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小伙子莫乱说话！”老杨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朝周围的摊主喊了一声，“你们说，我老杨在这摆摊十几年，是不是老实本分的人？怎么会干那种伤天害理的事？”
周围的摊主们纷纷点头附和，却没人敢抬头看欧阳俊杰他们，眼神里满是畏惧。有个卖汽水包的摊主想要收拾东西离开，被张朋一眼看穿，厉声喝道：“都不许动！配合调查！”
“萨特说，在黑暗的时代不反抗，就意味着同谋。”欧阳俊杰的目光扫过周围的摊主，最后落在老杨的钱箱上。钱箱是木制的，已经有些变形，里面放着几张皱巴巴的人民币，还有一张折叠的票据，边缘已经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你钱箱里的那张票据，是花园酒店三年前的物资领用单吧？上面的签字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林曼云的笔迹，旁边那个‘杨’字也很清晰。‘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以为把票据藏起来就没人知道了？”
老杨下意识地捂住钱箱，身体往后退了一步：“这、这是我捡的，没用的废纸。我觉得纸张还能用，就留着包东西。”他的声音有些发颤，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欧阳俊杰。
张朋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指腹的黄渍蹭到了张朋的手上。他用力一扯，将老杨拉到钱箱前，伸手拿出那张票据：“捡的？三年前的领用单，刚好是火灾当天的，上面写着领用十罐煤气，你怎么解释？”他展开票据，上面的字迹虽然有些模糊，但‘花园酒店’、‘林曼云’、‘十罐煤气’等字样清晰可见，旁边还有一个潦草的‘杨’字签名。
“这……这跟我没关系！”老杨挣扎着想要夺回票据，却被张朋死死按住。张朋当过兵的手劲极大，捏得老杨的手腕咯咯作响，“是林曼云找我帮忙运输煤气罐，她说酒店后厨急用，我以为是正常物资，不知道里面装的是氰化物！”他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流，“三年前我儿子得了白血病，需要一大笔医药费，林曼云说给我五万块，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没想到会害了人啊！我这是‘一时失足成千古恨’，后悔都来不及了！”
欧阳俊杰吸了口烟，烟雾在夜色中散开，他的目光锐利如刀，穿透老杨的伪装：“所以，你知道李志强和向梅的下落？毕圣杰说你是走私集团的核心成员，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他顿了顿，“火灾那天，你亲自把煤气罐送到仓库，肯定见到他们了。‘竹筒倒豆子’，把你知道的都说说吧，现在坦白还来得及。”
老杨的身体瘫软下来，张朋一松手，他就坐在了地上，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我见过他们。”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压抑了三年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火灾那天晚上，我推着煤气罐到仓库后门，看到李志强和向梅被锁在里面，他们趴在窗户上求我救他们，说他们知道了走私的秘密，张恒辉要杀他们灭口。”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我不敢救啊，林曼云跟我说，要是我敢多管闲事，就杀了我儿子！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仓库起火，听着他们的呼救声越来越小……我这三年，天天都做噩梦，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的！”
周围的摊主们都安静下来，脸上露出震惊的表情。有个卖热干面的摊主叹了口气：“老杨，你怎么不早说啊？这三年你活得也太苦了。”
“我怕啊！”老杨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张恒辉的势力那么大，我一个小摊贩，怎么敢跟他作对？我只能天天祈祷他们能没事，祈祷警察能早点查到真相。”他突然从摊位底下拖出一个铁盒，铁盒上锈迹斑斑，显然藏了很久，“火灭了之后，我偷偷去了仓库，里面烧得一片狼藉，他们不见了，但我在瓦砾堆里找到了这个。”
