艺护技”的典型做法。第三卷油纸包裹的是一本完整的工坊物料账,与之前发现的账本残页互补,详细记录了铸铜、木作、绣作的原料采购与损耗,甚至标注了不同匠人对物料的偏好。
此时,甘氏后裔已陆续齐聚工坊——广东来的甘姓藏家、长乐镇的甘老先生、古镇的甘守义与小甘,众人围坐在案前,共同核验谱册真伪。甘老先生抚过谱册上的字迹,泪水湿润了眼眶:“这是甘家的笔迹!我小时候见过祖父临摹的甘氏手札,笔法一模一样。”甘姓藏家则拿出随身携带的家族信物,一枚铸着缠枝莲的铜镇纸,与手记夹层里的纹样拓片完全吻合:“这是祖上从薛溪带走的,说能凭此认祖归宗,没想到还能用来核验谱册。”
我们将卷二完整内容与手记、账本整理归档,发现谱册中记载的“缠枝莲双线刻法”,既用于木作算盘、铸铜钟体,也被转化为绣作纹样用于喜被,印证了甘氏工坊“一艺多融”的特点。老瓦匠看着谱册里的榫卯图解,忍不住赞叹:“这技法比我年轻时学的还精妙,甘氏匠人果然名不虚传!”刘老爷子则补充道:“这些记载填补了清末薛溪匠人技艺的空白,无论是对民俗研究还是手艺传承,都有极大价值。”
午后,我们在工坊院内举行了简单的“归谱仪式”,按甘氏旧俗焚香祭拜,将卷二、手记与账本小心收入特制的樟木箱,由甘氏后裔共同保管,约定每年齐聚一次,整理技艺资料,培养年轻后裔学习甘氏技艺。甘守义老人将桃木牌挂在院中的老槐树上,轻声说道:“当年藏谱是为了保命,如今归谱是为了传艺,泉下的先人们也该安心了。”
清理收尾时,老陈在密室角落发现了一件残破的铜制墨斗,斗身上刻着简化的缠枝莲纹,与卷二图解中的墨斗形制一致。墨斗线轴里还缠着几缕褪色的墨线,经刘老爷子辨认,是用桐油浸泡过的棉线,防水且不易断裂,正是甘氏木作专用的墨线。“这墨斗或许是甘世安当年常用的工具,他为了护钟遇难,没能来得及带走。”小甘小心翼翼将墨斗收好,打算交给古镇民俗馆陈列。
傍晚时分,我们告别甘氏后裔,踏上返程之路。我将卷二的数字化扫描件发给林先生与陈老师,告知他们发现的传承脉络,林先生很快回复,说要带着青铜腰坠来市区,与墨斗、铜书签比对,看看能否找到卷一的线索。老陈则与赵古董商联系,约定次日在旧物市场汇合,商议卷一的寻找计划,重点排查与薛溪甘氏相关的铸铜物件——卷一记铸铜技艺,大概率会与铸铜信物一同留存。
午夜的直播中,我向听众分享了密室发掘的经历,展示了桃木牌、墨斗与谱册的照片,细致讲述了甘氏匠人藏艺护技的民俗与技艺传承规矩,直播间的留言区满是对匠人精神的敬畏。有位听众留言,说家中藏有一枚民国时期的缠枝莲铜墨盒,底部刻着“薛溪甘氏”字样,愿意提供线索协助寻找卷一。
下播后,我将听众提供的铜墨盒照片与墨斗、铜钟纹样比对,确认是甘氏工坊的铸铜物件。月光下,这些跨越百年的甘氏旧物静静陈列,卷二的圆满归位让人心安,而卷一的线索已然浮现。这场跨越地域与时光的手艺寻踪,虽未完全落幕,却让濒临失传的甘氏技艺重见天日,或许这就是老物件存在的意义——不仅承载着岁月记忆,更守护着代代相传的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