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没关系?”欧阳俊杰向前逼近一步,眼神锐利如刀,“那你鞋跟上的胭脂路红泥怎么解释?手指上的氰化物黄渍怎么解释?三年前酒店火灾当天,你领用的十罐煤气又去哪了?”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人群中的灰色夹克男人,“还有他,一直跟着你,是在帮你拿暗页,还是在帮你杀人灭口?别以为装得人模狗样,就能掩盖你俩‘一丘之貉’的本质。”
灰色夹克男人脸色一变,突然推开身边的宾客,朝欧阳俊杰冲了过来,拳头直取他的面门。这一拳又快又狠,显然是练过的,但在欧阳俊杰眼里却慢得像慢动作。他侧身躲开,同时抬手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往下一拧——特种兵的擒拿术精准又狠辣,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灰色夹克男人发出一声惨叫,手腕已经被拧到了背后。
“动手!”欧阳俊杰对着耳机大喊一声,同时抬脚踹在灰色夹克男人的膝盖后弯,将他按倒在地。周围的宾客吓得尖叫起来,场面瞬间混乱,像炸开了锅。林曼云趁机朝电梯口跑去,却被及时赶到的张朋拦住了去路。
“林总监,哪儿去啊?”张朋的声音带着冷笑,他张开双臂挡住电梯门,退役军人的身板像一堵墙,“跟我们回警局聊聊吧,关于氰化物,关于煤气罐,还有关于毕圣杰。别想着跑,你这‘煮熟的鸭子’,可飞不了了。”
林曼云脸色惨白,转身想往大堂门口跑,却被赶来的警员围了起来。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警察,突然瘫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我不是故意的……是毕圣杰逼我的!”
就在这时,欧阳俊杰已经走到了青花瓷花瓶前。他仔细观察着颈部的裂痕,突然伸手在裂痕旁边的莲花花瓣上按了一下——那片花瓣竟然是活动的!随着他的按压,花瓶颈部的裂痕处缓缓弹出一个小抽屉,里面放着一张折叠的纸。
欧阳俊杰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字迹,记录着张恒辉、赵国强从三年前开始的走私交易明细,每一笔都标注着金额和交易对象。在纸的末尾,有一个用红笔写的代号:‘莲花’,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签名。
“莲花?”张朋押着林曼云走了过来,凑过去一看,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向梅的日记里提到过这个代号,说是走私集团的核心人物,一直藏在酒店内部。”他看向瘫坐在地上的林曼云,“你入职的时间刚好是三年前,莲花纹的东西你又这么敏感,你就是‘莲花’吧?别再装可怜了,‘鳄鱼的眼泪’可骗不了我们。”
林曼云的身体抖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是……我是莲花,但我只是个棋子!”她抬起头,目光里满是恐惧,“三年前我刚从化工学院毕业,欠了一大笔助学贷款,张恒辉说给我高薪让我做财务,我没想到是让我帮他们走私。李志强发现真相后,是毕圣杰逼我和赵国强一起放的火,我不敢不从啊!我这是‘被逼上梁山’,身不由己!”
“赵国强也是你杀的?”欧阳俊杰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指上,那层淡淡的黄渍在灯光下格外明显。
“不是我!”林曼云突然激动起来,“赵国强是毕圣杰杀的!他想独吞钻石,毕圣杰就用我提供的氰化物毒死了他,还故意留下线索嫁祸给我!”她指着欧阳俊杰手里的暗页,“你看那个签名,虽然模糊,但和毕圣杰的字迹一模一样!他才是真正的核心人物,我只是他的工具,是他‘借刀杀人’的刀!”
欧阳俊杰仔细对比着暗页上的签名和之前毕圣杰留下的便签纸,眉头慢慢皱了起来。签名的笔迹确实和毕圣杰很像,而且在交易明细的最后几行,标注着‘钻石交接人:毕圣杰’的字样。
“毕圣杰现在在哪?”张朋厉声问道,“我们已经封锁了酒店的所有出口,他跑不了的。”
“他没跑出去,就在酒店里。”欧阳俊杰突然开口,他的目光扫过大堂的各个角落,最终落在了后厨的方向,“酒会的餐台上有炒豆丝,和毕圣杰房间里、胭脂路老房子里的味道一样,都是酒店餐厅的配方。而且我刚才问过侍者,后厨今天的煤气用量比平时多了三倍,毕圣杰肯定藏在那里,他想用煤气罐制造爆炸,销毁证据,真是‘狗急跳墙’,想拉着大家一起陪葬。”
汪洋立刻大手一挥:“所有人跟我去后厨!快!”他带着一群警员朝后厨跑去,脚步声在大堂里响成一片。欧阳俊杰、张朋和牛祥也紧随其后,留下几个警员安抚宾客和看守林曼云。
后厨的门刚一推开,一股浓烈的煤气味就扑面而来,呛得人眼睛发酸。里面的灯光昏暗,几个煤气罐整齐地摆放在墙角,一个穿着厨师服的身影正蹲在煤气罐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打火机,正是毕圣杰!他脸上满是疯狂的笑容,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像个疯子。
“别过来!”毕圣杰猛地站起来,举着打火机威胁道,“谁敢过来我就点燃煤气罐,大家一起同归于尽!”
