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杰哥，医院传来消息了。” 张朋推开竹篱笆门走进来，夹克上沾着一片翠绿的竹叶，他抓起桌上的欢喜坨咬了一大口，糯米的香甜混着芝麻的醇厚在口腔里散开，“叶芳春保住了性命，但肚子里的孩子没保住。汪洋在竹林里找到了一枚铜制茶针，上面刻着‘盛景贸易’的字样，和罗斌围裙上的扣子是一个系列的。”

欧阳俊杰慢悠悠地点燃一根新烟，蓝色的火苗在桂花花瓣间跳了跳，烟雾缓缓升起。他抬眼看向茶碟，语气平静：“这茶碟的裂痕是新的，上午我们在这里用餐时，还没有这道裂痕… 最隐蔽的线索，往往藏在最日常的东西里，这茶碟怕是也在‘开口说话’呢，可惜啊，有人听不懂。” 他的长卷发扫过茶盘，指尖轻轻敲了敲茶碟底部，“这茶碟是酒店 VIP 客户专用的，碗底的编号是 18，正好对应 18 号包房。”

话音刚落，他突然站起身：“走，去后厨看看。”

后厨的抽油烟机嗡嗡作响，轰鸣声几乎要盖过所有的声音。李师傅正站在灶台前，用长竹筷翻着锅里的豆皮，金黄的豆皮在铁锅里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四溢。铁铲子碰撞铁锅的声音格外刺耳，他右手戴着的塑料手套拇指处已经磨白，显然是用了很久。

看到欧阳俊杰和张朋走进来，李师傅的手猛地一顿，竹筷差点掉在锅里。他转过身，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欧阳先生，您怎么来了？要不要尝尝刚起锅的豆皮？热乎着呢，还是您爱吃的那个味。”

“不用了。” 欧阳俊杰的目光掠过灶台，最终落在灶台边的铁铲子上，刃口处沾着一点蓝色的粉末，格外显眼，“这把铁铲子是新换的吧？木柄上刻着的‘盛景’缩写，和向飞捷工具箱上的缩写一模一样… 天下哪有那么多巧合，都是人为设计的罢了。” 他弯腰捡起一根掉在地上的头发，指尖捏着头发在灯光下看了看，“深棕挑色，和程晓的头发颜色完全一致。”

李师傅的脸瞬间涨红，把铁铲子往锅里一放，发出‘当啷’的声响：“这把铲子是向总监上周让人送来的，说旧的铲子坏了，影响炒菜的口感。程晓是个实习生，昨天才来后厨帮忙，我对她不太了解。” 他往锅里撒了一把青菜，试图掩饰自己的慌乱，“刚才我还看到向总监进了工程部的仓库，好像在搬什么箱子，鬼鬼祟祟的，看着就不对劲。”

“向飞捷？” 张朋的眉头皱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疑惑，“他一个工程总监，不去盯着酒店的智能化改造工程，跑去仓库搬箱子？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他刚要往外走，就看到向飞捷踩着劳保鞋走进来，工装口袋里露出半截卷尺，脸上沾着不少灰色的灰尘。

“欧阳侦探，张先生，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向飞捷的目光闪烁，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他抓起桌上的锅贴咬了一口，蜡纸碗在手里捏得变形，“仓库那边有点漏水，我过去看看情况，处理一下。叶芳春遇袭的事真是可惜了，那么年轻的姑娘，肚子里还有孩子。”

“可惜？” 欧阳俊杰往前逼近一步，及胸的长卷发垂在向飞捷的手腕上，带来一丝凉意。他的指尖轻轻碰了碰向飞捷的工装，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你衣服上沾着的糯米粉，是怎么回事？仓库里难道还会有糯米？你指甲缝里的蓝色染料，和雅韵纺织染料库的活性染料成分一模一样，这又怎么解释？… 欲盖弥彰，越描越黑，你这辩解，还不如不说，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他突然提高声调，眼神锐利如刀：“‘盛景贸易’根本不只是供应设备那么简单，他们是在借着供应设备的名义，偷偷给贩毒集团贩卖纺织染料，对吧？那些染料经过加工，就能制成毒品的原料！… 挂羊头卖狗肉，表面光鲜，内里肮脏不堪。”

向飞捷的手猛地一顿，锅贴掉在地上，沾了一层油污。他后退半步，撞翻了身后的菜筐，土豆滚了一地，发出‘咚咚’的声响。“你胡说！这都是诬陷！” 他的声音发颤，眼神慌乱，“糯米粉是我帮后厨搬糯米时蹭上的！染料是以前去雅韵纺织修设备时，不小心沾到的！”

