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大人,爱上我
作者:ZZZ
小引•爱开始的地方
“你慢点儿,我疼得厉害……”没一会儿,我便撑不住倦意,沉沉睡了过去。
……
晨光,吝啬地从厚重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斜斜地切过凌乱的被褥,最终落在我眼皮上。我挣扎着掀开一条缝,头痛欲裂,像是被塞进滚筒洗衣机里高速转了一整夜,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宿醉的钝痛从太阳穴一路炸到后脑勺,嘴里干得发苦。
我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空的。心里那点还没成形的失落,很快被更强烈的生理不适压下去。得先找水。
手臂撑着床垫刚要起身,指尖却触到一块冰凉、坚硬、方方正正的东西。不像手机,也不该是遥控器。我眯着刺痛的眼睛,迷迷糊糊抓过来。
暗红色的封皮,烫金的国徽。
结婚证。
我眨了下眼,又用力眨了一下。宿醉的脑子像生了锈的齿轮,嘎吱嘎吱,转不动。幻视?还是昨晚那场荒唐聚会的延伸恶作剧?谁会把道具做得这么……正式?
手指有些抖,我吸了口气,掀开。
照片撞进眼底。
红底。两个人肩并肩。男人头发乱糟糟,眼神发直,嘴角咧着一个堪称傻气的弧度,是我。而旁边……
旁边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样式简单的白衬衫,黑发如瀑,散在肩头。她没看镜头,微微侧着脸,下颌的线条清晰而优美,嘴角似乎噙着一丝极淡、极难捕捉的笑意,不是开心,更像是一种……尘埃落定的疲倦,或者别的什么我读不懂的东西。但那张脸,明艳得即便在这种粗劣的打印照片上,也带着扑面而来的冲击力。
胡格。
我暗恋了……不,是仰望了整整十年的,胡格。
高中时她是台上发言的学生会长,我是台下黑压压人群里不起眼的一个;大学时她在国外名校的新闻里偶尔出现照片,我在国内普通一本为学分挣扎;后来,她在财经版块和时尚杂志封面上越来越频繁地亮相,成为“薇光科技”最年轻的美女总裁,而我在这个城市租着房子,做着一份勉强糊口的程序员工作。
她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星辰,我是地上仰望的尘泥。
昨晚……昨晚公司拿下一个小项目,部门主管心情好,请客去“夜色”喝酒。我好像喝得特别多,记忆从第三轮集体敬酒之后就断了片,只剩下一些模糊摇晃的霓虹灯光,震耳欲聋的音乐碎片,还有……一张在迷离光影里愈发显得不真实的脸,似乎对我笑了一下?
然后呢?
没有然后。再清醒,就是在这张陌生的、过于柔软的大床上,握着这本该死的、真实的结婚证。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然后猛地往下一拽,坠入冰窟。冷汗瞬间从每一个毛孔里炸出来,黏腻地贴在后背。我像被烫到一样把那个红本子扔出去,它落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悄无声息,却比惊雷更骇人。
这不是恶作剧。恶作剧不会把照片P得这么……自然,不会连民政局那个钢印的凹凸触感都仿造得如此真实。
我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翻下床,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毯上。环顾四周,房间很大,极简的装修风格,冷色调,黑白灰,空旷得没有一点人气,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冷冽的香气,像雪后松林。
这不是我的出租屋。
浴室里传来隐约的水声,停了。
门打开。
胡格走出来。她已经换好了衣服,不是照片上的白衬衫,而是一套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身形挺拔。长发吹得半干,松散地挽在脑后,几缕湿发贴在优美的颈侧。她脸上没有妆,素净着一张脸,却比任何浓妆艳抹都更具杀伤力。只是眼圈下有一层淡淡的青黑,透出掩饰不住的疲惫。
她手里拿着一条白毛巾,慢慢擦着发尾,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又扫过地毯上那本刺眼的结婚证,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波动,仿佛眼前这一幕,不过是每日晨间最寻常的光景。
我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张了张嘴,像个搁浅的鱼。
她擦头发的动作停下,走到靠窗的欧式书桌前,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浅灰色的文件夹,然后转身,朝我走来。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闷闷的,一步一步,却像踩在我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她在离我两步远的地方站定,没什么表情,只是将手里的文件夹递过来。
