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丹霞门的联展回来，已是深秋。程风如愿喝到了女儿红，醉得抱着酒坛睡了半宿；秦风淘到一本失传的剑谱，整日躲在屋里钻研；凌霜和阿语则收了些新奇的灵草种子，在后山开辟了片新的药圃。
青芜和活水先生收拾好行囊，准备前往南疆忘忧林。出发前，青鳞抱着青芜的腿不肯撒手，小脸上挂着泪珠：“姐姐…… 不走……”
“就去几日，” 青芜蹲下身，替他擦去眼泪，“回来给你带忘忧草编的小兔子，好不好？”
活水先生从药箱里拿出个香囊，塞进青鳞手里：“这里面有安神的草药，晚上睡不着就闻闻，像姐姐在身边一样。”
程风拍着胸脯保证：“放心，有我在，保管把小不点喂得白白胖胖！”
青芜揉了揉青鳞的头发，终究还是转身跟着活水先生上了路。马车驶出青云宗山门时，她回头望了一眼，见青鳞还站在石阶上，小小的身影在秋风里挥着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很快就回来。” 活水先生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
南疆的秋天比青云宗更湿润，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腥气与泥土的芬芳。忘忧林坐落在幽影沼泽边缘，远远望去，整片林子都笼罩在淡淡的白雾里，雾气中隐约传来细碎的歌声，像是无数人在低声呢喃。
“这雾气有迷魂的作用，” 活水先生递给她一枚玉佩，正是那枚合二为一的 “平安” 佩，“握着它，能守住心神。”
青芜握紧玉佩，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许多。走进林子，脚下的落叶厚厚的，踩上去软绵绵的，雾气沾在睫毛上，带着一丝清凉。周围的树木长得异常高大，枝丫交错，遮天蔽日，连阳光都透不进来多少。
“听说忘忧林里的景象，都是人心底最念的东西化出来的，” 活水先生边走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待会儿无论看到什么，都别分心，跟着我走。”
青芜点点头，目光却被前方的景象吸引 —— 雾气中，隐约出现了一座熟悉的小院，院门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个穿着素色衣裙的女子，正踮着脚摘槐花，发间落了几片雪白的花瓣。
“娘……” 青芜的声音有些颤抖，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走。
“青芜！” 活水先生拉住她，“是幻境！”
可那女子转过身来，眉眼温柔，笑起来时眼角有颗小小的痣，分明就是母亲苏婉清的模样！“芜儿，过来，” 女子朝她招手，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娘给你做槐花糕吃。”
青芜的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她多想冲过去，抱住那个日思夜想的身影，可指尖的平安佩突然发烫，一股清凉的灵力顺着手臂涌入体内，让她瞬间清醒了几分。
“不是真的……” 她喃喃道，视线变得清晰 —— 哪里有什么小院和母亲，眼前只有一棵歪脖子树，树干上缠着藤蔓，像极了女子的裙裾。
活水先生扶住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担忧：“没事吧？”
“我没事，” 青芜擦掉眼泪，声音还有些哽咽，“只是…… 太像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雾气越来越浓，周围的呢喃声也越来越清晰。青芜又看到了极北冰原的雪，南疆密林的蛇珠，流云城的雨…… 那些曾经经历过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每一幅都带着刻骨的情绪。
她紧紧握着平安佩，跟着活水先生的脚步，不敢再分心。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雾气突然散去，露出一片开满蓝色小花的空地，花丛中央，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字：“忘忧石”。
石碑前，放着一个小小的木盒，像是被人特意留在那里的。
青芜走上前，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支银簪，簪头雕刻着一朵雪狐花，与冰儿给青鳞的护符上的图案一模一样。木盒底下，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是母亲的字迹：
“芜儿，若你能来到这里，说明你已足够强大。娘这一生，护你与鳞儿周全，虽有遗憾，却无后悔。忘忧林能映过往，却不能改将来，你要记得，往前看，别回头。”
字迹的末尾，画着一个小小的笑脸，像极了青鳞平日里画的模样。
青芜将银簪紧紧握在手里，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这一次，却不是悲伤，而是释然。母亲从未离开，她的爱，藏在平安佩里，藏在雪狐花护符里，藏在这忘忧林的石碑前，一直陪伴着她。
“我们回去吧。” 青芜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嘴角却带着笑意。
活水先生点点头，看着她手里的银簪，轻声道：“她一定很为你骄傲。”
走出忘忧林时，夕阳正落在沼泽上，将水面染成一片金红。青芜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笼罩在雾气中的林子，心里充满了温暖。她终于明白，忘忧林不是让人忘记过去，而是让人学会与过去和解。
母亲的模样，或许不必靠幻境回忆，因为她早已把最珍贵的东西，刻进了她的骨血里 —— 那份坚韧，那份温柔，那份无论多难都要守护所爱之人的勇气。
马车驶在回青云宗的路上，青芜把银簪插在发间，与那支水莲花木簪并排在一起。月光透过车窗洒进来，照亮了她脸上的笑容。
她仿佛看到，青鳞正踮着脚在山门等她，程风又在跟秦风抢酒喝，凌霜和阿语的药圃里，新栽的灵草正冒出嫩芽。
家就在前方，爱的人就在身边，这样的日子，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