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上的数字还在亮着。
047921。
我盯着它看了三秒,抬手把终端打开。周慕云站在我右边,手指已经搭在键盘上,等我下令。厉雪娇靠在墙边,手里捏着半截烟,没点。张林坐在桌角,背挺得很直,眼睛一直看着我。
我把手机放下,说:“重新排一遍。”
周慕云立刻调出主屏,三起袭击的时间轴并列展开。变电站、通信基站、物流中转站,每一起都发生在深夜十一点十七到二十三分之间。爆炸持续时间,十二分钟整。系统监控切换备用线路的空档,也是十二分钟。
“时间对得太准。”我说。
“不是巧合。”周慕云接话,“他们知道监控轮巡的节奏,提前卡好了窗口。”
厉雪娇走过来,指尖在屏幕上划过三个地点。“焊点一致,脉冲模块改装手法一样。这种工艺,只有军方维修组和少数几个地下作坊能做出来。”
“赵天雄的船队上周靠岸三次。”张林突然开口,“每次报关都是‘工业零件’,但港口雷达显示吃水深度超标,至少多载了二十吨货。”
周慕云快速调出数据表,对比运输记录和袭击周期。第一次靠岸后七十二小时,变电站被炸。第二次靠岸后四十八小时,通信基站失联。第三次靠岸后二十四小时,物流站电路烧毁。
“设备运进来,需要调试。”周慕云说,“他们在用城市基础设施当测试场。”
我走到三维地图前,把三个点标出来。然后连成一条线。这条线一路延伸,穿过供电枢纽、交通调度中心、应急通讯节点,最后指向城东北的一片废弃工业区。
“这不是破坏。”我说,“是校准。”
“他们在演练一套完整的瘫痪流程。”厉雪娇声音低下来,“目标不是某个点,是整座城的神经系统。”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张林站起来,走到桌边把三块烧毁的主板摆在一起。“教官,你看这个接口。”他指着其中一块板子的边缘,“这个位置加了屏蔽层,民用产品不会做这种处理。”
“军用级防干扰设计。”周慕云戴上眼镜,放大图像,“这种改装,需要知道目标系统的频率响应曲线。他们不仅有设备,还有内部参数。”
“有人在提供情报。”我说。
没人反驳。
我打开私人终端,输入那串编号。047921。加密验证通过后,一段尘封档案弹出来。标题是:龙渊大队——废弃试验场代号。
坐标位置,就在刚才那条直线的延长线上。
“这个地方。”我指着地图,“三年前停用,周边没有居民区,也没有民用设施。适合隐蔽作业。”
周慕云迅速匹配地理信息,调出卫星图。整个区域被高墙围住,入口处有两道铁门,屋顶布满伪装网。热成像显示内部有微弱电力活动,但信号被屏蔽,无法确认人员分布。
“这里曾经测试过军用干扰系统。”厉雪娇忽然说,“我哥提过一次。后来因为一场事故被封锁,资料全部归档。”
“什么事故?”
她摇头。“他没细说。只说‘不该碰的东西,碰了就会死人’。”
我盯着屏幕上的光点。047921。
这个地方我来过。任务失败前最后一次演习,就在那里。那天之后,七个人没了,我也成了逃犯。
现在,有人在那里重新启动了什么。
“他们知道我们会查。”我说,“通风口装摄像头,不是为了监视现场,是为了盯我们。”
“陷阱。”周慕云点头,“也是试探。看我们能挖多深。”
“那就让他们看看。”我走到控制台前,调出全市监控网络,“把所有夜间异常移动的厢式货车筛一遍。重点查左肩偏高、走路膝盖微屈的人。”
“热成像里那个定时员。”厉雪娇说。
“他出现了三次。”我说,“每次都准时出现,准时离开。说明他不是执行者,是标准件。”
“校准基准。”周慕云快速操作,“我反向追踪他的行动路径,看能不能找到起点。”
屏幕开始滚动数据。凌晨两点零三分,白色厢式货车驶入物流站。热成像显示驾驶员下车,站在阴影里。身高一米八,左肩比右肩高约两厘米,右膝有轻微弯曲。
“旧伤。”我说。
周慕云接入交通卡口系统,回溯车辆轨迹。这辆车从东环高速进入城区,经过三个检查点,都没有登记信息。车牌伪造,车身喷涂民用标识,但底盘高度和悬挂结构不符合普通货运车标准。
“改装过的军用平台。”我说。
“他从哪来?”厉雪娇问。
周慕云继续追。画面跳转,凌晨一点四十一分,这辆车出现在老工业区岔路。再往前,信号丢失。
“人为屏蔽。”他说,“这条路通向哪里?”
我放大地图。那条路尽头,正对着047921区域的后墙。
“就是那里。”我说。
房间里一下子静了。
张林站在角落,手里攥着那块主板,指节发白。他抬头看我:“教官,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没说话。
周慕云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我已经接入港口AI调度系统,可以查赵天雄船队的实际装载清单。但需要时间破解防火墙。”
“我联系黑市线人。”厉雪娇把烟夹回耳朵上,“看看有没有人倒卖军用干扰模块。”
“你们都别动。”我说。
两人同时看向我。
“对方已经在盯着我们。”我说,“任何外部动作,都会暴露我们已经锁定方向。”
“那怎么办?等?”
“不。”我走到主屏前,把四个点重新标出,“他们以为我们在查袭击事件。我们要让他们继续这么想。”
“误导?”周慕云问。
“放出假消息。”我说,“让港口那边传出去,说警方怀疑袭击者使用的是二手民用设备,来源可能是报废电子市场。”
“他们会放松警惕。”厉雪娇笑了下,“然后我们从背后捅刀。”
“张林。”我转身,“你带两个人,去西郊拆解厂。找最近三个月流入的可疑电路板,拍下序列号,但不要带走。”
“引蛇出洞?”
“让他们觉得我们还在外围打转。”
他点头,立刻开始收拾背包。
周慕云坐回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我同步伪造几条调查日志,上传到市政内网。再安排一个假技术人员,明天去基站做例行检修。”
“动作要慢。”我说,“让他们有时间看到,但不能察觉是陷阱。”
厉雪娇拿起外套,走向门口。“我去趟码头。赵天雄的货还没清完,我想看看箱体编号有没有规律。”
“别露面。”我说,“让下面的人去做。”
“我知道。”她停下,回头看我,“但有些事,必须我亲自盯。”
门关上。
我站在原地,看着屏幕上的047921标记。光点还在闪。
周慕云忽然说:“你刚才输入编号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我没答。
他也没追问。
过了几秒,他说:“温度正常,战纹没激活。”
我摸了下后颈。那里有点热,但还能忍。
“还撑得住。”我说。
他点点头,继续工作。
张林背上包,走到门口又回头:“教官,你说这些人……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
“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我说。
“那他们为什么现在才动手?”
我看着地图,声音低下去。
“因为他们等的人,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