“签了它。”她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带着刚起不久的一点微哑,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冷淡。“昨晚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我低下头,看向那个文件夹。扉页上,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婚后协议》。
手指僵硬地抬起,接过。纸张冰凉。我翻开,视线掠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甲方:胡格。乙方:卫杭(我的名字)。法律术语严谨而冰冷,条分缕析地划清一切界限。
我的目光死死钉在第一条上,加粗字体:
“第一条:双方确认,此婚姻关系仅为形式,不产生实际情感与法律义务(除本协议特别约定外)。乙方须严格保守婚姻秘密,在任何情况下不得对外(包括但不限于亲友、同事、媒体及公众)公开或暗示与甲方存在婚姻或恋爱关系。”
“第二条: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乙方不得以任何形式主动联系甲方,或出现在甲方工作、社交场所。”
“第三条:双方财产独立,婚前婚后各自所得均归各自所有,互不干涉,亦无共同财产。”
“第四条:婚姻存续期间,乙方需在甲方需要时(如家庭聚会、特定社交场合),履行形式上的配偶义务,具体时间、地点、要求由甲方提前通知。乙方不得携带他人或做出有损甲方名誉之行为。”
“第五条:协议有效期暂定一年。一年后,若双方无异议,可协商续签或解除婚姻关系。解除时,乙方需无条件配合甲方办理离婚手续,不得拖延、阻挠或提出任何协议外要求。”
……
最后是违约责任,条款清晰,赔偿金额后面跟着好几个零,看得我指尖发麻。
“为什么?”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胡格……林总,昨晚到底……我们怎么会……”
“酒精,错误,意外。”她打断了我的话,语调依旧平稳无波,像在陈述一份商业报告,“具体细节不重要,也没意义。重要的是现在,以及如何解决。签了字,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昨晚只是一个需要被纠正的意外插曲。”
她顿了顿,目光像羽毛一样拂过我惨白的脸,又落回协议上。“当然,作为对乙方……对你造成困扰的补偿,甲方会一次性支付一笔费用,数额你可以看附录。”
我顺着她的示意翻到最后,附录里那个数字,确实是我这种普通程序员工作好几年也未必能攒下的数目。一种混合着荒诞、屈辱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钝痛,缓慢地蔓延上来。
十年仰望,换来的是一纸冰冷的合约,和一笔“封口费”。
我抬起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她。她还是那么美,美得惊心动魄,却也冷得让人窒息。那双我曾无数次在想象中描摹过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厌恶,没有轻蔑,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和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厌倦。对这场意外,对我这个意外卷入的麻烦。
所有的疑问、震惊、不甘,都在她这样的目光下冻结了。我问不出口,也失去了追问的力气。巨大的落差像海啸般将我吞没,只剩下自保的本能。
或许她说得对。这就是个错误。一个酒精催化下,荒诞离奇到极点的错误。签了字,拿钱,让一切回到正轨。她继续做她的天之骄女,我继续当我的平凡码农。两条平行线,因为一个意外短暂地、错误地相交,现在,该回到各自的轨道了。
至于心底那翻江倒海的难过是什么,我没力气去分辨。
手指颤抖得厉害,我几乎握不住笔。她在协议最后一页,甲方签名栏那里,已经签好了名字。“胡格”两个字,笔画流畅,力透纸背,带着她一贯的果决。
我找到乙方签名处,那里还空着。书桌上有一支看起来很昂贵的钢笔。我拿起来,拔开笔帽,冰凉的金属触感让我稍微定了定神。
笔尖悬在纸上,许久。
终于,我落下笔,歪歪扭扭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卫杭。比旁边“胡格”那两个字,难看了不止一百倍。
最后一笔写完,我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她一直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我签完。然后,她上前一步,从我手中抽走了那份协议,仔细检查了一下签名,合上文件夹。
“钱会打到这张卡里。”她又递过来一张崭新的银行卡,纯黑色,没有任何标识,“密码是六个零,建议你尽快修改。协议一式两份,这份你收好。记住条款。”
我接过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卡,和那份属于自己的协议副本,没说话。
“你可以走了。”她转过身,不再看我,走向衣帽间的方向,“换洗衣服在客卧浴室,已经准备好了。出门后,不必联系。”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衣帽间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细微的衣物摩擦声。昨晚……或者说,直到几分钟前,我还和她共同出现在那个红本子上,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而现在,我被允许使用客卧的浴室,换上“准备好”的衣服,然后像个完成任务的临时工一样,默默离开。
