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收起手机,把终端合上。
周慕云没再说话,手指还在键盘上停了两秒才离开。厉雪娇已经走了,门被风带得晃了一下。张林站起身,背包拉链拉到顶,等我下令。
我们出发的时间是凌晨一点十七分。
车子停在城郊铁路桥下,再往前没有路。导航显示前方是空地,但我知道不是。三年前那场演习,我们也是从这里下车,步行进入047921区域。那天之后,我再没回来过。
雾很重,贴着地面爬行。头顶的高架桥只剩几根铁架,像断骨戳进夜色里。张林打开扫描仪,屏幕闪出红点,地面有塌陷风险。
“走桥底。”我说。
队伍贴着残垣前进。周慕云走在中间,手里拿着信号检测器,数值一直在跳。厉雪娇在右翼,枪已经上膛,但她没举起来。
走到第三段桥基时,空气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声音,是感觉。耳朵发闷,脑袋像被压住。我立刻抬手,所有人关掉通讯设备。
“次声波。”周慕云低声说,“有人在测试频率。”
话音刚落,左侧灌木丛里冲出三只狗一样的东西。体型比普通犬大,腿太长,跑起来关节反弯。它们扑向张林和周慕云的方向。
厉雪娇开枪。
第一只倒下时发出类似金属摩擦的叫声。第二只被她打偏,撞在水泥墩上翻滚出去。第三只绕到后方,被我用战术棍砸中脖颈,它抽搐着趴在地上,嘴里流出发绿的液体。
“不是本地品种。”厉雪娇蹲下看了一眼,“肌肉结构不对。”
“别碰它的血。”我提醒。
周慕云拿出采样管,夹起一片掉落的毛发封存。他看了眼检测器:“这里的电磁背景值高出正常水平七倍,可能是干扰源导致生物变异。”
“继续走。”我说,“它们只是哨兵。”
前方出现一道锈铁网,挂着警示牌,字迹模糊。穿过网洞后,地面开始出现坑道,上面盖着薄板,伪装成土层。张林差点踩空。
“老式陷阱。”我说,“电网加绞索。”
我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咬在嘴里,没点。用刀片割下一小块布条绑在手腕上,轻轻一扯,布条烧焦卷曲。
“有电。”我说。
我让张林和厉雪娇退后五米。自己蹲下查看绊线走向。电线从地下穿出,连接两个金属桩。这种设计很老,但有效。我用烟头烫了一下手腕,痛感清晰,说明神经反应正常。
然后我动了。
左脚跨过第一道线,身体下沉,右膝擦地滑行,肩膀刚好避开第二道感应区。人落地时,右手已经把第三根缆绳捏住。轻轻一拽,高压弧在远处弹起,照亮半边墙。
“过了。”我说。
厉雪娇带着工具上前,用绝缘钳剪断主控线。张林用磁吸钩把残留电流引向废弃管道。周慕云盯着检测器:“刚才那一下触发了内部警报系统,但我们还有十分钟窗口期。”
“够了。”我说。
基地正门在三百米外,藏在山体凹陷处。外墙是混凝土加防爆层,门框上有军方旧标,已经被刮掉一半。右侧有一扇侧门,门锁坏了,卡在半开状态。
我们从侧门进入。
里面是一条长廊,灯忽明忽暗。墙面有抓痕,很深,像是用金属划出来的。地上有干涸的痕迹,颜色发黑。周慕云用手电照了一下:“不是血,成分复杂,含铜和硅。”
“实验室区域。”厉雪娇说。
她指了指墙上一个标记——三角形里面有个圆圈,外面套着波浪线。我没见过这个标识,但她眼神变了。
“你认识?”我问。
“以前在哥哥的文件里看到过类似的。”她说,“但他把那页烧了。”
走廊尽头有扇气密门,门缝里渗出白雾,温度明显比外面低。周慕云靠过去听了听:“里面有机器运转,低频,应该是制冷设备。”
“先找安全点。”我说。
我们在东翼找到一间休息室。门能锁,有两个出口,视野可控。张林检查了通风口,没有异物。周慕云架起便携光源,打开环境监测仪。
“氧气正常,二氧化碳略高,待二十分钟没问题。”他说。
我靠墙站着,手摸到后颈。那里还在发热,像有东西在皮下蠕动。战纹没激活,但能感觉到它醒了。
厉雪娇守在门口,枪放在膝盖上。张林坐在角落,右手包扎了一圈,是刚才被铁丝划的。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没说话。
周慕云走到我旁边,递来一张纸条。上面是他刚画的建筑结构草图,根据热成像和声音传播路径推测的。
“主控室在地下二层。”他说,“但通往那里的楼梯被堵死了。唯一可能的入口是西侧维修通道,那里有独立供电线路。”
“你怎么知道?”我问。
“因为这条走廊的灯,是从备用线路供的。”他指着天花板,“而备用线路通常只连通核心区域。”
我看着图纸,点了下头。
这时,张林忽然站起来。
“教官。”他声音有点紧,“我刚才经过那个实验室的时候,看见里面有个柜子开着。”
“什么柜子?”
“金属的,像存放样本的那种。里面……有衣服。”
“谁的衣服?”
“黑色作战服。”他说,“肩章位置有个编号,我看不清,但像是‘T’开头。”
房间一下子安静了。
T开头的编号,只有龙渊大队用。
我转身就走。
厉雪娇拦了一下:“现在进去太危险。”
“我已经等了三年。”我说。
我没再解释,推开她走出休息室。走廊灯光变得更暗,靠近实验室那段完全熄了。我打开手电,光束扫过门牌号。
B-7。
这间实验室三年前不存在。
门是虚掩的,我推了一下,铰链发出刺耳的声音。里面比外面冷得多,呼吸能看到白气。靠墙立着几个金属柜,其中一个被打开了。
我走过去。
柜子里挂着一件作战服,材质是特制防火纤维,左臂位置有编号刺绣:T-09。
我的编号。
这件衣服我不记得丢过。最后一次穿,是在非洲任务当天。
我伸手摸了下衣领内侧。那里应该缝着身份芯片袋,但现在是空的。边缘有撕裂痕迹,像是被人硬扯下来的。
“这不是报废品。”周慕云跟进来,看了看衣服材质,“这是标准配发款,保存得很好,没有磨损,也没有使用记录。”
“说明它是新的。”厉雪娇站在门口,“或者是……刚做出来的。”
我脱下手套,手指划过衣服表面。布料很干净,但有一股味道,混着消毒水和铁锈。不是战场上的铁锈,是机器用久了的那种。
“有人在这里复制我们的装备。”我说。
“不止是装备。”周慕云走到另一个柜子前,拉开抽屉。
里面放着几本日志,封面没有名字。他翻开第一页,日期是三个月前。
记录内容是每日例行检查:
“第七轮适应性测试完成,目标体生命体征稳定。”
“神经接驳成功率提升至83%,较上一轮增加5%。”
“记忆回溯模块加载中,原始数据来源:龙渊T-09作战档案。”
我一把抢过本子。
最后一条写着:
“主体意识尚未唤醒,但战纹反应已可触发。预计下月进入实战校准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