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表面上是这样。”张茜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平板电脑,点开一张照片递过去,“但我托医院的朋友查了,他的各项体征都很稳定,甚至比一些普通病人还好。而且我查到,他的公司三年前就和东南亚的走私集团有往来,李志强当年发现的,根本不是什么挪用公款,而是他走私钻石的账本。这就叫拔出萝卜带出泥,张恒辉这根主根,终于露出来了。”
欧阳俊杰接过平板电脑,目光落在照片上。画面里,张恒辉和赵国强站在紫阳湖仓库的门口,两人手里都捧着个木盒子——正是他们之前找到的那种降香木盒子。张恒辉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指上戴着枚戒指,上面的莲花纹路清晰可见,和木箱暗格上的纹路一模一样。“这枚戒指,是关键。”他把平板电脑还给张茜,指尖在桌角轻轻敲击,“张高远很可能是他的儿子——你看他们的眉骨,弧度几乎一样。张高远做的这一切,说不定是在帮他父亲清理门户,真是上阵父子兵,可惜用错了地方。”
张朋皱起眉头,把最后一口糊汤粉喝完,抹了抹嘴:“那他为什么要假装昏迷?难道是想坐山观虎斗,等我们把赵国强的同伙都揪出来,他再出来捡便宜?这算盘打得,隔八百里地都能听见响声。”
“不止这么简单。”欧阳俊杰刚要开口,就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雷刚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汗,连呼吸都带着颤音,活像个丢了魂的兔子:“俊杰哥!张朋哥!不好了!毕圣杰、毕圣杰不见了!”
“什么?”张朋“腾”地一下站起来,椅子腿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一把抓住雷刚的胳膊,力道大得让雷刚疼得咧了咧嘴,“不是让你们守着吗?怎么会不见了?你们俩是吃干饭的?”
“我们刚才去给他送水,敲门没人应,推门一看,房间里空了!”雷刚喘着气说,“窗户是开着的,外面的空调外机上有脚印,他好像是从空调外机爬下去的!我们真没敢偷懒,就转身去拿个水的功夫,人就没了,这真是防不胜防啊!”
欧阳俊杰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长卷发垂在腰际,作战靴在地面上一踩,转身就往电梯口走。“去他房间!”他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雷刚,你跟我详细说,你们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期间有没有人靠近过他的房间?别漏了任何细节,哪怕是苍蝇飞过都要告诉我。”
毕圣杰住的是10楼,房间窗户正对着酒店的后花坛。欧阳俊杰一进门就直奔窗边,长卷发被窗外灌进来的风吹得飘了起来。他探头往下看,空调外机上果然有清晰的脚印,鞋底纹路和仓库、老巷里的一模一样。张朋也凑了过来,他当过兵,一眼就看出门道:“这脚印很稳,落地重心靠前,不像是普通人能走的——毕圣杰以前练过?还是有人接应?”
“不是他练过,是有人接应。”欧阳俊杰指着楼下花坛,“你看那里。”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花坛的月季花丛里,扔着一个蜡纸碗,里面还有小半碗没吃完的炒豆丝,旁边还躺着一支烟蒂——烟蒂的牌子,和仓库里赵国强遗留的一模一样。“这炒豆丝是酒店餐厅的,碗边印着‘李记早餐’的字样。”张朋蹲下身,仔细看着窗台上的痕迹,“他傍晚在餐厅吃了炒豆丝,回房后没一会儿就跑了,说明是临时接到的消息,这消息来得比兔子还快。”
欧阳俊杰没说话,他的目光扫过房间的桌子。桌面上放着个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有一条未发送的短信——收件人备注是“老地方”,内容只有一句话:“钻石在紫阳湖公园的莲花池里”。“他不是凶手。”欧阳俊杰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屏幕,“如果他是杀赵国强的人,根本没必要留这条短信。他跑,是因为知道凶手要找他灭口。这就叫狗咬狗,一嘴毛,他现在是怕被同伙咬死。”他顿了顿,转头看向张茜,“你能不能查一下张恒辉的家庭情况?重点查他有没有个儿子叫张高远,还有他车祸前的社会关系。”
张茜立刻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没问题,我现在就联系户籍科的朋友。”刚说完,她突然“咦”了一声,“我朋友发消息说,张恒辉今天早上醒了,但一直假装昏迷,还偷偷用手机打过电话——通话记录被删了,但基站定位显示,他联系的人就在紫阳湖附近。这老狐狸,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醒了还装睡等着看热闹。”
“有意思。”欧阳俊杰把手机放回桌子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好戏才刚刚开始。”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走,去紫阳湖公园。毕圣杰的短信没说谎,钻石肯定在莲花池——而杀赵国强的凶手,也一定会去那里。这就叫引蛇出洞,我们正好守株待兔。”