喉咙里堵着一团棉花,又涩又胀。我捏紧了手里的银行卡和协议,指甲陷进掌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痛感。
我按照她说的,去了客卧。浴室里果然整整齐齐叠放着一套崭新的休闲装,连内衣袜子的尺码都大致合适。我快速地冲了个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冲不散心头的寒意和混乱。
换好衣服走出客卧,主卧的门紧闭着。偌大的公寓里安静得可怕,只有我自己的脚步声和心跳声。我走到玄关,换上来时穿的、已经被人擦拭干净的旧球鞋,拧开了门把手。
门外是安静的走廊,铺着厚地毯,通往电梯间。
我没有回头。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像是一个句号,彻底终结了这场持续不到二十四小时的荒诞梦境。
回到我那个位于老旧小区、只有四十平米的出租屋,一切熟悉又陌生。狭窄,堆满杂物,空气里有常年不散的淡淡霉味,但这是我自己的地方。我把那张黑卡和协议副本塞进抽屉最深处,上了锁。
生活似乎真的回到了正轨。上班,写代码,加班,吃外卖,和同事插科打诨。没人知道,就在几天前,我莫名其妙地成了本市商界新贵、无数人梦中情人的法定丈夫。
只是偶尔,在深夜加班后独自回家的路上,在听到同事闲聊说起“薇光科技”又拿下了哪个大项目、他们的美女总裁如何雷厉风行时,心脏会像被细针不轻不重地刺一下。抽屉里那份协议和那张卡,像两块沉甸甸的冰,时刻提醒着我那场幻觉般的“意外”。
我没有再见过胡格。她的世界和我的世界,壁垒分明。那晚的公寓,像一个偶然向我开放的异次元空间,入口已经永久关闭。
直到半个月后。
那是个周末的深夜,窗外下着瓢泼大雨,雨点密集地砸在玻璃窗上,噼啪作响。狂风卷着雨雾,让窗外城市的灯火都模糊成了一片晕染开的光团。我刚追完一集无聊的剧,正准备关灯睡觉。
“咚、咚、咚。”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不重,但在一片雨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这么晚了,谁?外卖?我今晚没点。物业?也不该这个点儿。
我趿拉着拖鞋,疑惑地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
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站着一个人。
浑身湿透,黑色的长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和脖颈上,昂贵的丝质衬衫和西装外套紧紧裹在身上,还在往下滴着水,脚下一小滩水渍蔓延开来。她微微低着头,肩膀似乎在轻轻颤抖。
是胡格。
我愣住了,几乎以为是连日加班产生的幻觉。她怎么会来这里?她怎么知道我住这儿?协议里不是写明了吗,不得主动联系,不得……
“咚、咚。”
她又敲了两下,比刚才急促了一点。
我猛地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拧开防盗门锁链,拉开了门。
潮湿的、带着雨水清冽又冰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抬起头,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嘴唇微微发紫,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甚至带着冷淡疏离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某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惊惶,无助,还有深切的恐惧。像一只被暴雨打湿、无处可逃的鸟。
她看见我,瞳孔似乎缩了一下,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更加用力地抱紧了自己的手臂,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林……林总?”我的声音干巴巴的,带着难以置信。
她像是被我的称呼刺了一下,眼神晃动,雨水顺着她尖俏的下巴滴落。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浸透了冰冷的湿意和颤抖:
“有人……有人要杀我……”
她顿了顿,盈满水汽的眼眸直直地望进我眼里,那里面翻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混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哀求,或者别的什么更复杂的东西。
“……契约婚姻,”她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她又颤了颤,声音轻得像下一秒就要被雨声吹散,“能变成真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