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可不是嘛!”老板点点头,“他在隔壁李记蛋酒摊买了碗蛋酒,边喝边打电话,我听得清清楚楚,他说‘少的那颗钻石能换五十万’。”
“蛋酒渍?”汪洋的声音突然从垃圾桶后传来,他又像往常一样躲在那里,手里端着的蛋酒洒了半碗,汤汁顺着指缝往下淌,“牛祥刚在酒店茶水间找到个同款杯子!杯底有‘陈姐’的刻字,杯沿的口红印跟司徒清怡的对得上!”他跑到欧阳俊杰身边,压低声音,小眼睛眯成条缝,“更怪的是,杯子里剩的蛋酒,糖分含量跟紫阳路欢喜坨摊的糖浆一模一样,都是用的老冰糖熬的!”
张朋刚把烟蒂摁在旁边的烟灰缸里,手机就‘炸’响了,还是那首熟悉的老式军号铃声。他接起电话,达宏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惶,背景里传来瓷器破碎的巨大声响:“张哥,不好了!那个鉴定师刘斌在酒店会议室闹起来了,说王娟给的佛珠是仿品,真钻石早就被掉包了!”达宏伟喘了口气,声音更急了,“还有,王芳查到‘陈姐’的真实身份了,她是张恒辉的远房侄女,真名叫张婷,现在躲在华中花园酒店的员工宿舍里!”
欧阳俊杰捏着便签的手顿了顿,指腹反复摩挲着上面的莲花图案,莲花的花瓣数量正好是十七片,跟之前的“17”标记呼应。“17这个数字,真是无处不在。”他慢悠悠喝了口旁边的蛋酒,温吞的酒香混着蛋花滑进喉咙,驱散了些许疲惫,“热干牛肉面十七块一碗,十六颗钻石加一颗失踪的,正好十七颗;张恒辉的汇款是十七万,珠宝店的订单日期是三月十六号——所有线索都指向这个数字。这就像‘串珠子’,把这些线索串起来,真相就不远了……”
他突然指向街对面的酒店后门,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你看那辆黑色奥迪,副驾上的人是不是陈姐?手里还攥着个首饰盒。”
张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个穿着风衣的女人坐在副驾上,她戴着墨镜和口罩,只露出半张脸,但身形和发型跟王芳提供的照片上的陈姐一模一样。片刻后,女人推开车门下来,风衣的下摆扫过台阶,手里的首饰盒被紧紧攥着,磕在门柱上发出闷响。她转身进酒店时,口袋里掉出张照片,被风吹到了欧阳俊杰脚边。
欧阳俊杰弯腰捡起照片,那是张三年前在珠宝店拍的合影,陈姐站在张恒辉身边,手里举着那串钻石佛珠,其中一颗珠子上有个细小的‘军’字刻痕——那是李建军的专属标记,他当年在部队时,所有私人物品上都刻着这个字。
“这就串起来了。”张朋看完照片,指尖沾着点蛋酒渍,“陈姐利用职务之便偷换钻石,王娟帮忙用降香木包浆伪装,张恒辉在背后指使——这三人根本是一伙的!”他突然压低声音,凑到欧阳俊杰耳边,“雷刚查到陈姐的账户,上周有笔十万块的汇款,收款方是鉴定师刘斌的老婆,看来刘斌也是被他们买通的。”
欧阳俊杰的长卷发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他的目光扫过酒店会议室的玻璃窗。那里的场面比前厅还要混乱:鉴定师刘斌的西装上沾着咖啡渍,手里的鉴定报告被撕成两半;王娟坐在地上喘粗气,指甲缝里还嵌着降香木碎屑;陈姐缩在角落,脸色苍白;张恒辉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得像纸,不停咳嗽着。
“走,去酒店。”欧阳俊杰站起身,打火机‘咔嗒’响了两声,点燃了一根新烟。他朝炒豆丝摊的老板挥了挥手,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场:“记账上,记鉴定师刘斌账上。”说完,他率先迈步朝酒店走去,长卷发在晚风中飘动,背影挺拔如松——那是特种兵特有的姿态,即使退役多年,也从未改变。
华中花园酒店的会议室已经被警察围了起来,雷刚带着几名警员守在门口,看到欧阳俊杰和张朋进来,立刻迎了上去:“欧阳哥,里面闹得厉害,刘斌说王娟给他的佛珠是仿品,要她赔偿损失,王娟说刘斌伪造鉴定报告,双方吵得快动手了。”
欧阳俊杰点了点头,推开会议室的门走了进去。里面的场面果然混乱不堪:刘斌的深灰色西装上沾着大片咖啡渍,领带松垮地挂在脖子上,手里的鉴定报告被撕成两半,正对着王娟怒吼;王娟坐在地上喘粗气,头发凌乱,指甲缝里还嵌着降香木碎屑,看起来格外狼狈;陈姐缩在角落的椅子上,戴着口罩和墨镜,试图把自己藏起来;张恒辉拄着拐杖站在一旁,脸色惨白,不停地咳嗽着,手帕上的血迹越来越多。
“我也是被逼的!”王娟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和咖啡渍,声音带着哭腔,“张恒辉说要是不帮他换钻石,就把我三年前做假账的事捅到税务局去!”她指了指地上的碎报告,“那失踪的钻石藏在酒店前厅的莲花浮雕后面,只有用刻着‘军’字的珠子才能打开暗格!刘斌收了张恒辉的钱,故意伪造鉴定报告,说佛珠是仿品!”
