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柳凌也在第一时间看清外卖员的相貌和身影。她同样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并略微后退，整个人显露出一副站立不稳的样子，几乎快要撞到安放在房门之后的鞋柜上。几秒钟之后，她才抬起手臂，用手掌扶住自己身边的墙壁，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心神稳定住，随后把目光投向外卖员举在手中的纸袋。她一眼便看清印在纸袋表面的店铺标志，随即露出有些复杂的表情，似乎既感到有些惊喜、又感到有些意外。

“嗯……您好，这是您的朋友为您点的点心。”

外卖员略微犹豫一下，随即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用另一只手的掌心牢牢地托住纸袋的底部，用双手把装有点心的纸袋递到柳凌面前。他在第一时间便注意到柳凌的神态变化以及看上去似乎有些反常的情绪，却显露出一副对此完全不在意的样子。在他把纸袋向前递出去的同时，他忍不住略微转动脑袋，把目光投向柳凌身后的客厅和房间门。他一眼便看到，客厅里没有别人，能够被直接看到的卧室和厕所的门都是紧闭的。

“嗯……好，好的……”

柳凌显露出一副刚刚回过神来的样子，连续点头，用手掌在墙壁表面一推，尽可能地站直身体，并把自己身后的鞋柜当中的一扇略微向外侧开启的门重新关上，随后才伸出双手，从外卖员的手中接过崭新而结实的纸袋。她立刻把目光投向夹在纸袋的开口处的卡片，随即再次缓慢地点头，却没有显得有多么高兴，只是嘴角轻轻地往上一歪，并把纸袋牢牢地捧在手里，看上去有点像是还没有完全搞明白自己面对的状况。

“祝您用餐愉快。”

外卖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将自己背在后背上的外卖箱往自己的身躯侧面挪动一下，用手掌抚摸外卖箱顶端的盖子和边缘位置的拉链，随即向柳凌点头，再稳稳地向后退。

“嗯……谢谢……”

柳凌再次后退半步，嘴角再次轻微地抽动一下，向外卖员点头，随即把目光投向外卖员的面庞。她迅速地打量这个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什么特别之处的青年男人的脸，随即露出有些紧张的表情，迅速地伸出一只手，用力往内侧拉门把手，把房门紧紧地关上。

外卖员没有转身，一步一步地后退，一直后退到另外一扇房门的前方。他逐渐眯起眼睛，牢牢地注视悬挂在房门表面的毛绒装饰玩具。半透明的光斑开始从他的下巴表面、脖颈表面和手背表面冒出来，让他身上的皮肤显得更加白皙几分。他缓慢地从鼻腔中呼出一口有些沉重的气息，随即再次开始向后退，脚步轻得完全没有在没有其他人的走廊上发出一点声音。

柳凌一步一顿地走回客厅，走到摆放在客厅里的餐桌旁边，用双手把纸袋摆放到餐桌的正中央位置。她缓慢地转过头，重新把目光投向房门，随后才用双手打开纸袋的开口。她先用双手把卡片从纸袋中取出，把卡片平铺到纸袋旁边，再依次将摆放在纸袋里的几个包装盒取出来。摆放在纸袋里的几个包装盒的大小、形状都不一样，每一个包装盒的表面还系着不同颜色的丝带，看上去明显比大多数做外卖的餐饮店使用的普通餐盒精致得多。装在包装盒里面的，是几种形状不同、配色也不同的点心。所有包装盒的底部都还是温热的，足以让人感受到刚刚烤好不久的点心残留的温度。她拉开一把椅子，坐到餐桌旁，却没有立刻开始吃点心，而是用双手捧住其中一个包装盒的底部，像是在感受得到保温的点心本身的温度。

一间卧室的房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个人影不紧不慢地从房门中走出来。那是一个女人。她留着一头乌黑的披肩长发，穿着一身纯黑色的皮衣和皮裤，面色苍白，脸上的表情显得比柳凌还要更加冰冷一些。她稳稳地走到柳凌身后，几乎完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整个人像是飘在空中一样。

