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老汉回去后,跟其他员工一说,大家都觉得新鲜。
次日清晨,几个村民扛着锄头,路过湖湾,看见那艘锈迹斑斑的游轮泊在浅滩,都忍不住停下脚步。
“这破船,能当烧烤船?怕不是烧着烧着就沉了?”
有人扯着嗓子笑。
永全观正在船头钉木牌,闻言回头扬了扬手里的钉子:“沉不了,底下垫了三层钢板。”
木牌上,用红漆写着“广明湖烧烤船”,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临时赶工写的。
他特意让林至往牌面上,泼了点泥水,瞧着更不起眼了。
改造后的游轮,甲板被拓出一块方方正正的区域,焊了个半旧的不锈钢烤炉。
旁边堆着几捆劈好的柴火,墙角还摆着几个装调料的玻璃罐,活脱脱一副农家乐的模样。
郑老汉提着一篮新鲜的湖鱼过来,看见舱门虚掩着,忍不住往里,瞟了一眼。
舱内黑黢黢的,隐约能看见几张原木桌子,桌腿上似乎刻着奇怪的纹路,却被桌布遮了大半。
他刚想迈步进去,就被永全观叫住:
“郑叔,鱼放这儿就行,舱里乱,别碰着。”
永全观从舱内走出来,手里拿着块抹布,正擦着门框上的锈迹。
郑老汉注意到他袖口沾着点淡金色的粉末,像是某种金属碎屑,却比普通铜粉亮得多。
“这船真要对外营业?”
郑老汉放下鱼篮,“我瞅着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不对外,就自己人用。”
永全观把抹布扔进桶里,“偶尔请林局长他们来坐坐,总比在岸上方便。”
这话半真半假。
他确实需要个由头让游轮“合理存在”,但真正的用途,藏在船舱最深处。
那里被隔出一间密室,墙壁是用星髓矿粉混合青石砌的,能隔绝一切能量探测。
虚拟人影的核心装置,就嵌在密室中央的石壁里。
原本需要露天引导的地脉能量,现在可以通过游轮底部的传导装置,直接接入秘境。
夜里,永全观站在密室里,看着石壁上跳动的星能数据流,虚拟人影的声音,比往常清晰了几分:
“游轮材质与星能的契合度达89%,可作为临时能量枢纽。”
“很好。”
他抬手按在石壁上,掌心星纹亮起,“启动一级伪装,甲板保持烧烤模式,舱内开启镜像屏蔽。”
话音刚落,舱内的原木桌子,突然泛起微光,桌腿上的纹路,顺着木纹流动起来,将整个空间,罩在一层无形的能量膜里。
若此刻有人推门进来,只会看见空荡荡的船舱,连那些桌椅,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入秋后的广明湖,风里带了点凉。永全观真把那艘游轮,改成了正经烧烤船。
这天,永全观让郑老汉,从镇上多买了些五花肉、鸡翅和脆骨,连带着几箱冰镇啤酒,堆在甲板角落。
李正默、张少明他们四个保安轮休,郑老汉和另外两个员工,也被喊了来,七八个人围着新置的不锈钢烤架站定,倒比平时巡逻时,热闹了不少。
“永先生,这烤架看着就专业。”
张少明摸着烤架上的网格,“比家里那铁皮桶改的强多了。”
永全观笑着打开调料箱:“特意让镇上厨具店送的,带调温的。”
箱子里摆着孜然、辣椒粉、蜂蜜、蒜蓉酱,五颜六色摆了一排,郑老汉拿起瓶蜜汁酱闻了闻:
“这味儿冲,烤鸡翅肯定香。”
李正默话少,默默拿起铁签串五花肉,肥瘦相间的肉块,被他串得整整齐齐。
林至手巧,把脆骨切成小块,拌了点料酒腌着:
“上次在镇上吃的烤脆骨,放了点柠檬汁,永先生要不要试试?”
“行啊,你带了?”
“没,”
林至指了指湖边的酸橙树,“刚摘了两个,酸得很,应该管用。”
说话间,永全观已经点燃了炭火,蓝色的火苗舔着烤架,很快就升起层薄烟。
他先放上几串五花肉,油脂一碰到热铁架,立刻“滋滋”冒响,肉香混着炭火气飘散开,郑老汉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这还没放调料呢,就够香的了。”
众人围上来,你一串鸡翅我一串脆骨,轮流往烤架上放。
永全观握着长柄夹翻动着,时不时往肉串上刷点油,撒把孜然,动作熟练得不像个常待在山里的人。
张少明举着啤酒瓶递过来:“永先生,喝点?”
“不了,你们喝。”
他笑着摆手,“我等会儿,还得去看看荷叶长势。”
郑老汉咬了口烤得焦脆的五花肉,油汁顺着嘴角流下来:
“说起来,这船改得是真不赖,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比在岸上舒坦。”
他瞟了眼舱门,“就是舱里,总关着,怪神秘的。”
“里面堆着些工具和备用木炭,乱得很。”
永全观往他手里,塞了串烤鸡翅,“快吃你的,凉了就不好吃了。”
正说着,吴上威突然指着舱门方向:“那里面,好像有动静?”
