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着那本日志,手指捏着纸页边缘。
张林站在我身后,呼吸比刚才稳了些。
“战纹反应已可触发。”我念了一遍这句。
周慕云已经把终端打开,调出权限记录。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快,屏幕滚动出一长串访问日志。
“龙渊T-09作战档案属于三级机密。”他说,“只有军方内部系统能调取,而且需要双人验证。”
“但他们拿到了。”厉雪娇靠在门框边,声音冷。
周慕云点头。“三个月前,有一条申请记录,来自东海历史研究协会,名义是‘复原特种部队训练体系’。”
“赵天雄的公司。”我说。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但点了确认。屏幕上跳出一个关联名单——航运公司、研究所、港口管理处,全都挂在那个协会名下。
张林凑过去看。“这些袭击点……变电站、基站、物流站,全都在他们船运路线覆盖范围内。”
“不是巧合。”厉雪娇从墙上撕下一张照片,是之前拍的墙面标记,“这个符号,我哥留下的文件里提过。”
我们都看向她。
“黑区协议。”她说,“意思是不受任何国家法律约束的行动代号。一旦启动,所有参与者自动脱离编制,任务失败也不留记录。”
“也就是说,没人知道他们在干啥。”张林低声说。
“也没人管他们怎么干。”我接了一句。
休息室里的灯闪了一下。周慕云抬头看了看天花板,又低头继续操作。他的手边放着银质温度计,表面有细小划痕。
“我把七起事件的照片做了图像比对。”他打开投影,画面铺在墙上,“每处现场都有这个标记,位置隐蔽,像是故意藏起来的。”
张林放大其中一张。标记刻在电箱背面,被灰尘盖住一半。另一张是在基站通风口边缘,用类似刀尖的东西划出来的。
“一样的形状。”我说。
“不只是形状。”周慕云调出数据图,“拓扑结构完全一致。圆心偏移角度、波浪线曲率、三角顶点朝向,误差小于百分之零点三。”
“说明是同一个人画的?”张林问。
“或者同一个模板。”厉雪娇纠正。
我走到墙边,拿起战术笔,在标记旁边画了一条线,连向最近的一次袭击地点。再连下一个。七条线慢慢汇聚,终点指向城市东北角——正是我们现在的位置。
“他们不是在破坏。”我说,“是在校准。”
“校准什么?”张林皱眉。
“节奏。”我看着地图,“时间、地点、方式,全部固定。十二分钟完成一次,深夜十一点十七分开始,监控断电,信号屏蔽,做完就撤。”
“像排练。”周慕云说。
“就是排练。”厉雪娇突然开口,“我见过这种模式。三年前,我哥带队去非洲,对方也是这样。先炸三个村子,再停两周,然后突袭军营。那次死了二十七个正规兵。”
房间里安静下来。
张林咽了口唾沫。“所以这次……也是为了后面更大的事?”
我没回答。脑子里闪过日志里的最后一行字:**预计下月进入实战校准阶段。**
周慕云合上终端。“如果这些袭击是测试,那真正的目标还没出现。”
“而且不会小。”我摸了下后颈。那里有点发烫,像是芯片在轻微震动。
厉雪娇走到柜子前,伸手碰了下那件作战服。布料很新,没有磨损,肩章位置的编号刺绣清晰可见。
“为什么是T-09?”她问,“为什么不选别人?”
“因为我还活着。”我说,“三年前那场任务,所有人都以为我死了。但我没死,芯片也没废。他们可能想复制我能做到的事。”
“比如在极限状态下战斗?”张林看向我。
我点头。
“那你现在算什么?”厉雪娇盯着我,“原件?还是报废品?”
我没看她。
周慕云忽然站起来。“我查到了另一条记录。”
我们都转头。
“基地的电力来源。”他说,“表面上接的是市政电网,但实际上,主线路通向地下三层的一个独立发电机。”
“我们没去过那里。”张林说。
“维修通道不通。”周慕云指着图纸,“但我在热成像里看到,地下二层和三层之间有热量传导,说明有暗道。”
“谁建的?”
“图纸签名栏有个缩写——Z.G.”
我盯着那两个字母。
Z是张。G是国。
张振国。
我慢慢攥紧了拳头。
“他在三年前就参与了这个项目。”我说,“篡改坐标不是临时起意,是计划的一部分。”
“为了掩盖这条线。”厉雪娇冷笑一声,“为了让他们能在这里搞这些东西。”
张林低头看着自己的采集包。“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上报?”
“报给谁?”我反问。
他没说话。
周慕云摘下眼镜擦了擦。“如果我们现在走,可以带出证据。但如果他们发现资料丢失,可能会提前启动下一步。”
“可如果我们不走,等他们完成校准……”张林没说完。
“后果更糟。”厉雪娇接了下去。
我走到桌边,把作战服的残片放进证物袋。手指碰到衣领内侧,那里原本应该缝着身份芯片袋,现在只剩一道撕裂的痕迹。
“他们拿走了我的数据。”我说,“现在正在用它造东西。”
“不止是你。”周慕云低声说。
我们看他。
他调出另一份文件。“我在数据库里发现了其他编号的访问记录。T-03,T-12,S-45……这些都是龙渊大队的旧档案。”
“他们在复制更多人。”厉雪娇说。
“不是复制。”我摇头,“是拼凑。把不同人的战斗模式、反应速度、战术习惯拆开,重新组合。”
“造一个更好的兵。”张林喃喃道。
“一个不会反抗的兵。”我说。
房间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周慕云关掉投影仪。屏幕黑了,映出我们几个人的轮廓。
“这个组织。”厉雪娇忽然开口,“不只是想搞乱城市。”
“他们想让所有人习惯混乱。”我接过话,“当停电、断网、交通瘫痪变成常态,政府救不过来,警察顾不上,民众只能自己想办法。”
“然后他们就会出现。”周慕云说,“带着秩序,带着力量,带着解决方案。”
“人们会接受他们。”张林说。
“甚至感激他们。”厉雪娇笑了下,没什么温度。
我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外面走廊的灯还在闪。
“他们不是恐怖分子。”我说。
“他们是政变者。”
没人接话。
周慕云把U盘拔出来,塞进内袋。厉雪娇检查了弹匣,重新装回枪套。张林把采集包拉链拉好,背到肩上。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件作战服。
它还挂在柜子里,像等着主人回来穿上。
“我们不能现在走。”我说。
他们都看向我。
“因为如果我们走了,他们就不会知道,原件还能动。”
我拉开门。
冷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
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