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上一集，我们先看看系年第十六章，第三部分的原文：
明岁，厉公先起兵，率师会诸侯以伐秦，至于泾。共王亦率师围郑，厉公救郑，败楚师于
鄢。厉公亦见祸以死，亡（无）后。
本段原文大意是：弥兵之盟的第二年，晋厉公首先起兵率诸侯联军进攻秦国，联军攻入了泾水一带。
楚共王于同年也率军北上包围郑国，晋厉公率军南下救郑，在鄢地击败楚军。不久，晋厉公死了内部祸乱，
他没继承人。 按照惯例，为了更好理解系年的内容及其背后的故事，我们结合传统史学还原一下这部分的
历史及其背景。
晋厉公二年秋天，晋军在交刚（在今山西省境内）打败狄人。
弥兵之盟的第二年，晋厉公三年四月，厉公派大夫吕相谴责秦国，与秦国断绝外交关系。这
是因为两年前，刚刚继位的晋厉公，想跟诸侯搞好关系，便与秦桓公约定在令狐（今山西临
猗西）会盟。晋厉公先到，秦桓公不肯渡河，却住在王城（今陕西大荔东，在黄河西岸）。
两国只好派使者往返于令狐和王城之间订盟约。但晋厉公刚回晋国，秦国就背叛盟约，与狄
人攻打晋国
为了报复秦国此前对西部边界的骚扰，晋国便联合齐、鲁、宋、卫、郑、曹、邾、滕等国讨
伐秦国。联军到达泾河后，在麻隧（今陕西泾阳西南）与秦军交战，大败秦军，俘虏秦军大
将成差。
秦国本来和楚国就是盟国，你晋国攻打秦国，楚国肯定不能坐视不理，但是因刚刚签了弥兵
合约，不好直接和晋国对抗，于是威胁晋国小弟郑国。郑国夹在晋楚两大强中间，只能左右
逢源。不得已又被迫叛晋和楚国结盟。
面对郑国背叛晋国而与楚国结盟，晋厉公大怒。栾书说：“不能在我们这一代失去诸侯
的支持。”于是发兵准备攻打郑国。晋厉公亲自统率，于同年五月渡过黄河。与此同时郑国
向楚国告急，楚共王率军援救郑国。 听说楚国来救援郑国，随燮（范子文）请求晋厉公回
师。
新军佐郤至说：“秦、晋韩原之战，惠公没有凯旋；晋、狄箕之战，主帅先轸阵亡；晋、
楚邲之战，主帅荀林父兵败溃逃。这些都是晋国的奇耻大辱!你也见过先君这些战事，现在
我们躲避楚军，就又增加了耻辱。” 范文子说：“我们先君多次作战是有原因的。
秦、狄、齐、楚都是强国，如果他们不尽
力，子孙后代就将被削弱。现在秦、狄、齐三个强国已经屈服了，敌人只有一个楚国罢了。
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国家内部和外部不存在忧患。如果外部安宁，晋国内部矛盾就加深和爆发。
为什么不暂时放过楚国，使晋国对外保持警惕呢?”
范文子的意见没有被栾书采纳。
事后也证明范文子认知的正确。晋国在失去外部隐患后，没了强大的外敌窥视，内部各卿族
之间，卿族与国君之间开始倾轧内斗。
同年六月，晋军与楚军在鄢陵（今河南鄢陵）交战，晋军打败楚军，并射伤楚共王的眼睛，
史称“鄢陵之战”。
楚国将军子反收拾残余部队，安抚楚军想再决一死战，晋军很担心。楚共王传唤子反，子反
喜好饮酒，恰逢子反的侍者竖阳谷给他进上酒来，子反喝醉了，不能见楚共王。楚共王大怒，
责备子反，并将子反射杀，于是撤军回国。 晋国从此威震诸侯，想要号令天下谋取霸权。
看看，弥兵合约签字不到四年，晋楚又打了起来，而且结了更深的仇恨。
晋厉公也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么击败不可一世的楚共王，一下子自信心爆棚。既然安顿了外
患，就开始解决内部问题：卿大夫威胁君权问题。于是，他打算逐渐用身边宠臣取代大卿氏
族。
晋厉公在外有很多宠姬，回国后想免去所有大夫的官职而任用那些宠姬的兄弟。有一位宠姬
的哥哥叫胥童，曾经跟郤至有仇怨，当栾书也怨恨郤至不用他的计谋竟打败了楚国时，就派
人暗中向楚共王谢罪。
楚共王派人来欺骗晋厉公说：“鄢陵一战，实际上是郤至召来楚军，想趁机作乱，迎接公子
周（一作纠 ，晋襄公曾孙）回晋国即位。因参与国没准备好，所以事情才没办成。” 晋厉公将楚共王的话告诉栾书。栾书说：“这有可能！请您再派人到洛京暗中察访一番。”
晋厉公果然派郤至到洛京。栾书又使公子周会见郤至，郤至不知是被出卖。晋厉公验证此事，
认为确实，就怨恨郤至，想杀了他。
其实在郤至父亲郤克的时候，郤氏就开始骄纵起来。郤克比较强势，曾在晋景公面前有挟功
自重之态。这一点，我们在之前鞍之战那一章有提到过。
到晋厉公，晋军八卿，郤氏占其三，这不得不引起其他卿族的嫉妒仇视，加上做为晋国国君，
晋厉公也不想看到某个家族权势过大，威胁君权。
晋厉公八年，晋厉公出猎，与宠姬饮酒，郤至杀猪奉献给晋厉公，被宦官夺走，郤至杀了宦
官。晋厉公生气地说：“郤氏欺侮我！”准备诛杀三郤（郤锜、郤犨、郤至），还未动手。
郤锜要攻打晋厉公，说：“即使我因此而死，晋君也将遭殃。”郤至说：“忠信而不背叛君主，智
慧而不危害人民，勇敢而不制造动乱。失去这三种美德，谁肯帮助我？我死了算了。” 那么郤氏的命运到底如何？我们下一集再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