等他们赶到紫阳湖公园时,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公园里的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光线昏暗,把树木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像张牙舞爪的怪物。莲花池在公园的西北角,池边的石板路湿滑,踩上去“沙沙”作响。荷叶已经有些枯萎,在风里摇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欧阳俊杰、张朋、张茜和随后赶来的汪洋站在池边,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打草惊蛇。
“俊杰,你说钻石真藏在这池子里?”张朋点燃一支烟,火光在夜色中亮了一下,“这池子看着不小,要是真沉在池底,找起来可费劲了,堪比大海捞针。”
欧阳俊杰没回答,他正盯着池边的假山看。那座假山是用青灰色的石头堆的,上面爬满了青苔,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你看那假山的侧面。”他抬手指了指,“有莲花纹路,和张恒辉戒指上的一模一样。”他吸了口烟,烟雾在夜色中散开,“三年前李志强把钻石藏在这里,肯定做了标记。张高远要找的,就是这个标记。他要是找不到,就算把池子翻个底朝天也没用。”
话音刚落,假山后面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踩断了枯枝。众人立刻屏住呼吸,张朋甚至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平时别着警棍,今天出来得急,空着手,他只好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紧接着,一个身影从假山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拎着个木盒子,正是张高远。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头发有些凌乱,走到池边就蹲下身,似乎在寻找什么。
“张高远!”汪洋大喊一声,就要冲过去。欧阳俊杰一把拉住他,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可汪洋的声音已经惊动了张高远,他猛地回头,看见他们几人,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要往假山后面跑。
“站住!”欧阳俊杰大喝一声,率先追了上去。他的长卷发在风里飘着,作战靴踩在石板路上,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张高远刚跑到假山脚下,就被欧阳俊杰拦住了——欧阳俊杰的动作干净利落,左手扣住他的手腕,右手抵住他的后腰,力道不大,却让他动弹不得。这是特种兵的擒拿术,精准又省力,张高远挣扎了几下,根本挣脱不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找的是这个吗?”欧阳俊杰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莲花纹戒指,在月光下,纹路清晰可见。
张高远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停止了挣扎,声音带着颤音:“你怎么会有我爸的戒指?”
“你爸张恒辉,三年前和赵国强联手走私钻石,被李志强发现后,就诬陷他挪用公款,还放火烧仓库灭口。”欧阳俊杰的声音冷得像冰,“现在赵国强死了,你就想替你爸把钻石找回来,完成当年的交易,对不对?别以为装得像个复仇者,就能掩盖你帮凶的身份。”
“不是这样的!”张高远猛地嘶吼起来,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三年前的火不是我爸放的!是赵国强独吞钻石,自己放的火!他杀了李志强和向梅,还想把罪名推给我爸!”他举起手里的降香木盒子,“这是李志强留下的,里面有他们走私的账本和照片!我找钻石,不是为了我爸,是为了给李志强和向梅报仇!你们别不分青红皂白,错把好人当坏人!”
就在这时,一阵汽车引擎声从公园门口传来。一辆黑色轿车疾驰而来,停在池边不远处。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推着一把轮椅走了过来,轮椅上坐着的人,正是张恒辉。他脸色苍白,穿着一身病号服,却眼神锐利,像只蛰伏的狼。“高远,别跟他们废话,把盒子给我!”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跟这些人啰嗦,纯属浪费时间!”
“爸!”张高远喊了一声,后退了一步,“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李志强和向梅是无辜的!你就不怕遭报应吗?善恶终有报,天道好轮回,你就不怕哪天轮到自己?”
