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全观给游轮起了个俗名“老疙瘩”,员工们听了都笑。
这名字土得掉渣,和游轮的样子倒是挺配。
只有他自己知道,“老疙瘩”是天岚星古语“隐匿者”的音译。
“永先生,这船叫老疙瘩?挺顺口。”
郑老汉一边给船身刷防锈漆,一边说。“嗯,听着亲切。”
永全观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荷叶,“就像这船,看着不起眼,却结实得很。”
郑老汉没听懂他的话,只笑着说:“确实结实,风吹雨打都不怕。”
有次永全观运转星能时出了岔子,星能失控,船舱的石壁,突然渗出蓝光,顺着缝隙往下流,像蓝色的小溪。
他心里一紧,瞥见窗外有保安巡逻的身影。
情急之下,他打翻了桌上的茶碗,茶水泼在石壁上,蓝光遇水立刻收敛,只留下淡淡的水痕。
“永先生,没事吧?”
李正默在外面喊,听见了茶碗落地的声音。
“没事,手滑了。”
永全观擦着石壁上的水痕,心里暗自庆幸。
还好反应快,不然就露馅了。
等保安走远,他才重新坐下,慢慢疏导失控的星能,冷汗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晴朗的夜里,永全观喜欢坐在游轮的甲板上观星。
他会用星能将穹顶星辰的影像,投射在舱顶,银狐就蹲在他旁边,仰着头看,眼睛亮晶晶的。
舱顶的星图和天上的星空,交相辉映,像有两个天空在眼前展开。
“你看这颗星,是赤澜界的坐标。”
永全观指着一颗明亮的星星,对银狐说。
银狐似懂非懂,尾巴尖的蓝光,轻轻晃动。
船外只有蛙鸣和荷叶摩擦的沙沙声,没人知道这艘破船的舱顶,正上演着跨越万域的星图变幻。
站在船头望湖时,永全观总觉得这游轮和自己很像。
船身锈迹斑斑,看着和废铁没两样,内里却藏着能连通万域的星图和能量。
就像他自己,表面上是个普通的种荷人,实则肩负着守护位面枢纽的责任。
“只要够静,就没人发现。”
他对着湖面轻声说。
风吹过甲板,带着荷花的清香,游轮在水面轻轻摇晃,像在回应他的话。
远处的柳林里,传来鸟雀叫声,一切都平静得恰到好处。
这正是他想要的,藏于喧嚣世间的一片隐秘角落。
午后的阳光,晒得甲板发烫,永全观靠在躺椅上晃着二郎腿,看郑老汉和保安们抢最后两串烤腰子。
他刚用加密频道,发完交易坐标,指尖还残留着星能通讯器的微凉,嘴上却笑着喊:
“少抢点,晚上还有烤羊。”
没人知道,他裤兜里的金属令牌,正微微发烫,那是昨夜从密室穿越到黑市,换回来的星髓碎片。
此刻令牌贴着大腿,像块普通的钥匙扣,只有他自己能感觉到里面流动的能量。
傍晚众人散去,他往烤炉里添了块木柴,火光明明灭灭映在脸上。
等湖面起了雾,才慢悠悠起身进舱。
镜像屏蔽自动解除,密室里的星能灯应声亮起,他脱了沾着油烟的外套,往蒲团上一坐,指尖星纹流转。
打坐时的呼吸节奏,竟和白天翻烤串的动作莫名合拍,像是把烟火气也揉进了吐纳里。
“虚拟人影,明晚亥时,开启穿越通道。”他闭着眼说,声音里还带着点酒气。
“已记录。今日交易的星髓纯度92%,可强化传导装置。”
他轻笑一声,结束打坐。
走出密室时,顺手从舱角拎起袋新木炭,往甲板上的烤架旁一放。
仿佛刚才在暗室里吞吐星能的,只是另一个自己。
这样的他,白天是烧烤船老板,夜里是穿梭秘境的交易者,紧张?不存在的。
就像揣着糖的孩子,既能大方分享手里的甜,又偷偷藏着最爱的那颗,日子过得两面都热闹。
天刚蒙蒙亮,永全观已在密室盘膝静坐。
《永恒观照大道》的心法,在体内流转,如细流绕山,越来越湍急。
忽然,他眉心的星纹“嗡”地一声灼亮,淡蓝色的光芒,透过皮肤,在额间凝成一枚蚕豆大的光点。
舱顶悬挂的星能灯,本是恒定亮度,此刻竟随着他的呼吸,明暗交替。
吸气时灯光明灭如心跳,呼气时又暗下三分,仿佛整个密室的能量,都成了他呼吸的一部分。
他睫毛微颤,能清晰“感觉”到星能灯里,能量粒子的流动轨迹,像无数萤火虫在跳舞。
这种感觉陌生又熟悉,像是尘封的感官突然被撬开一条缝,涌进满室微光。
永全观目光落在他肩头,那里沾着粒青绿色的草籽,是湖边常见的狗尾草种子。
就在这时,奇妙的事发生了:那草籽在他眼中忽然变得透明,外壳下的胚乳、胚芽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见”三粒芝麻大的虫卵,藏在胚芽褶皱里,正随着郑老汉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心头一震,这是观照之力,第一次穿透实物表层,直抵内里。
他试着收回心神,草籽又变回普通模样,青绿色的外壳毫不起眼。
“原来如此,”
他低声自语,指尖在膝头轻轻敲击,“看见,就是照见。”
午后日头烈,永全观蹲在甲板上调试新换的烤架。
林至蹲在旁边,给他递各种工具:
“永先生,这烤架是镇上最新型号,带自动调温的,就是缝隙太细,容易卡炭渣。”
永全观“嗯”了一声,目光落在烤架的铁缝上。
那里卡着块指甲盖大的炭渣,黑黢黢的毫不起眼。
忽然,那炭渣在他眼中“膨胀”起来,原本细微的孔隙,放大成蜂窝状,连炭渣内部未燃尽的木质纤维,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没说话,指尖微微一动,一丝星能顺着铁架缝隙探过去,像根无形的针,精准地把炭渣挑了出来。
“啪嗒”一声,炭渣落在甲板上。
林至吓了一跳,手里的螺丝刀差点掉了:“永先生,您这手也太准了!隔着半尺远呢!”