铁盒打开后，里面放着一个老式的半导体收音机，外壳是暗红色的，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莲’字，和之前的莲花纹元素一脉相承。旁边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男一女站在吉庆街的夜市前，笑容灿烂——男的是李志强，穿着蓝色的工装，女的是向梅，扎着马尾辫，手里举着一串烤腰子。照片的背景里，正是老杨的烤腰子摊，那时候他的围裙还是新的，莲花纹清晰可见。
“这个收音机是向梅的，她那天早上还来我这买过烤腰子，说这个收音机是她爷爷留给她的，里面有她录的歌。”老杨拿起收音机，轻轻擦了擦上面的灰尘，“我一直把这个铁盒藏在摊位底下，想等风头过了，再交给警察。可我每次看到警察，都吓得不敢说话，直到今天你们找到我，我才觉得，我不能再瞒下去了，我对不起李志强和向梅，对不起他们的家人。我这是‘赎罪’，希望能减轻一点我的罪过。”
欧阳俊杰蹲下身，接过那个收音机。机身很轻，却仿佛承载着三年的冤屈。他打开开关，里面传来一阵滋滋的电流声，过了几秒，一个清脆的女声传了出来，带着点江城方言的软糯：“志强，你看这夜市多热闹，等我们攒够了钱，就结婚好不好？我们就在吉庆街旁边买个小房子，每天都来吃烤腰子……”
声音突然中断，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争吵声。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带着威胁的语气：“把账本交出来！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紧接着是向梅的尖叫声：“张恒辉，你这个恶魔！警察不会放过你的！”然后是打斗声和收音机掉落的声音，之后就只剩下滋滋的电流声。
欧阳俊杰关掉收音机，心情沉重得像压了一块石头。他抬头看向老杨，目光里带着一丝敬佩：“这个匿名账户，你知道是谁的吗？暗页上记录着，三年前向梅失踪那天，有一笔五十万的汇款进了这个账户。”
“我知道！”老杨突然抬起头，眼神里满是坚定，“是酒店的老保安王伯！他表面上是保安，其实是张恒辉的贴身保镖，所有的走私交易都是他负责转账的！”他激动地说道，“有一次我送烤腰子到酒店后厨，听到他和张恒辉打电话，说‘莲花的钱已经转过去了’，还提到了这个匿名账户。我偷偷记下来了，账户的开户行就在酒店旁边的工商银行！这老东西，‘披着羊皮的狼’，天天在酒店里装好人！”
“王伯？”张朋皱起眉头，“就是那个在花园酒店干了二十年，头发都白了，据说下个月就要退休的老保安？他看着那么老实，怎么会是走私集团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人不可貌相啊！”老杨叹了口气，“他每天穿着保安服在酒店里巡逻，谁能想到他是张恒辉的左膀右臂？他负责联系国外的买家，负责管理所有的资金往来，比林曼云的地位高多了。向梅的录音里提到的‘莲花’，应该就是他！”
欧阳俊杰站起身，目光扫过夜市的入口。那里人来人往，一盏红灯笼挂在电线杆上，灯光下，一个穿保安制服的老人正站在那里，目光警惕地盯着他们——正是花园酒店的老保安王伯。他的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布袋，显然是刚下班。
王伯也看到了他们，他的脸色瞬间变了，转身就往巷子里跑，黑色的布袋在他身后晃悠，像只被追的兔子。
“追！”汪洋的声音突然响起，他带着几个警员从旁边的巷子里冲了出来——原来欧阳俊杰早就通知他带人埋伏在附近了。娃娃脸的汪洋跑得最快，警服的下摆都飘了起来。
欧阳俊杰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作战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特种兵的体能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的脚步轻盈而快速，很快就拉近了与王伯的距离。
王伯钻进了一条狭窄的小巷，小巷里灯光昏暗，青石板路湿滑，两边的老房子墙皮剥落，挂着的腊肉和腊鱼在风里摇晃，香气混杂着霉味，让人头晕目眩。他跑得很快，显然对这里的地形很熟悉，但欧阳俊杰更擅长在复杂地形中追踪——在边境执行任务时，比这更复杂的地形他都跑过。
眼看就要追上，王伯突然转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匕首，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冷光，直刺欧阳俊杰的胸口。这一刀又快又狠，显然是练过的。
