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老李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拍着大腿说：“我知道那男人是谁！他是‘昌盛建材’的老板赵磊，前几天跟林先生在餐厅吵过架，拍着桌子说林先生抢了他的生意，还说要给林先生点颜色看看！”
“赵磊……”欧阳俊杰把烟摁灭在烟灰缸里，烟蒂的印记像个残缺的圆环，“我们去302房看看那些木料样品，说不定能找到线索...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有些线索就得亲自去查才靠谱。”他转头对张朋说，“你守着老李和王梅，别让他们串供，我和牛祥、汪洋上去。”
302房的门没锁，推开时一股淡淡的降香气味扑面而来，比之前更浓了。房间中央的红木桌上摆着几块红褐色的木料，纹理细腻，泛着温润的光泽。欧阳俊杰戴上乳胶手套，指尖划过木料表面，突然停在一块木料的边缘——那里有个细小的凹槽，形状跟林文博掉在地上的玉簪顶端刚好吻合。
“俊杰哥，你看这个！”牛祥指着木料旁边的烟灰缸，里面有个没燃尽的烟蒂，“这是‘黄鹤楼’硬珍，跟赵磊平时抽的一样！我上次在建材市场见过他抽烟，一抽就是这个牌子，错不了。”
“不止这些。”欧阳俊杰拿起玉簪，对着阳光晃了晃，簪子缝隙里的降香粉末簌簌落下，“这玉簪是仿制品，真正的老玉簪会有包浆，这个的边缘太新，像是刚雕刻出来的。林文博说这是他妻子的遗物，明显在撒谎...人心隔肚皮，谁也不知道表面光鲜的人背后藏着什么鬼心思。”
汪洋突然指着窗外：“你们看！苏曼丽在楼下！她手里拿着个塑料袋，里面好像是糯米鸡！”
三人冲到窗边时，苏曼丽正站在‘李记早点’的摊位前，接过李师傅递来的塑料袋。她转身时，脖子上突然露出半截佛珠——深褐色的珠子泛着光，正是降香木所制。而在她身后，穿灰色夹克的赵磊正站在树影里，手里拿着个木盒子，眼神阴鸷地盯着她，右手依旧插在口袋里。
“这女人有问题。”欧阳俊杰的眼神冷了下来，“她手里的塑料袋沾着荷叶纤维，跟老李裤脚上的一模一样。赵磊拿着的木盒子，尺寸刚好能装下那些黄花梨木料...这两人眉来眼去的，肯定没好事。”他突然想起老李的话，“林文博带的木料样品，根本不是他的，是赵磊的，他是在帮赵磊藏东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可惜啊，他怕是没料到自己会成替罪羊。”
“走，下去。”欧阳俊杰转身往门口走，脚步急促却稳，特种兵的战术步伐让他在走廊上走得悄无声息。他刚走到门口，突然瞥见门框上有个细小的划痕，形状跟军用匕首的刀刃一模一样——昨天在‘秘密花园’，他就见过赵磊用这种匕首削喜林草。
李记早点摊的煤气灶正窜着蓝火苗，长竹筷夹着的鸡冠饺在油锅里翻出金黄的弧度，猪油混着葱花的香气裹着热风扑过来，把欧阳俊杰额前的碎发吹得微微晃动。他斜倚在褪色的塑料椅上，长卷发随意搭在肩头，依旧是那副慵懒模样，指尖夹着的烟刚燃到滤嘴，烟灰积了长长一截，直到张朋撞了下他的胳膊才慢悠悠弹掉。
“发么呆？李师傅都瞅你半天了。”张朋把刚买的豆腐脑推到桌角，蜡纸碗里嫩白的豆花浮在虾皮碎上，“问玉簪的事啊，难不成等人家主动说？当年在部队审讯俘虏，你可不是这磨蹭样，现在怎么跟老黄牛似的，慢腾腾的。”
欧阳俊杰没接话，打火机‘咔嗒’响了两声点燃新烟，目光扫过李师傅的手——那双手布满老茧，指关节处沾着点红褐色的碎屑，指甲缝里还嵌着细如发丝的木屑，“李师傅，您这鸡冠饺的肉馅调得地道，葱花是刚切的吧？还带着水汽，比部队炊事班的手艺强...都说民以食为天，这用心做的吃食，一尝就知道。”
李师傅翻着油锅里的油条，长竹筷在锅沿磕出‘笃笃’的脆响：“那是自然，做早点就得讲良心，不像有些人做生意，专搞些见不得人的勾当，赚黑心钱。”他话锋一转，眼神却往公园方向飘，“刚才那位穿旗袍的姑娘，天天来买糯米鸡，今早还问我见没见过一块刻龙纹的玉簪。”
“她要找玉簪？”汪洋凑过来，小眼睛眯成条缝，手里的糊汤粉差点洒出来，“那玉簪是不是顶端带个小圆头？林先生掉的就是这样的！”
李师傅的手顿了一下，油条在油锅里炸得‘滋滋’响，油星子溅到他的袖口上：“晓得晓得……前几天有个穿灰夹克的男人也来问过，脖子上挂块龙纹玉佩，跟我孙子玩的生肖牌似的。”他把炸好的油条捞到沥油架上，“不过我可没见着什么玉簪，你们别再问了，问了也白搭。”