警员们立刻停下脚步,纷纷掏出配枪对准他。欧阳俊杰却慢慢往前走,作战靴踩在油腻的地面上,发出沉稳的声响。他抬手示意警员们放下枪,目光平静地看着毕圣杰:“你不想同归于尽,否则你早就点燃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你藏了这么久,不是为了和我们一起死,是为了拿到钻石,对不对?你这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到现在还想着那些身外之物。”
毕圣杰的身体僵了一下,疯狂的笑容淡了些:“你……你怎么知道?”
“账本上写着,钻石藏在紫阳湖公园的莲花池假山下面,但我们去搜的时候什么都没找到。”欧阳俊杰继续往前走,距离毕圣杰只有几步之遥,“是你提前把钻石转移了,你想等我们把张恒辉和林曼云都抓起来,再带着钻石远走高飞。”他顿了顿,“但你没想到林曼云会反水,更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找到暗页。这就叫‘机关算尽太聪明,反误了卿卿性命’。”
毕圣杰的脸色变得阴晴不定,手里的打火机微微颤抖。就在他分神的瞬间,欧阳俊杰突然动了——特种兵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猛地冲上前,一脚踢掉毕圣杰手里的打火机,同时伸手扣住他的脖颈,将他按在冰冷的地面上。毕圣杰挣扎着想要反抗,却被欧阳俊杰用膝盖死死压住后背,动弹不得,像只被按住的螃蟹,只能徒劳地挥舞着四肢。
张朋立刻冲过去关掉煤气阀门,煤气味渐渐淡了下去。警员们一拥而上,给毕圣杰戴上手铐,将他押了起来。
“你以为你赢了吗?”毕圣杰被押着经过欧阳俊杰身边时,恶狠狠地瞪着他,“走私集团还有很多人,‘老杨’、‘影子’,他们不会放过你的!你们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欧阳俊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被押出后厨。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打火机,这是一个银色的进口打火机,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莲花纹,和之前老杨用的一模一样。
“俊杰,案子终于破了?”张朋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却又充满了轻松,“林曼云和毕圣杰都招了,灰色夹克是毕圣杰的表弟,一直在帮他跑腿。钻石也找到了,藏在毕圣杰租的房子天花板上。这下可算是‘尘埃落定’了吧?”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他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张朋。照片是技术队刚刚发来的,是暗页上那个匿名账户的开户信息,虽然大部分被涂抹了,但银行的印章清晰可见,印章边缘还沾着一点红色的印泥。
“你看这个印章。”欧阳俊杰指着照片上的印章,“是花园酒店附近的工商银行支行的,而且在暗页的背面,有一个淡淡的指纹,不是林曼云和毕圣杰的。”他顿了顿,目光看向酒店大堂的方向,“毕圣杰提到的‘老杨’和‘影子’,还有向梅日记里说的那个神秘账户,都说明这个走私集团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这只是‘冰山一角’,真正的大鱼还没浮出水面。”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透过酒店的落地窗洒进来,将大堂的青花瓷花瓶染成了金色。宾客们已经被疏散完毕,大堂里显得格外空旷。欧阳俊杰靠在花瓶旁,指尖夹着一支烟,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他看着手里的暗页,上面的字迹仿佛在跳动,诉说着三年前的罪恶和冤屈。
“接下来去哪?”张朋端着两杯矿泉水走过来,递给欧阳俊杰一杯,“汪洋说要开庆功宴,庆祝我们破了这么大的案子。”
“庆功宴不急。”欧阳俊杰喝了一口水,目光看向窗外,“毕圣杰提到了‘老杨’,我听说吉庆街有个开夜市的老杨,开了十几年,刚好是三年前开始用酒店淘汰的煤气罐。我们去看看。”他扔掉烟蒂,踩灭在脚下,“加缪说,在隆冬,我终于知道,我身上有一个不可战胜的夏天。真相再隐蔽,也终会被阳光照亮。‘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要想找到真正的幕后黑手,就得主动出击。”
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绒布,慢慢覆盖了江城的喧嚣。吉庆街的夜市却刚刚苏醒,一盏盏红灯笼挂在摊位上方,暖黄色的灯光照亮了青石板路。煤气灶的蓝色火焰舔舐着铁锅,“滋滋”声此起彼伏,烤腰子的焦香、凉面的芝麻香、汽水包的糯米香混着晚风,在空气中酿成浓郁的市井味道。
欧阳俊杰靠在大排档的塑料椅上,黑色作战靴随意地搭在旁边的矮凳上,鞋底的红泥已经清理干净。他穿着一件黑色的战术T恤,露出的小臂上肌肉线条流畅,那是常年锻炼留下的痕迹。张朋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两碗刚上桌的炒豆丝,金黄的豆丝混着翠绿的青菜和褐色的腊肉丁,香气扑面而来。