张恒辉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欧阳俊杰,像是在看什么微不足道的东西。“无辜?在钻石面前,没有无辜的人。”他指了指莲花池,“池底的淤泥里,藏着一百二十颗钻石,价值上亿。只要拿到这些钻石,我就能立刻离开这里,去国外开始新的生活。”他的目光落在欧阳俊杰身上,带着一丝嘲讽,“欧阳先生,你确实很聪明,但还是晚了一步。你这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到头来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是吗?”欧阳俊杰慢悠悠地笑了,他抬手打了个响指。远处突然传来一阵警笛声,越来越近,很快就到了公园门口。“我们早在来之前就报了警。”他松开张高远,往后退了一步,“你和你的走私集团,今天一个都跑不了。”他顿了顿,目光像刀一样剜着张恒辉,“叔本华说,邪恶的行为终将受到惩罚。三年前的火,三年后的谋杀,你欠的债,该还了。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你跑不掉的。”
张恒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指着欧阳俊杰,想说什么,却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那两个穿西装的男人想推着他跑,已经来不及了——几辆警车停在公园门口,警员们举着警灯冲了过来,很快就把他们包围了。张恒辉被警员从轮椅上扶起来时,还在挣扎,嘴里嘶吼着:“钻石是我的!都是我的!你们别想抢走!”那模样,活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
张高远看着父亲被带走,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他走到欧阳俊杰面前,把手里的降香木盒子递了过去:“这里面有所有的证据,账本、照片,还有向梅的日记。”他抹了把眼泪,“我一开始确实是想帮我爸,但后来看到李志强留下的日记,才知道当年的真相。我故意留下纸条,就是想让你们查出真相,还李志强和向梅一个清白。我这是迷途知返,不想再跟着我爸一条道走到黑。”
欧阳俊杰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果然有一本泛黄的日记,封面上是向梅的字迹,娟秀又有力。他合上盒子,拍了拍张高远的肩膀:“公道自在人心,三年前的真相,现在终于大白了。”他抬头看向莲花池,月光洒在水面上,泛着粼粼的波光,像是在为沉冤得雪的人哭泣。
“案子终于破了?”张朋走过来,拍了拍欧阳俊杰的后背,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又有一丝轻松。
欧阳俊杰却摇了摇头,他打开降香木盒子,从里面拿出账本,翻到最后几页。“你看这里。”他指着账本上的一页,“有一页被撕掉了,边缘很整齐,是最近才撕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远处的路灯,“而且杀赵国强的凶手,不是张恒辉——张恒辉昏迷了三个月,根本没机会动手。”他吸了口烟,烟雾在夜色中慢慢散开,“真正的凶手,就在我们身边,一直看着我们查案,像只躲在暗处的毒蛇,等着给我们致命一击。”
夜色更浓了,风也越来越大,荷叶在风里剧烈地摇晃,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像是在暗示着下一个即将揭开的真相。欧阳俊杰的长卷发被风吹得飘了起来,他的眼神里没有丝毫放松,反而多了几分警惕。他知道,这起案子还没有结束,那本缺页的账本、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凶手,都是悬在头顶的利剑。而他,必须把这把剑拔出来,让所有的罪恶都暴露在阳光之下。
第二天一早,晨雾还没散尽,花园酒店的早餐区就已经热闹起来。煤气灶上的铁锅泛着油光,老板李师傅戴着蓝色的塑料手套,正拿着竹蜻蜓,把米浆均匀地浇在烧热的锅面上。米浆一接触锅底,就发出“滋啦”的声响,很快就凝固成一张薄薄的豆皮。他舀了一勺金黄的鸡蛋液浇上去,又撒上翠绿的葱花和切碎的腊肉,香味瞬间漫满了整个大厅,勾得人直流口水。
欧阳俊杰靠在靠窗的卡座上,长卷发垂在蜡纸碗边缘,碗里是一碗刚端上来的糊汤粉,热气腾腾。他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取餐台旁的人群——经过昨晚的事,酒店里的住客少了些,但张恒辉公司的几个员工还在,毕竟案子还没彻底结,他们随时可能需要配合调查。
“俊杰,搞碗热干牛肉面?”张朋的大嗓门从门口传来,他刚从警局过来,脸上还带着点疲惫,但精神头很足。他端着两碗糊汤粉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一袋子刚炸好的面窝,油香扑鼻。“毕圣杰还是没消息,不过技术队查了他的手机,最后一条通话记录是打给一个匿名号码,基站定位在胭脂路老里份那边。这毕圣杰,真是属老鼠的,藏得够深的。”
欧阳俊杰终于点燃了烟,烟雾在热气中慢慢散开。他夹起一筷子粉丝,慢悠悠地吸进嘴里,米浆的醇厚和虾皮的鲜混在一起,味道绝佳。“加缪说,所有伟大的行动和思想,都有一个微不足道的开始。”他朝取餐台的方向瞥了一眼,“账本缺的那一页,还有杀赵国强的凶手,说不定就藏在这些烟火气里,藏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就看谁能先发现破绽。”
张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财务总监林曼云正站在豆皮摊前。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西装,脚上是黑色的高跟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和周围穿着休闲的住客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更有意思的是,她还戴着一副一次性手套,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豆皮,生怕油汁溅到身上,姿态优雅得像是在高级餐厅里吃法式大餐,和这烟火气十足的早餐区格格不入,显得有些矫揉造作。
“这林总监倒是挺讲究。”张朋咬了一口面窝,酥脆的外壳在嘴里裂开,“听说她是张恒辉一手提拔起来的,三年前刚好入职,时间点倒是巧得很。”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昨天问了公司的老员工,说她入职前是做化工的,后来不知道怎么就转行了做财务。这转行转得,真是八竿子打不着,透着股子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