“放屁!明明是你跟陈姐串通一气,想把真钻石据为己有!”刘斌红着眼吼道,捡起地上的一颗佛珠砸过去,正好砸在王娟的肩膀上,“你以为我不知道?三年前是你给李建军通风报信,让他发现钻石被掉包的真相!要不是你,张总也不会这么被动!”
“两位别吵了,这么闹下去,谁也得不到好处。”陈姐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摘下墨镜和口罩,露出了一张清秀的脸,只是此刻脸色苍白,眼神慌乱。她手里举着个首饰盒,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冷笑,“其实张总早就知道你们在私下勾结,故意让我把真钻石藏起来,就是为了引你们现身。”她把首饰盒放在会议桌上,“三年前李建军发现钻石被换,哭闹着要去报警,是张恒辉让我把真钻石藏在员工宿舍的天花板里,对吧?”她指了指首饰盒的锁扣,“这锁扣上的划痕,跟地下室保险库锁芯的印子一模一样,是我用它试过锁。”
“欲盖弥彰,此地无银三百两。”欧阳俊杰慢悠悠靠在门框上,长卷发被头顶的吊灯照得泛着柔光,指尖夹着的烟燃到了一半,烟雾在他眼前缭绕。他朝刘斌手里的鉴定报告努了努嘴,“您这报告上的水印,跟三年前那家海南珠宝行的发票水印对不上,明显是伪造的。而且,”他的目光落在刘斌的指甲上,“您指甲缝里的酱油渍,跟吉庆街炒豆丝摊的酱油颜色完全吻合,看来您今早也去那儿‘打卡’了。真是‘做贼心虚’,吃个饭都不忘留下证据。”
刘斌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像是被抽走了所有血色。他的手猛地一抖,鉴定报告掉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这报告是张恒辉让我伪造的!他说要是不帮他隐瞒,就杀了我老婆和孩子!”他突然指向张高远,“真钻石不在员工宿舍,在张高远手里的那串佛珠里!我昨天亲眼看见他偷偷拿了一颗藏起来!”
“你胡说!我根本没拿钻石!”张高远突然从电梯口冲出来,手里举着颗佛珠,脸色慌乱,“是陈姐昨天塞给我的,说这颗珠子能换十万块,让我帮她藏起来!”他把佛珠狠狠摔在地上,珠子裂开,里面露出了颗带刻痕的钻石,在灯光下泛着耀眼的光芒。“这颗钻石是她塞给我的,我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佛珠摔开的瞬间,一张小纸条掉了出来,上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李建军还活着,钻石在海南。”
“你撒谎!李建军早就被我推下海喂鱼了!”张恒辉的拐杖‘咚’地砸在地上,咳嗽得直不起腰,身体摇摇欲坠,“三年前在海南的码头,他抱着钻石要去报警,我情急之下就把他推下去了!”他的手帕掉在地上,从里面滑出把军用匕首,刀鞘是头层牛皮做的,上面刻着个‘军’字,跟李建军当年用的一模一样,“这把刀就是杀他的凶器!”匕首柄上沾着点暗红色的血迹,还有根细小的尼龙纤维——那是从佛珠串线上掉下来的。
欧阳俊杰把烟摁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烟雾绕着他的长卷发打了个旋,慢慢散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钻石,对着灯光晃了晃,眼神锐利如鹰:“这钻石上的抛光纹是‘蜥蜴皮’状,是南非产钻石的典型特征,跟三年前那批走私钻石的批次完全一致。”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姐,“您风衣口袋露出来的机票,目的地是海南,起飞时间是明天早上七点,对吧?这是要去跟李建军汇合,然后带着钻石跑路?可惜啊,‘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跑不掉的。”
陈姐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眼神里充满了绝望:“我只是帮张总送钻石!他说事成之后给我二十万,让我在海南跟李建军汇合,把钻石交给珠宝商!”她从风衣口袋里掏出个U盘,双手颤抖着递过来,“这里有张恒辉的录音,里面有他承认杀李建军的全部经过!还有……酒店前厅莲花浮雕后面的暗格,需要十七颗钻石拼成钥匙才能打开,少一颗都不行!”
晚风从落地窗吹进来,掀起欧阳俊杰的长卷发,露出了他坚毅的眼神。他走到会议室的窗户前,点燃一根烟,目光扫过楼下的街道——那里停着几辆警车,雷刚正带着警员往员工宿舍赶。“张朋,带雷刚去员工宿舍的天花板上搜查,重点找那批真钻石。”他弹了弹烟灰,烟雾在灯光下散开,“还有,立刻联系海南警方,查一下明天早上七点飞往海南的航班,看有没有李建军和陈姐的名字,一旦发现,立刻控制。”
月光透过窗户洒在散落的佛珠上,蛋酒渍跟降香木碎屑混在一起,晕开的形状像个小小的‘军’字,跟匕首上的刻痕完全吻合。欧阳俊杰的指尖在鉴定报告上划着,日期旁的铅笔印记,跟账本上的“17”标记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完整的闭环。而那支沾着酱油渍的打火机,正躺在张恒辉的拐杖旁,火苗口卡着根细小的尼龙纤维——那是从陈姐风衣上掉下来的,跟佛珠串线的材质一模一样。
第二天凌晨,吉庆街的路灯刚亮起暖黄的光晕,街边的锅贴摊就已经开始忙碌。浅口铁锅里的油滋滋冒油,韭菜鸡蛋馅的锅贴被整齐地码在锅里,很快就煎得两面金黄,散发出诱人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