“俊杰,搞碗凉面?这家的芝麻酱蛮正宗,老板是老武汉,做了二十年了。”张朋用筷子戳了戳炒豆丝,油星子溅到桌上,他毫不在意地抹了一把,“毕圣杰在警局嘴硬得很,问他‘老杨’是谁,他就说不知道,只说这个老杨是负责运输氰化物的,其他啥都不肯透露。真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欧阳俊杰没说话,他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的摊位。对面的烤腰子摊前围了不少人,老板正戴着油污的黑色手套,熟练地翻动着铁架上的腰子。腰子上的油脂滴在炭火上,“噼啪”一声炸出一串火星,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个老板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刻着深深的风霜,眼角的皱纹里沾着点烟灰。他左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支烟,烟蒂也是万宝路黑冰,指腹泛着一层淡黄褐色的污渍,和林曼云手指上的很像,但颜色更深,像是长期接触某种化学物质留下的。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身上的围裙,蓝色的粗布围裙已经洗得发白,上面印着一朵褪色的莲花图案,花瓣的纹路与青花瓷花瓶上的隐隐呼应。
“老板,两串烤腰子,多放孜然和辣椒!”牛祥的大嗓门从旁边传来,他刚从警局赶过来,警服的扣子都没扣整齐,“再来三碗凉面,一碗免辣,两碗多放酸豆角!”他挤到摊位前,回头朝欧阳俊杰大喊,“俊杰哥,你看这老板,围裙上有莲花纹,跟酒店花瓶上的一模一样!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欧阳俊杰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放下手里的矿泉水瓶,身体微微前倾。他注意到老板的鞋子是一双黑色的胶鞋,鞋底沾着一些红褐色的细沙,质地与紫阳湖仓库、胭脂路老里份的红泥完全一致。更重要的是,老板切腰子的手法很特别——左手持刀,刀刃倾斜四十度,手腕发力沉稳,这种发力姿势与撬仓库门锁的手法如出一辙,显然是长期使用工具留下的习惯,真是“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萨特说,他人即地狱。”欧阳俊杰点燃一支烟,烟雾在夜色中慢慢散开,“有些看似无关的人,往往藏着最关键的秘密。你看他握刀的手,稳得像装了固定器,不是常年干精细活的人练不出来。而且他指腹的黄渍,比林曼云的深得多,说明接触氰化物的次数更多,时间更长。这老杨,绝对不是个简单的摆摊的,‘真人不露相,露相不真人’啊。”
张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渐渐皱了起来。他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烟盒,起身朝烤腰子摊走去。他掏出一支烟递给老板,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杨老板?听说是老武汉了,在这摆摊十几年了吧?”
老杨接过烟,用自己的打火机点燃,蓝色的火焰窜起,与毕圣杰使用的打火机一模一样。他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眼神警惕地扫过张朋:“您家问这个做么事?我就是个摆摊的,混口饭吃。”他转身拿起油壶,往腰子上浇了一勺油,“您家的腰子好了,趁热吃。”
“混口饭吃?”张朋接过烤腰子,却没有立刻离开,“三年前紫阳湖仓库失火,您家知道不?听说那天有个夜市摊主帮人运输过煤气罐,里面装的不是煤气,是氰化物。”他的目光紧紧盯着老杨的脸,“我看您家的煤气罐,上面还印着花园酒店的旧标志呢。这可不能用‘巧合’两个字糊弄过去吧?”
老杨的动作顿了一下,手里的油壶差点掉在地上。他转身背对张朋,假装整理摊位上的调料瓶,声音有些沙哑:“火灾是意外,我听别个说过。煤气罐是我从二手市场淘的,便宜耐用,好多摊主都用这种。”
“意外?”欧阳俊杰的声音突然从旁边传来,他慢悠悠地走过来,作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我听说火灾当天,花园酒店少了十罐煤气,领用单上签的是林曼云的名字,旁边还有个模糊的‘杨’字。”他指了指老杨身后的煤气罐,“您家这罐煤气的编号,刚好在那十罐里面。‘纸包不住火’,你再怎么掩饰也没用。”
老杨的身体僵住了,他慢慢转过身,脸色变得很难看:“欧阳先生真会说笑,这围裙是我随便在批发市场买的,煤气罐也是巧合。我只是个摆摊的,不懂什么走私集团,什么氰化物。”
“不懂?”牛祥端着三碗凉面走了过来,把免辣的那碗放在欧阳俊杰面前,“毕圣杰都招了,说有个叫老杨的帮他们运输氰化物,用的就是酒店淘汰的煤气罐!你还想狡辩?”他一拍桌子,塑料椅发出“吱呀”的声响,“你围裙上的莲花纹,煤气罐上的旧标志,指腹上的黄渍,这些加起来还不够吗?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