“可您手上的木屑，是降香木吧？”欧阳俊杰吐了个烟圈，烟雾绕着他的旧疤打了个旋，“这种木头心材红褐色，纹理细，还带着点杏仁味，用来做佛珠或者木料样品正好。”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桌面，“您围裙口袋露出来的账本角，上面写着‘赵磊’的名字，后面还画着个小三角，这是记账的暗号吧？...纸包不住火，有些事藏是藏不住的。”
李师傅的脸瞬间绷紧，伸手把账本往口袋里塞，动作慌张：“我、我就是记个账！赵老板常来买早点，有什么稀奇？你们别血口喷人！”
“不稀奇。”张朋嗤笑一声，摸出烟盒点燃，往李师傅脚下指了指，“稀奇的是他昨天下午三点，是不是在你这儿买了两盒糯米鸡，还让你用‘秘密花园’的荷叶包着？”他指着地上的荷叶碎屑，“这品种的荷叶叶脉比普通荷叶粗，老李裤脚上也有，别想抵赖，证据确凿。”
牛祥突然指着李师傅的手腕：“哎！您这银镯子上的划痕，跟302房门框上的一模一样！都是军用匕首划的！这总不是巧合吧？”
李师傅下意识地捂住镯子，声音发颤：“这是我儿子留下的……他以前在狼牙特种部队，跟欧阳侦探是一个部队的，后来……后来执行任务失踪了。”
欧阳俊杰的烟在指尖停住，身体猛地一僵。狼牙特种部队的战友，这个身份让他瞬间提起了精神：“您儿子叫什么名字？”
“李建军……”李师傅的眼圈红了，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流，“三年前在边境缉毒，跟毒枭同归于尽，尸体都没找着，只留下一把军用匕首……前几天赵磊来买早点，我看见他腰间的匕首，跟我儿子的一模一样！”
欧阳俊杰的手指猛地攥紧，烟卷被捏得变形。李建军这个名字他记得，当年是他们班的新兵，年纪最小却最勇敢，最后一次任务是去捣毁毒枭的老巢，从此杳无音信。“赵磊说他是李建军的战友？”
“是！他说建军牺牲前托他转交匕首，还说每个月给我打钱，让我好好过日子。”李师傅抹了把眼泪，“可我总觉得不对劲，建军的匕首刀柄上刻着他的编号，赵磊那把没有...我这心里总悬着块石头，放不下。”
这时苏曼丽突然从公园方向跑过来，旗袍下摆沾着泥点，脖子上的降香佛珠少了两颗，头发也乱了：“不好了！赵磊他……他在‘秘密花园’晕倒了！”
四人跟着苏曼丽往公园跑时，欧阳俊杰瞥见她手里的塑料袋破了个洞，里面的糯米鸡掉出来，沾着的荷叶下藏着块玉佩——龙纹图案跟林文博表盒上的一模一样，背面还刻着个“李”字，是李建军的编号开头字母。
“秘密花园”里的喜林草被踩得乱七八糟，赵磊躺在柳树下，腰间的匕首掉在一旁，刀刃上沾着降香木的碎屑。他手边的木盒子敞开着，里面的海南黄花梨木料少了一块，缺口处还留着新鲜的划痕。
“俊杰哥，你看这个！”张朋捡起木盒子，里面垫着张旧报纸，上面用铅笔写着“降香入药，可解轻微氰化物中毒”，“难道林先生的毒跟这有关？这不会是解药吧？”
欧阳俊杰蹲下身，指尖碰了碰赵磊的手腕，又闻了闻匕首上的气味：“降香能治刀伤、镇痛，却解不了氰化物。这是故意误导我们...声东击西，调虎离山，这凶手的心思倒是缜密。”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赵磊平稳的呼吸，“他是装晕，领口沾着的糯米粒，跟杨领班、苏曼丽身上的一模一样，都是‘李记’的...演戏演全套，可惜啊，细节出卖了他。”
李师傅这时也赶过来，看到赵磊腰间的匕首突然尖叫起来：“就是这把！刀鞘上的磨损痕迹跟建军的一样！”他扑过去要抢，却被欧阳俊杰拦住。
“您儿子的匕首，怎么会在赵磊手上？”欧阳俊杰的声音慢悠悠的，却带着特种兵特有的压迫感，“账本上的记录，赵磊每个月给您打五千块，是不是因为他害死了李建军，用这笔钱封口？...拿人命换钱，这种事也做得出来，良心不会痛吗？”
赵磊突然睁开眼，一把推开李师傅，翻身就要逃跑。可他刚站起来，就被张朋一脚踹在膝盖后面，退役军人的格斗技巧让他瞬间跪倒在地。张朋踩着他的后背，声音怒吼：“老实点！当年在部队，你这种逃兵我见多了，没一个有好下场！”
“我没害死他！”赵磊挣扎着大喊，脸贴在满是泥土的草地上，“李建军是被毒枭害死的！我只是没救他！”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当年我们一起执行任务，他为了掩护我中了枪，我不敢回去救他，只能带着他的匕首跑了！我这心里也不好受，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里！”
