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踩在水泥地上，回声比刚才更沉。
通道尽头那扇被我撞开的金属门歪在墙边，锈迹从铰链处蔓延到地面。厉雪娇把荧光棒捡起来，光已经暗了，但足够看清前面一排排玻璃舱。
舱体半透明，里面有人形轮廓。有些身体扭曲，手臂或腿比正常人大了一圈，皮肤下能看到发青的管状物。张林站在门口没动，呼吸声变重。
“不是活人。”我说。
周慕云靠过来，手里终端亮着。他调出热成像画面，那些人影没有体温波动。
“循环系统停了，但设备还在运行。”他说，“这些舱是维持状态用的。”
我走到最近的一个控制台前，面板积灰，按键卡住。伸手抹掉灰尘，指纹识别区有裂痕，但电源灯还闪着绿光。
摘掉手套，掌心按上去。
屏幕跳了一下，出现几行字：
【项目代号：破晓】
【阶段：三号原型体冻结】
【核心模板来源：T-09神经反应数据】
下面还有一段说明：“融合高痛觉阈值个体基因片段与强化肌肉纤维技术，目标实现无情绪干扰连续作战能力。”
张林声音有点抖：“他们在造……兵？”
“不是造兵。”厉雪娇站在我旁边，盯着另一个舱，“是在拼东西。拿活人当零件。”
周慕云蹲下检查线路接口，银质温度计夹在耳朵后面。他拔出一根数据线，插进自己的设备里。
“加密协议是军方旧版。”他说，“和清源计划早期服务器一致。”
我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日志记录。除了我的编号，还有别的名字。T-03、S-45、L-18。每一个后面都标注了提取样本时间。
其中一条写着：“T-09原始载体存在不可控风险，建议替换为合成人格。”
“他们想复制我。”我说，“但怕我反咬。”
厉雪娇没说话，弯腰从一个破损的柜子里翻出一块芯片。很小，边缘磨损严重。她对着光看了看，手指顿住。
“这个标志。”她低声说，“是我哥部队的。”
我把芯片接过来。背面刻着两个字母和一把鹰形图案。不是打印，是手工刻的。
“你哥的东西？”我问。
“黑鹰部队只有指挥官能带这种芯片。”她说，“任务结束后要上交。这个……是违规私藏。”
她把芯片攥紧了，指节泛白。
“他们拿他做过实验。”她说，“连死都不放过。”
张林在另一侧找到了档案室入口。门是合金的，旁边有个生物锁，红色指示灯熄着。门框上有抓痕，像是有人用手抠过。
“血。”周慕云摸了下边缘，“干了很久。”
厉雪娇掏出战术刀，在拇指侧面划了一道。血流出来，她直接抹在识别区。
滴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一排铁皮柜，桌上堆着纸质文件。大部分受潮发霉，但有些用塑封袋包着。周慕云拿起一份，打开扫描仪。
“资金流向。”他念，“北纬四十八度某国特别行动基金，每月拨款两百万美元。技术支持来自‘灰塔’实验室。”
“灰塔？”张林皱眉，“没听过。”
“不该听。”我说，“三年前跨境任务，我们遇袭地点就在那个纬度附近。当时情报说那边有个地下科研点，没人信。”
周慕云继续翻页。“他们不止拿数据，还在测试实战反应。七次袭击都是采集场景反馈。”
“所以每次都是十二分钟。”厉雪娇冷笑，“掐着表做实验。”
我在最里面一个抽屉找到一张图。展开后是个人体模型，标满了红点。每个点对应一项战斗参数——反应速度、肌肉爆发力、疼痛耐受值。
T-09被标成黑色星号，写的是“原始基准”。
下面一行小字：“虽具极高战场适应性，但情感残留导致行为不可预测，列为淘汰项。”
我把它折好，塞进衣服内袋。
“我不是工具。”我说，“他们是怕我认出自己。”
周慕云突然抬头。“这里有条传输记录。上周刚发出去的。”
“发给谁？”
“地址跳转三次，最终指向一个海上平台信号源。”他说，“注册信息是赵天雄名下的勘探船。”
张林猛地站起来。“那就是他们的老巢？”
“不一定。”厉雪娇靠在桌边，“可能是中转站。他们不会把所有东西放一个地方。”
我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间屋子。桌上散落的文件，角落里的注射器残骸，墙上贴着一张城市地图。
七个点被打上红叉。
我把地图拍下来，存进U盘。
“走。”我说，“再往下一层。”
“下面没路了。”周慕云说，“维修通道到底了。”
“有路。”我指着地板一角，“那里通风口变了形状。新的排气管接进来过，说明下面还有空间。”
厉雪娇走过来，蹲下查看。铁皮被重新焊过，痕迹很新。
“不是三年前建的。”她说，“最多两个月。”
张林拿出切割器，接上电池。火花溅在地上，空气里有股焦味。
十分钟之后，洞口打通。
风从下面吹上来，带着一股药水味。
我先下去，脚踩到实地上。这里比上面干净，墙面刷过漆，地砖完整。走廊笔直，两侧是关闭的门。
最里面那扇门开着缝，透出一点蓝光。
走过去的时候，我发现地上有脚印。不是我们的。
很淡，像是有人穿鞋进来过不久。
靠近门时，周慕云拉住我袖子。他指着门缝上方一个小装置——摄像头，红灯微闪。
“还在工作。”他说。
我抬手，一拳砸向墙壁开关。
灯灭了。
五秒后，应急灯亮起，光线昏黄。
我推开门。
房间不大，中央是一台主机，连接着六块屏幕。屏幕上滚动着数据流，其中一块正显示我们刚才进入的画面。
回放倒退三十秒，画面上有三个身影走过走廊。
其中一个穿着长外套，帽子遮脸。
但他右手露出来一瞬间，我看到了袖口。
三颗金纽扣。
我站在原地没动。
“张振国来过。”我说。
周慕云快步上前，插上U盘开始拷贝数据。张林守在门口，厉雪娇绕到另一边窗口查看。
“他在查什么？”张林问。
“查我是不是真废了。”我说，“查这个项目还能不能推进。”
周慕云突然停下动作。
“这里有段音频。”他说，“自动录制的会议内容。”
按下播放键。
一个声音响起：“……T-09已确认失踪，最后一次信号出现在东海市西区。若其接近基地，启动清除程序。”
另一个声音接话：“不必动手。让他看。看到自己是怎么被取代的，也许他会主动退出。”
第三个声音低沉：“等‘破晓’完成，第一件事就是清理旧型号。”
录音结束。
房间里没人说话。
我转身走向主机背后，蹲下检查线路。一根光纤插在底端，另一头通向墙外。
“他们还在传数据。”我说，“实时同步。”
“切断就行。”张林说。
“不。”我说，“留着。”
厉雪娇看着我。
“让他们以为一切正常。”我说，“等他们把最后一步做完。”
周慕云拔出U盘，递给我。我接过，放进内袋，和那张流程图放在一起。
“现在知道他们要什么了。”我说，“也知道他们怕什么。”
张林低声问：“接下来怎么办？”
我看向门外那片黑暗。
“让他们继续做梦。”我说，“然后醒不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