众人都顿了顿,侧耳听去,却只有风吹过湖面的声音。
永全观心里了然,是密室里的星能传导装置在自动调节,刚才烤肉的烟火气太盛,能量膜波动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往烤架里添了块木炭,火星“噼啪”炸开,盖过了那点细微的声响:
“哪有什么动静,是风吹着舱门响吧。”
李正默站起身,走到舱门边推了推:“是锁着呢。”
他没多问,转身拿起两串烤好的脆骨,“来,尝尝我的手艺。”
酒过三巡,肉串吃了大半,众人脸上都带了点红。
郑老汉醉醺醺地拍着永全观的肩膀:“永先生,你是个好人……这船啊,就该这么用,热热闹闹的才好。”
永全观笑着点头,目光掠过舱门。
镜像屏蔽依旧稳固,刚才那点波动早已平息,舱内的原木,桌安安静静待在能量膜里,桌腿上的纹路缓缓流动,像在无声地吞噬着外面的烟火气。
等众人散去,甲板上,还留着烤架的余温和淡淡的肉香。
永全观收拾着狼藉,指尖无意间碰到舱门的金属锁扣,触感冰凉。
那锁扣是用星髓矿边角料做的,能感应能量波动,刚才众人喧闹时,它一直稳稳锁着,没露出半点破绽。
他推开舱门,镜像屏蔽应声解除,露出里面整齐堆放的工具和木炭,与他说的分毫不差。
只有走到最里面,推开那扇伪装成储物架的暗门,才能看见密室里,跳动的星能数据流。
“虚拟人影,能量传导未受影响吧?”
“未受影响。外界声波与烟火气形成的干扰,已被能量膜过滤。”
永全观松了口气,转身关紧暗门。
刚才的热闹不是伪装,却恰好成了最好的伪装。
谁会怀疑一艘飘着烤肉香、挤满了喝酒聊天的普通人的船,舱后还藏着能连通秘境的密室?
他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烤架的余温透过甲板传上来,带着点人间烟火的暖意。
或许,偶尔这样热热闹闹地用一次,让这艘船,真正当个烧烤船,反而是守住秘密的最好方式。
这种带着烟火气的热闹,最是动人。
几串滋滋冒油的烤肉,几瓶冰爽的啤酒,身边是信得过的人,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连风里,都飘着松弛的味道。
永全观望着湖面残留的晚霞,手里还捏着半串没吃完的烤鸡翅。
刚才郑老汉醉后的胡话、李正默递来的啤酒、林至抢着刷调料时溅到袖口的油渍。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撒在炭火上的孜然,让原本带着隐秘使命的游轮,突然有了人间的温度。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星纹,平日里总在跳动的淡蓝光晕,此刻竟柔和了许多,像是被这烟火气熏染过,少了几分疏离,多了点暖意。
或许秘境的稳固、地脉的安宁固然重要。
但偶尔停下来,在这艘既是掩护又是栖身之所的烧烤船上,和这些踏实过日子的人一起,尝尝烤肉的焦香,听听酒后的真言,才更像活着的模样。
湖风拂过甲板,带着荷叶的清香和烤架的余温,永全观笑了笑,把最后一口鸡翅塞进嘴里。
管它什么星能枢纽、秘境入口,至少此刻,这只是一艘飘着肉香的船,装着寻常人生的片刻欢腾。
游轮每半月,与众员工烧烤会餐。
平时,永全观会躺船上的老人摇椅休闲,渐渐成了永全观的“移动躺平室”。
每到月圆之夜,他就会解开船锚,让游轮顺着水流漂到湖心。
夜里的湖面,格外安静,只有荷叶摩擦的沙沙声。
他坐在船舱里运转星能,周围的荷叶像是有感应,纷纷往游轮这边聚拢,层层叠叠地围在船身周围,形成个密不透风的绿圈。
“虚拟人影,检测能量外泄。”
“检测到0.1%能量波动,已被荷叶吸收,无外泄风险。”
永全观睁开眼,透过窗户看着外面的荷叶墙,心里踏实,有这天然屏障,就算星能运转时,出点小岔子,也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有天下午,林局长的巡查船路过湖湾,看见永全观的游轮,竟漂在湖心,离浅滩远了不少。
“永全观,你那破船咋漂出去了?”
林局长站在船头喊。
永全观正坐在甲板上看书,闻言抬头笑:“可能是水流推的,这船没锚,随波逐流。”
林局长皱了皱眉:“赶紧弄回来,别挡着航道。”
“知道了。”
永全观应着,等巡查船走远,才用星能悄悄将游轮往回拉。
永全观在船底,装了个“聚灵阵”,阵眼是天岚界的一块灵玉。
这阵法能吸引湖底的星能,顺着船身往上冒,滋养他在船舱里种的灵草。
有次李正默巡逻时路过,正好看见船舱窗户里透出绿光,脚步顿了顿。
永全观早听见动静,赶紧找了块厚布盖住花盆,探出头笑:
“正默,有事?”
李正默摇摇头,指了指窗户。
“哦,刚点了盏绿灯,看书清楚。”
永全观扬了扬手里的书,李正默没再多问,转身离开了。
等他走远,永全观才掀开厚布,灵草的绿光,又亮了起来。
保安巡逻时,从不靠近游轮,按永全观的吩咐,每次都绕着船尾走。
有天傍晚,林至巡逻时看见游轮的舱门没关,想进去帮忙关上。
刚迈过门槛,就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把他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他急得比划着手势,却发不出声音。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股力量突然消失,他踉跄着退出来,再看舱门,不知何时已经关紧了。
林至摸了摸后脑勺,转身就走。
他记着永全观的话,见了怪事,装没看见。
后来这事他没对任何人说,只是巡逻时离游轮更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