苏曼丽突然哭起来，从口袋里掏出块玉簪——正是林文博掉的那支仿制品：“是我骗了你们……真正的玉簪是林太太的，她是李建军的未婚妻！林太太失踪前把玉簪交给我，说要是遇到危险就找李建军……可李建军早就死了，赵磊说他能帮我找到林太太，我才帮他偷木料的，我也是被蒙在鼓里！”
“林太太是李建军的未婚妻？”欧阳俊杰愣住了，随即想起寻人启事上的照片，确实跟李建军当年钱包里的姑娘长得一样。
“是！林文博是林太太的哥哥，他知道赵磊手里有李建军的匕首，就用木料要挟赵磊，让他帮忙找妹妹。”苏曼丽抹了把眼泪，“赵磊偷木料是为了跟林文博交易，没想到林文博被人下了毒，这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李师傅的腿一软，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我儿子真的死了……那这些钱……都是用我儿子的命换来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欧阳俊杰把烟摁灭在柳树下的泥土里，烟蒂留下的印记旁边，藏着颗降香佛珠——正是苏曼丽掉的那两颗之一，上面还沾着点细小的蜡纸纤维。他抬头看向花园酒店的方向，302房的窗户开着，一缕淡淡的降香气味飘过来，和李记早点摊的油烟味混在一起，竟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林文博不是被赵磊毒的。”欧阳俊杰突然开口，目光落在赵磊的匕首上，“匕首上的降香粉是新鲜的，而林文博中毒已经有段时间了。真正的凶手，是王梅。”他顿了顿，想起王梅鞋上的喜林草和玉镯上的划痕，“她跟赵磊是同伙，赵磊负责偷木料，她负责监视林文博，最后为了灭口毒杀了他...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也没想到最后出手的是她。”
“我没有！”王梅的声音突然从柳树后面传来，她手里拿着个玻璃瓶，里面装着淡褐色的液体，“是赵磊逼我的！他说要是我不帮忙，就把我当年帮他洗黑钱的事捅出去！我也是没办法，被他胁迫的！”
张朋立刻冲过去，一把夺过玻璃瓶，闻了闻说：“里面是氰化物溶液，还有降香粉的味道！证据确凿，你还想狡辩？”
王梅瘫坐在地上，哭诉道：“赵磊的‘昌盛建材’是‘夜莺’组织的洗钱据点，林文博发现了这件事，就用木料要挟他，要他交出‘夜莺’的线索。赵磊怕事情败露，就让我毒死林文博，嫁祸给苏曼丽，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夜莺’？”欧阳俊杰的眼神一沉，这个组织他太熟悉了，当年李建军牺牲，就是为了追查“夜莺”的毒枭。他蹲下身，盯着赵磊的眼睛：“‘夜莺’在武汉的负责人是谁？代号‘老鹰’的人在哪？...欠债还钱，血债血偿，这个组织欠的账，该清算了。”
赵磊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神里充满了恐惧：“我不知道……我只是外围成员，负责用建材生意洗钱，‘老鹰’的身份只有核心成员才知道。”他突然想起什么，“林文博手里有个账本，记录着‘夜莺’的交易记录，藏在他的公文包夹层里！”
欧阳俊杰立刻让牛祥去酒店取林文博的公文包，自己则盯着赵磊和王梅，防止他们串供。张朋守在旁边，手里的甩棍握得紧紧的，退役军人的责任感让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没过多久，牛祥拿着公文包跑回来，夹层里果然有个黑色的U盘。欧阳俊杰把U盘插在笔记本电脑上，里面全是“夜莺”组织的交易记录，涉及金额高达几千万，还有一些成员的名单和联络方式。“这里面有个叫‘李记园艺’的公司，法人是李建军的弟弟。”欧阳俊杰的目光亮了起来，“看来李建军的弟弟也被‘夜莺’控制了，这是我们找到‘老鹰’的关键线索...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终于有突破口了。”
这时雷刚带着警察赶过来，把赵磊、王梅和老李都带回了警局。老李临走前，把李建军的匕首交给欧阳俊杰：“这把刀应该交给你，你是他最信任的班长，交给你，我放心。”