欧阳俊杰侧身躲开，匕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阵冷风。他顺势抬手，抓住王伯的手腕，特种兵的擒拿技巧瞬间施展——他手腕一翻，用力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王伯的手腕脱臼了，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王伯，二十年的伪装，累不累？”欧阳俊杰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冰冷，他将王伯按在墙上，作战靴踩住他的脚踝，让他动弹不得，“从张恒辉开始走私钻石那天起，你就跟着他干脏活，帮他转账，帮他杀人，你手上沾的血，比这巷子里的泥还黑。你这是‘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王伯挣扎着，脸色狰狞得像个恶鬼：“他们该死！谁让他们发现了我们的秘密！”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磨过，“我跟着张恒辉二十年，鞍前马后，那些钻石本来也该有我的一份！张恒辉却想独吞，赵国强也想抢，我只能杀了他们，把钻石和账本都拿到手！‘无毒不丈夫’，要想成大事，就得心狠手辣！”
“赵国强是你杀的？”欧阳俊杰的目光更冷了。
“是我！”王伯疯狂地大笑起来，“他想在酒里给我下药，独吞钻石交易的钱，我就先在他的酒里下了氰化物！那种感觉真痛快，看着他倒在地上抽搐，我就知道，没人能再跟我抢了！”他突然看向欧阳俊杰手里的收音机，眼神里满是贪婪，“那个收音机呢？里面是不是有录音？把它给我！”
“你想要的是这个？”欧阳俊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是暗页上匿名账户的开户信息，“这个账户的开户人是你，虽然你涂抹了名字，但银行的监控记录还在，你的指纹也留在了暗页上。你今天晚上来夜市，不是为了巡逻，是为了找老杨要这个收音机，销毁证据，对不对？‘狡兔三窟’，你倒是藏得挺深，可惜还是露出了马脚。”
王伯的身体僵住了，脸上的疯狂慢慢被绝望取代。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时，张朋和汪洋带着警员冲了过来，给王伯戴上了手铐。王伯被押着经过老杨身边时，老杨突然站起来，一拳打在他的脸上：“你这个畜生！李志强和向梅那么好的人，你怎么下得去手！”
王伯被打得嘴角流血，却没有反抗，只是恶狠狠地瞪着老杨：“你等着，走私集团还有人，他们会为我报仇的！”
“你以为我们会给他们机会吗？”欧阳俊杰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我们已经冻结了那个匿名账户，并且根据交易记录，锁定了几个国外的交易对象。你们的走私网络，很快就会被彻底摧毁。‘树倒猢狲散’，你的那些同伙，自身都难保了。”
王伯的身体晃了一下，彻底没了力气。
众人回到夜市时，警察已经封锁了现场，正在给周围的摊主做笔录。老杨的烤腰子摊前，煤气灶还在燃烧，烤腰子的焦香依旧弥漫，但气氛已经变得轻松了许多。老杨坐在塑料椅上，手里捧着那个收音机，眼泪还在掉，但脸上露出了解脱的笑容。
“谢谢你，欧阳警官。”老杨抬起头，看向欧阳俊杰，“这三年我活得人不人鬼不鬼，现在终于可以安心了。我儿子的病也好多了，等这件事结束，我就带他回老家，过安稳日子。”
欧阳俊杰点了点头，靠在旁边的路灯杆上，点燃一支烟。暖黄色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坚毅的轮廓。张朋端着一碗凉面走过来，递给他：“俊杰，尝尝这个，芝麻酱真的很正宗。”
欧阳俊杰接过凉面，挑起一筷子，芝麻酱的香气在嘴里散开。他看着夜市上恢复热闹的摊位，看着摊主们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这市井的烟火气，才是最珍贵的东西。
“案子是不是终于破了？”张朋咬了一口炒豆丝，含糊不清地问道，“王伯被抓了，匿名账户找到了，毕圣杰和林曼云也招了，走私集团的核心成员应该都落网了。这下总该‘功德圆满’了吧？”
欧阳俊杰摇了摇头，他指了指那个收音机：“磁带里提到，钻石藏在紫阳湖公园的莲花池假山下面，但我们在那里只找到了一部分，还有一半没找到。”他顿了顿，目光看向花园酒店的方向，那里的灯光依旧明亮，“而且向梅的日记里说，走私集团还有一个‘影子’，地位比王伯还高，一直在背后操纵一切，这个影子至今没有露面。”
他吸了一口烟，烟雾在夜色中慢慢散开：“王伯说的没错，走私集团还有余党，但他们藏不了多久了。向梅和李志强的下落也还没确定，仓库起火后他们就消失了，没有找到尸体，说明他们可能还活着，或者有更复杂的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