永全观笑了笑,把炭渣踢进垃圾桶:“手感罢了。”
巡逻的张少明,沿着湖岸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跺脚,眉头皱得紧紧的。
“永先生,借个地方歇脚?鞋里进了沙,硌得难受。”
他脱鞋倒了半天,也没倒出多少沙,反倒把脚面蹭红了。
永全观瞥了眼他的运动鞋,观照之力扫过,已“见”到一粒细沙卡在第三根脚趾缝里,被汗水黏住,难怪倒不出来。
“脱下来倒倒,沙粒硌着了。”
他随口说,伸手递过瓶冰啤酒。
张少明愣了愣,半信半疑地把鞋翻过来,对着阳光一照,果然看见那粒沙。
“嘿,神了!”
他把沙抖出来,穿上鞋活动活动脚,“永先生。您怎么知道在脚趾缝里?”
永全观靠在船帮上喝了口酒:“听你跺脚的声儿,像是小石子卡那儿了。”
夜深人静,永全观坐在甲板上,银狐蜷在他腿边。
他仰头望星,赤澜界的坐标星,在夜空格外明亮,像颗嵌在黑丝绒上的钻石。
忽然,那星光在他“观”中分化开来,化作七道极细的银线,蜿蜒着伸向宇宙深处,一端连着那颗星,另一端却消失在虚空里。
他试着用意识,触碰其中一道银线,指尖立刻传来微弱的震颤,像是摸到了绷紧的琴弦。
这是跨位面的能量轨迹,是他从未感知过的维度。
银狐似乎感应到他的波动,蹭了蹭他的手心,尾巴尖泛起淡淡的蓝光,与星线的颜色遥相呼应。
“原来你也能感觉到,”
永全观抚摸着银狐的背,“这宇宙比我们想的更热闹。”
虚拟人影的声音,在密室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观照范围突破百米,可解析基础物质结构。”
永全观站在舱门边,望着黑沉沉的湖面。
心念一动,观照之力,如探照灯般沉入水下,穿透层层涟漪,直抵湖底。
三十米深的地方,一块磨盘大的鹅卵石静静躺着,石面上附生着层透明水藻,像蒙了层冰,在幽暗的湖底泛着微光。
这水藻他从未见过,叶片薄如蝉翼,脉络却是螺旋状的,与陆地上的植物截然不同。
“这便是解析?”
他喃喃道,能“看见”水藻细胞里的叶绿体。在缓慢转动,甚至能数清叶片上的纤毛数量。
虚拟人影:“是的,您已能读懂物质的语言。
永全观决定试试,“观”游轮本身。
他站在甲板中央,闭上眼睛,观照之力从脚底蔓延开,如水流过船身的每个角落。
船底的钢板,在他“眼前”变得透明,锈迹下的金属肌理,清晰可见。
更让他惊讶的是,星髓矿粉与钢材融合的纹路,如蛛网般铺开,从船底一直延伸到舱壁,甚至烤炉的铁架里,都有淡淡的星纹。
原来这些年,地脉能量,早已悄悄重塑了“老疙瘩”的材质,让这艘普通游轮,成了能承载星能的容器。
“难怪它这么听话,”
他睁开眼,望着船身锈迹斑斑的铁皮,“你,早就不是原来的你了。”
郑老汉的孙子小豆子放暑假,天天往船上跑。
这天午后,他追着只蓝蝴蝶在甲板上转圈,蝴蝶忽高忽低,总差一步抓不到。
永全观坐在烤炉旁,看着蝴蝶翅膀上的磷粉,在他“观”中,那些金色粉末,正随着蝴蝶的飞行不断剥落,像撒下一把把碎金。
他算准磷粉飘落的轨迹,伸手在半空一接。
小豆子刚追过来,就见永全观摊开手心,几十粒金粉,静静躺在那里,在阳光下闪着光。
“哇!永叔叔会魔法!”
小豆子跳起来,“你怎么抓到的?我都追了半天!”
永全观把磷粉吹向空中:“不是抓的,是它自己落下来的。”
小豆子似懂非懂,又跑去追蝴蝶了,只是这次,他总觉得永叔叔的眼睛,像能看透风。
永全观坐在密室里,指尖捏着枚金属令牌。
这是昨夜从黑市换来的,据说嵌了高纯度星髓。
他运转观照之力,令牌内部的结构在他“眼前”展开:
星髓结晶的分布,本应均匀如繁星,此刻却像被掺了沙子的糖,有5%的区域闪烁着暗淡的光,那是普通金属的能量反应。
“胆子不小,敢给我掺假。”
他冷笑一声,指尖在令牌上轻轻一弹,星能顺着结晶缝隙游走,把那5%的杂质逼到表面,形成层灰黑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