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承殿内的狼藉已被迅速清理。昏迷的弟子被妥善安置,沐灵风带领一众可靠的门人,在殿外层层戒严,气氛肃穆而凝重。
静心阁内,灯火通明。云清上人再无半点之前的雍容温煦,眉宇间沉淀着沉重的后怕与决绝。他亲手为云清扬三人沏上灵茶,长叹一声,率先开口:
“三位道友,大恩不言谢。若非诸位,露华宗万年清誉与道统,恐怕已沦为魔窟,弟子尽数化为行尸走肉而不自知。此等恩情,云清与阖宗上下,没齿难忘。”他起身,竟是向着三人深深一揖。
云清扬连忙起身避开:“宗主万万不可!斩妖除魔乃我辈本分,况且贵宗于我等有疗伤庇护之恩,互为唇齿,何谈谢字。当下最要紧的,是如何处置那遗留下来的祸根。”他的目光投向传承殿方向。
云清上人坐回原位,面色凝重:“那青玉蒲团之下的魔染,已与地脉及部分祖师禁制深深纠缠。若要彻底铲除,唯有……请动镇宗仙器‘九霄清露瓶’,辅以全宗之力,行破釜沉舟之法,强行斩断地脉链接,净化那片区域。”他说到此,眼中闪过一丝痛色,“此法必会伤及灵脉根本,宗门灵气至少衰退三成,数十年难以恢复,且传承殿内部分珍贵典籍可能因禁制反噬而损毁。”
代价不可谓不沉重。
冷伶秋静聆片刻,清冷开口:“宗主,此法刚猛,乃不得已之最终手段。那痴魔本源虽遁走,但其经营多年的‘巢穴’仍在,且与地脉联系未绝。或许……有一法可两全。”
云清扬与云清上人同时看向她。
“仙子请讲。”云清上人目光灼灼。
“痴魔之力,在于‘引’与‘缠’,其心核如同蛛网中心,吸附地脉灵气与众生痴念。”冷伶秋指尖月华流转,在虚空中勾勒出简易图像,“既然强攻代价太大,何不改为‘疏导’与‘转化’?我以太阴秘法,配合云道友的归虚化纳之力,尝试在不破坏地脉主干的前提下,徐徐抽离、净化心核中淤积的痴念魔气,将其转化为无害的灵气或彻底驱散。同时,由宗主您主导,调动宗门正统‘清静无为’道韵,反向浸润、修复被魔染的祖师禁制,夺回控制权。此乃水磨功夫,耗时较长,但可保地脉无损,典籍无虞。”
云清扬闻言,眼中一亮,补充道:“不仅如此。那痴魔本源遁走时,必在心核中留有极其隐秘的感应联系,方便它日后潜回或遥控。我们净化之时,或许能以之为饵,做些文章。”
忘归年握了握拳头:“师兄是说,给它来个将计就计?”
“正是。”云清扬点头,“若操作得当,不仅能根除露华宗隐患,甚至可能在将来,成为追踪或反击那逃遁魔头的一张牌。”
云清上人听罢,沉吟良久,眼中光芒越来越亮,最终一拍案几:“好!此计深远稳妥,且留有后着!远胜我那鲁莽之法。只是……如此一来,又要劳累三位道友,尤其是冷仙子与云道友,损耗必然不小。”
“宗主不必介怀,此亦为我等探寻魔道根源之契机。”云清扬正色道。
计议既定,立刻行动。
接下来的七日,灵溪别院与传承殿区域被列为最高禁区。云清上人对外宣称祖师忌辰后需闭殿巩固阵法,实则亲自坐镇,调度宗门精锐。
核心净化在极度谨慎中展开。白日,冷伶秋于传承殿内,以月魄琴布下“太阴清魔阵”,清冷月华如涓涓细流,渗入地脉与蒲团核心,一点点剥离、痴念之力,云清扬则在一旁护法,以其归虚剑心感应全局,时而出手,以“纳虚”之法,将过于浓稠或试图反扑的魔念引导化纳。
夜晚,云清上人则率领多位精通宗门根本心法的长老,在殿外颂唱祖师真言,运转“清露涵虚大阵”,将精纯平和的宗门道韵,源源不断地导入殿内,修复被魔念侵蚀的禁制缝隙,如同以清泉洗涤污渠。
忘归年也未闲着,他负责外围警戒,并与沐灵风一道,小心排查宗内其他可能被轻微侵蚀的弟子或区域。
净化过程并非一帆风顺。第五日深夜,那心核残留的魔念似在做最后挣扎,陡然引动地脉阴气反冲,差点冲破太阴炼魔阵的束缚。关键时刻,云清扬不顾损耗,强行催动归虚剑心,将那团反冲的魔念大部吸入自身经脉,以剑心死死禁锢、缓慢炼化,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冷伶秋亦加快琴音,月华大盛,才堪堪稳住阵法。
这一幕让云清上人看得心惊肉跳,对二人更为钦佩感激。
第七日,朝阳初升。传承殿内,最后一丝昏黄之气在清越的琴音与柔和的晨光中袅袅散尽。那方青玉蒲团恢复了温润光泽,再无半分邪异,其下与地脉的联系虽在,却已洁净通畅。
冷伶秋收琴静立,虽显疲惫,但眸中月华湛然。云清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脸色虽差,眼神却格外明亮。
“成功了。”云清上人踏入殿内,仔细感应后,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魔染已除,禁制复原,地脉无恙!多谢二位道友!露华宗,总算度过了这场无声的灭顶之灾!”
他郑重地向二人再次行礼,随后下令:“灵风,传令下去,解除禁令。通告全宗,传承殿已由云清扬、冷伶秋二位道友及本座协力,修补完善,道韵更胜往昔。今日起,宗门上下,当铭记此恩,勤修道业!”
尘埃暂落。露华宗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某种更加凝练、警醒的气息,却在悄然滋生。
当夜,灵溪别院内。
“此次净化,虽然凶险,但收获颇丰。”云清扬对围坐的忘归年和冷伶秋道,“我对那‘痴念’的本质感受更深,归虚剑心炼化一丝后,对此类心魔之力的抗性似有提升。更重要的是……我在炼化时,捕捉到一丝极淡、却指向远方的‘呼唤’波动。那遁走的痴魔本源,果然还与这心核有过联系,而且它似乎……在向着某个固定的方向移动,或者说,被什么牵引着。”
冷伶秋颔首:“我亦有所感。其逃遁并非漫无目的。结合之前所知,五魔并非一体,彼此或有感应,亦或……有更高层次的存在,在无形中吸引、汇聚它们。”
“可能性很大。”云清扬目光深远,“若真如此,留给我们的时间,或许比想象的更少。必须尽快弄清血傀门具体计划,以及……找到有效应对‘先天魔念’的方法。”
他看向冷伶秋:“仙子,太阴一脉传承久远,不知可有更多关于‘混沌初分’、‘魔神源起’的记载?我们需要知道它们的真正弱点,而非仅仅驱散表象。”
冷伶秋沉思片刻:“我所阅多为残卷。或许……需寻访更古老的遗迹,或寻访可能知晓上古秘辛的隐世之人。天界关联或许也是一条路,但隔着界壁,难以及时。”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经此一役,方向似乎清晰了些许。根除了露华宗的隐患,他们也获得了宝贵的经验和线索。下一步,是主动出击,探寻那隐藏在历史尘埃与无尽黑暗中的真相。
章末:
涤魔净垢七日功,心核隐患一朝空。
暗留感应追魔迹,始觉深渊聚毒龙。
前路漫漫求真解,剑指混沌迷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