欧阳俊杰接过匕首，刀柄上的温度仿佛还残留着李建军的体温。他握紧匕首，眼神坚定：“放心，我一定会找到‘老鹰’，为李建军报仇，还‘夜莺’受害者一个公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说到做到。”
夕阳西下，紫阳湖的湖面泛着金光，蓝花楹的花瓣落在欧阳俊杰的长卷发上。他站在湖边，手里握着李建军的匕首，耳边仿佛又响起了当年部队的号角声。张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太自责，当年的事不是你的错。我们一定会端掉‘夜莺’，告慰李建军的在天之灵。”
欧阳俊杰点了点头，看向远处的红色砖楼，那里是他的据点，也是他追查“夜莺”的起点。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夜莺”的阴影还笼罩在武汉上空，但他不怕——他有战友，有朋友，还有李建军留下的匕首，他会一直追查下去，直到把“夜莺”彻底铲除，还武汉一片干净的天空...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正义或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回到红色砖楼时，张茜已经做好了晚饭，排骨藕汤的香气飘满了整个楼道。她看到欧阳俊杰手里的匕首，没有多问，只是给了他一碗热汤：“先暖暖身子，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
欧阳俊杰接过汤碗，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他看着张茜的笑容，突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喝了口汤，藕的粉糯和排骨的鲜香在嘴里散开，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谢谢你，张茜。”
“跟我客气什么。”张茜笑了笑，“我帮你把匕首擦干净了，放在桌上，上面的血迹虽然旧了，但还是能擦掉的。”
欧阳俊杰走到桌前，看着擦得锃亮的匕首，刀柄上的编号清晰可见。他握紧匕首，心里暗暗发誓：李建军，我一定会完成你的遗愿，把“夜莺”的毒枭绳之以法，让你在天之灵得到安息。
晚饭过后，欧阳俊杰和张朋、程玲一起分析“夜莺”的线索。程玲看着U盘里的交易记录，皱着眉头说：“‘李记园艺’每个月都有大额资金流入，去向不明，应该是给‘老鹰’的分成。这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网络。”
“我们明天去‘李记园艺’看看，说不定能找到‘老鹰’的线索。”欧阳俊杰的眼神坚定，“李建军的弟弟肯定知道些什么，我们要想办法让他开口...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只要我们诚心沟通，他应该会说出真相。”
张朋点了点头：“我跟你一起去，当年在部队，我最擅长跟这种被胁迫的人沟通，一定能让他说出实话。对付这种事，我有经验。”
夜深了，红色砖楼里的灯还亮着。欧阳俊杰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星空，心里充满了斗志。他知道，前路充满了危险，但他不会退缩——为了战友，为了正义，也为了这座城市的安宁，他会一直战斗下去。
紫阳湖畔柳丝长，降香一缕暗藏霜。
玉簪龙纹凝旧恨，军刀冷刃映残阳。
烟浮米粑香犹在，毒隐琼浆味未央。
灰夹克藏千重诡，旗袍袖纳半城慌。
荷叶包藏糯米暖，账本密记黑钱凉。
李翁泪洒银镯冷，曼丽愁添佛珠黄。
柳下装昏藏歹意，庭前吐实露凶光。
夜莺影匿建材市，老鹰声传毒枭堂。
特战锋芒今未减，老兵铁血志如钢。
U盘密录千条罪，匕首深铭一寸肠。
喜林草畔追真凶，热干面旁破迷网。
雾散湖光澄似镜，风清夜气满庭芳。
英魂未远凝眸处，赤胆丹心照汉江。
铁骨担承家国事，锋芒划破黑茫茫。
今朝破获降香案，明日擒枭再举觞。
砖楼灯火明如昼，静待朝阳照四方。
热血浇开正义花，江城自此少风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