柳凌当即转过头，注视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黑衣女人，整个人的动作变得有些僵硬，像是突然被这个看上去年龄比她大一些的女人吓到一般。

“是什么人？”

黑衣女人同样把目光转向房门，眼神显得空洞而无神。

“送外卖的。”柳凌用最简单的方式回答。

“外卖？你点的吗？”

黑衣女人略微皱起眉头，嘴角抽动一下，把目光投向整齐地排成一列的包装盒，扫视各种不同形状的点心。

“不是。”

柳凌把自己捧在手中的包装盒放回到餐桌上，整个人的动作仍然显得有些僵硬。

“是我……前些天……认识到的那个朋友给我点的。只是一些点心，不是正餐。”

“就是你曾经说过的那个家里挺富裕、目前一直都没有正式工作、整天只是找各种不同的人到不同的地方去玩的那个女的？”黑衣女人冷冰冰地吐出一句足以让反应能力和理解能力低下的人无法一次听懂的话。

柳凌略微低下头，小幅度地点头，脸上重新露出有些淡漠的表情。

“她好像不仅仅只是把你当成朋友，对吧？”

黑衣女人稳稳地走到餐桌的另外一侧，拉开另外一把椅子，坐到柳凌对面。她的动作很快，动作幅度却很小，也没有发出多少声音，足以让多数普通人难以直接看清。

“对。”

柳凌仍然以最简单的方式回答问题，像是想要尽可能地掩盖自己的情绪。

“前些天，拉着你一起出去和另外几个女的一起玩，并且在你说的那一家娱乐场所里面摔倒的那个人也是她，对吗？”黑衣女人伸出一根手指，向平铺在餐桌表面的卡片正面一指。

“对。”

柳凌略微低下头，似乎不敢去直视黑衣女人的眼睛。

“当时，我身边的人一共有四个。其中一个是她，另外三个是她自己认识的朋友。摔倒的两个人，是她和她新认识的朋友当中的一个。”

“你说过，她是因为看到一道特别明亮的异常光芒才摔倒的，对吗？”

黑衣女人伸出手指，用指尖在卡片表面划动，随后把指尖停留在卡片下方的“亲爱的宝宝”五个字的表面，像是在刻意地强调这几个字。

“所以说，她是已经近距离地接触到源于另外一边的力量的人，但是无法明确地感知和认清力量，并且险些被泄漏的力量间接地伤害，对吗？你能不能确认这一点？”

“嗯……对。”

柳凌犹豫一下，不由自主地显露出略微有些不情愿的样子，随即点头。

“好！”

黑衣女人当即加重语气，并重重地点头，抬起手指，先用指尖在卡片的表面用力地点击一下，再用指尖在卡片表面的文字内容上划动一下。

“既然如此，她这个人就可以成为我们的目标！如果合适的话，她的亲属以及其他和她关系密切的人也是一样！”

柳凌完全没有给出任何反应，就好像完全没有听到或者完全不想回答黑衣女人的话。

“等到时机成熟，我和我的同伴们就会一同对她行动！到时候，你需要配合我们，尽可能地创造出对她动手的机会！”

黑衣女人抬起手掌，从右向左挥舞手掌，在空出来的纸袋和卡片上方做出一个“抹”的动作，随后牢牢地盯住柳凌的眼睛。她的双眼不再显得空洞而无神，反而开始变得更加深邃，看上去几乎比每个夜晚之中的自然阴影的颜色还要更加深邃。

“我们可以保证，把你装扮成在表面上一模一样的受害者，从而让这边的人怎样都不会怀疑到你身上！只要我们能够顺利地获得并施展出全部的力量，这边就没有人能够识破我们的伪装，更没有人会怀疑到你！”

“是。”