张朋上前一步，摆出格斗姿势，双腿分开与肩同宽，重心下沉：“昨晚的监控已经拍到了，你和张志远一起搬过箱子，箱子上印着‘盛景贸易’的 logo。” 他的夹克扣子崩开，露出里面的防刺背心，肌肉线条紧绷，“老实交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要是敢说半句假话，后果你自己清楚。”

“是… 是合同！” 向飞捷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额头上满是冷汗，“是张志远让我帮忙藏的合同！具体是什么合同，我真的不知道！”

就在这时，牛祥举着平板电脑跑进来，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重大线索：“杰哥！张哥！有重大突破！技术科查到了张志远的银行账户，上周他给向飞捷转了五十万！而且张高远的手机信号，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就是酒店的工程部！” 他指着平板电脑的屏幕，语气激动，“监控还拍到，今天早上向飞捷进过张总办公室，还拿走了一份文件！”

向飞捷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眼泪掉了下来：“是张志远让我做的！他说只要我帮他把东西藏好，就给我五十万！我女儿要做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我也是走投无路才答应他的！我不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真的不知道！”

欧阳俊杰点燃一根烟，烟雾在油烟缭绕的后厨里散开，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送来的这把铁铲子，刃口被磨得格外锋利，根本不是用来炒菜的 —— 它是用来撬开 18 号包房画轴的工具。” 他的目光转向向飞捷口袋里露出的卷尺，“而且你的卷尺，刻度刚好停在 18 厘米，和 18 号包房里《东湖泛舟图》画轴的直径完全一致，这还能算是巧合吗？…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向飞捷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双手颤抖着递了过去：“这是工程部仓库的钥匙，箱子就藏在仓库的铁皮储物柜里！我真的只是想赚点外快给女儿治病，我没有想过要参与贩毒啊！”

工程部仓库的霉味混着淡淡的糯米香飘过来，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还沾着后厨的油烟，发丝随风轻轻晃动。他用战术手套握住铁皮储物柜的把手，指腹摸到了新鲜的划痕，纹路清晰，显然是刚被撬棍撬动过的痕迹。

张朋举着手机照明，光柱在昏暗的仓库里扫过，尘埃在光柱里飞舞。就在这时，一阵风从仓库的后门吹进来，搅乱了光柱里的尘埃。章进国推着一辆餐车从后门走进来，不锈钢餐盘的碰撞声在空荡的仓库里格外刺耳，打破了原本的寂静。

“杰哥，张哥，你们查案辛苦了。” 章进国掀开餐车的罩布，浓郁的油香瞬间漫开来，里面是刚做好的鸡冠饺，金黄酥脆，“这是后厨刚做好的鸡冠饺，张总让我送过来的，让你们垫垫肚子。” 他的白衬衫领口沾着不少芝麻酱，说话时总是下意识地摸向胸前的工牌，眼神有些闪躲。

欧阳俊杰没有接鸡冠饺，指尖夹着的黄鹤楼已经燃到了滤嘴，他用鞋底摁灭烟蒂，火星在地面的水渍里滋啦一声，冒出一缕白烟。“这储物柜的锁，是‘盛景贸易’的定制款，和向飞捷工具箱上的锁一模一样。” 他的长卷发扫过柜门，语气平静却带着压迫感，“餐车轮子上沾的泥，是洪山公园的红土，质地松软，还混着蓝花楹的花瓣。后厨的地面是黄土，根本没有这种红土，你刚去的不是后厨吧？… 撒谎都不会打草稿，真是驴唇不对马嘴，漏洞百出。”

章进国的脸瞬间涨红，慌忙把餐车往旁边推了推，动作慌乱：“我… 我只是帮张总拿点东西，路过洪山公园的时候，不小心沾到的泥。” 他的袖口滑了下来，露出手腕上的红绳，与司徒清怡的红绳款式相同，“张高远的事我真的不知道，他的航班信息是程玲帮我查的，我只是帮个忙而已。”

“程玲？” 张朋突然开口，夹克口袋里的打火机硌到了手，他掏出烟盒，刚想点烟，突然想起仓库里禁止明火，又把烟盒塞了回去，“程玲是我们事务所的会计，她怎么会帮你查航班信息？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小子肯定还有事瞒着我们，老实交代！”

章进国的嘴唇哆嗦着，刚想开口辩解，仓库外突然传来牛祥急促的喊叫声：“杰哥！张哥！不好啦！王娟在财务部晕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