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停了。
房间里很静,主机屏幕还亮着,画面定格在张振国的袖口。三颗金纽扣,在昏黄应急灯下泛着冷光。
张林一拳砸在桌上,声音发颤:“他们真当人是耗材?”
厉雪娇站在窗边,手指搭在刀柄上,盯着屏幕里的背影,没说话。周慕云低头看着终端,呼吸有点急,额角渗出汗珠。
我走到桌前,把U盘和那张人体模型图拿出来,放在桌上。
“他们想让我看自己被取代。”我说,“那就让他们也看看,什么叫活的武器。”
没人再出声。
我拿起水壶,倒了一圈纸杯,水雾升腾。周慕云端起一杯,手稳了些。
“现在说下一步。”我说,“他们不怕死人,怕失控。我们不是来救谁的,是来断他们的根。”
张林抬头:“怎么断?”
我用手指蘸水,在桌面上画了三层。
“底层,是那些舱体,造人。中层,是钱和数据,支撑项目运转。顶层,是张振国这些人,发号施令。”
我点了点中间一层:“先断血。没有钱,机器停转,实验就得停下。他们乱,我们才有机会。”
厉雪娇开口:“赵天雄的船上有信号源,资金从那边走。我可以找黑市渠道,放出假消息,说‘破晓’项目泄露,让境外支援撤资。”
“不行。”周慕云摇头,“他们不会轻信。一旦动作太大,反而打草惊蛇。”
“那就换方式。”我说,“不让他们撤资,让他们不敢动钱。”
我看向周慕云:“你能不能进他们的财务系统?”
他沉默几秒,从西装内袋掏出那块珐琅怀表,打开表盖,轻轻一按。背面弹出一个微型接口。
“这是我父亲留下的跳频代码,能绕过军方旧系统的防火墙。只要接入节点,就能伪装成内部审计程序,冻结海外账户。”
“多久?”
“四小时。但必须离服务器足够近,否则信号不稳定。”
“海上平台就是节点。”我说,“你不需要登船,只需要靠近。赵天雄的船每周三靠岸补给,明天下午三点,会停在七号码头。”
厉雪娇冷笑:“他们会查身份。”
“所以不是他去。”我说,“是别人去。”
我看向张林。
他愣了一下:“我?”
“你体型和周慕云差不多,脸也能遮。穿他的衣服,戴帽子,背设备箱。他们在监控里只能看到一个技术人员去检修信号塔。”
张林咬牙:“行。我顶得住。”
“不止是顶。”我说,“你要慢。进站后走十五分钟,卡在安检最松的时候。设备箱外贴‘高压电容’标签,他们不会开箱。”
周慕云点头:“我会远程操控,只要信号接通,立刻启动冻结程序。”
厉雪娇忽然说:“我也可以动手。”
我们都看向她。
“我不去船上。”她说,“我去他们的通讯中继站。用C4炸掉主线路,再放一段伪造数据流,让他们以为还在正常传输。”
“干扰多久?”
“六小时。足够你们完成第一阶段。”
我点头:“好。那你带一组人,从西线进。制造爆炸痕迹,留下我的刀鞘,让他们以为我要复仇。”
她抬眼:“你想让他们分兵。”
“对。”我说,“等他们把主力调去西边,我们就动第三步。”
“什么第三步?”张林问。
“我亲自带队,佯攻一处据点。”我说,“选他们最不想丢的地方——地下数据中心。那里存着所有实验记录和原型体坐标。”
“那是陷阱。”周慕云说,“他们肯定设了埋伏。”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不会真的打进去。”
我拿出手机,调出一张地图。七个红叉还在。
“我在东郊有个老地方,废弃变电站。三年前任务失败前,我和战友在那里集训过。里面有龙渊大队的备用通讯基站,还能连上军网残余节点。”
“你要引他们来?”厉雪娇问。
“不。”我说,“我要让他们以为我要去。我会让信号出现在那边,让他们自己调人过去守。”
“然后呢?”
“然后我们什么都不做。”我说,“就让他们在那儿等着。等他们发现上当,已经晚了。”
周慕云明白了:“等他们白忙一场,资金冻结、通讯中断,项目停摆,士气一落千丈。那时候,我们再动真格的。”
“现在只是开始。”我说,“他们想淘汰旧型号?好。我就让他们看看,旧型号怎么反杀。”
张林深吸一口气:“那我做什么?”
“你做完财务干扰后,直接撤离,不要回基地。去南区货运站,找一辆蓝色冷藏车,车牌尾号是387。车上有装备和补给。”
“你不跟我一起?”
“我得留下来。”我说,“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定会查是谁动的手。到时候,有人要替我们背锅。”
厉雪娇盯着我:“谁?”
“我。”我说,“我会在变电站留下痕迹。指纹、脚印、还有……战纹激活后的地面裂痕。”
“你疯了?”张林站起来,“他们会杀你!”
“他们本来就想要我死。”我说,“但现在不一样了。我想让他们来找我。”
周慕云低声说:“可你一旦暴露,整个计划都会受影响。”
“不会。”我说,“因为我不会让他们抓到我。我会在他们包围前离开。但要让他们相信我受了伤,跑不远。”
我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火光映在脸上,我能感觉到后颈芯片有些发热。
“时间要卡准。”我说,“周慕云,你那边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两小时。”
“厉雪娇?”
“三小时,炸药要重新装填,避开巡逻路线。”
“那就定在五小时后行动。”我说,“所有人休整六小时。七点整,按计划动身。”
没人反对。
周慕云开始调试设备,耳机插进三台终端。厉雪娇起身,走向武器库,高跟靴踩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张林坐回椅子,检查战术背心,反复确认爆破引信的数量。
我站在地图前,盯着那七个红叉。
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心跳平稳。
芯片温度慢慢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