柳凌仍然用最简短的方式回答。正在这时，她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机正在振动。她伸出手，从裤兜里把手机掏出来，并把手机平放到餐桌边缘。从手机屏幕上的来电通知页面当中显示出来的，是一个没有任何注释的陌生号码。她没有去接电话，而是把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挪开，任由处于静音的状态之中的手机持续振动，直到陌生的来电中断。

“你难道还有什么舍不得的吗？”

黑衣女人略微低下头，脸上露出既带有几分奇怪、又带有几分嫌弃的表情，似乎不理解也不愿意去理解柳凌的想法和心情。

“据我所知，在你们这边，对于大部分人而言，似乎没有什么事能够比自己的安危和亲属的安危更重要吧？难道，对你而言，她的安危还能比你自己、你亲属的安危更重要？更何况，你根本没有把那个女的视为对你自己足够重要的人，更没有像她依赖你那样依赖她，不是吗？”

柳凌缓慢地低下头，把脑袋向下埋得更深，几乎快要把自己的脸贴到餐桌的表面。她的脸庞的倒影从铺在餐桌表面的透明塑料垫当中显现出来。那是一团朦胧而模糊的浅灰色倒影，轮廓形状几乎和她的脸型轮廓一模一样。从表面上看，它和仍然竖立在桌面上的纸袋的倒影似乎没有太大的区别。

“你应该是一个能够想明白道理的人。”

黑衣女人再次用指尖在卡片的表面点击一下，随即从椅子上站起来，重新把椅子推到餐桌里侧。她手上的动作仍然很快，看上去就像是椅子自动重新移动到里侧一般。

“现在，你已经只能和我们合作，没有其他的选择。除非你真的能够让其他人认识到并相信我们的存在，并且能用我们无法阻止的方法让你和你的亲属都能摆脱我们。只要我们的源泉还一直能够正常地运转，你的每一个亲属就都不可能主动地摆脱我的同伴们的力量。”

柳凌重新抬起头，认真地注视黑衣女人的面庞，脸上原本显露出来的所有情绪全部消失，一张脸开始显得有些僵硬。

“如果我们真的在这边出什么问题，你和你的所有亲属都不会有什么好处。这一点，你肯定懂。”

黑衣女人的语气重新变得平淡。说完话之后，她便自顾自地向卧室的方向走去，整个人仍然没有发出任何脚步声。一层微弱的、薄薄的浅灰色烟雾从她的脖颈表面冒出来，围绕她的脖颈转动一圈，随即又重新融入她的体内。她走回卧室之后，卧室的房门便悄无声息地重新关上。紧接着，一道形状如同镜子一般的浅灰色圆形烟雾从房门外侧的表面显现出来，再悄无声息地渗入紧闭的房门之内。卧室之内没有传出任何声音。

柳凌缓慢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装点心的包装盒按照装在纸袋里的排列顺序重新叠放起来。她再次拉开纸袋的开口，把装在纸袋底部的一次性餐具塑料包取出来，把塑料包摆放到包装盒的顶端，随后再把卡片投进纸袋里。她把显示出未接来电通知的手机放回裤兜里，随即用双手捧起叠放在一起的餐具盒，捧着它们走向另外一间卧室。另外一间卧室的门是虚掩着的，露出一条足以伸进一只手的缝隙。她用手背推动卧室的门把手，打开门，走进漆黑一片的卧室，打开卧室的灯，再用脚把房门重新关上，随即把装在包装盒里的点心摆放到靠近衣柜一侧的床头柜上。她转过头，拉开几乎紧贴床边的衣柜，扫视悬挂在距离床的位置最近的几套衣服。从配色和款式上看，那几套衣服似乎像是同一个牌子或者同一个系列的衣服，其中有成套的皮衣和皮裤，还有专门的演出服。每一套衣服的表面都有数量相近、大小不一的金属配饰，所有的金属配饰都在灯光的照射之下反射出光芒。她低下头，盯住金属配饰表面反射出来的光芒，整个人逐渐变得有些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