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我靠在废弃货车后,手机震动。三条消息几乎同时弹出。
张林说南区货运站被炸了,补给车烧成铁架,两人轻伤。周慕云发来一段破译代码:敌方频道里全是“清除指令”,目标不是据点,是我们所有人。最后是厉雪娇的语音,断断续续:“西巷三号路口……火力压制,退不出去。”
我把U盘塞进战术箱夹层,关掉所有频段。刚才故意留下的血迹和脚印已经起效,他们找来了,而且来得比预想快。
耳机静默。我们之前约好代号“黑雨”启动后全员闭麦,现在谁开口谁暴露位置。我摸出备用频段发射器,按下按钮,一条简码自动发出:“黑雨,一级规避,静默转移。”
做完这些,我起身准备撤离。刚迈出两步,头顶传来低沉轰鸣。
六辆黑色越野车从工业带入口冲进来,轮胎碾过积水发出尖啸。车顶架着热成像探头,灯光扫过厂房、管道、废料堆。我知道他们在找我,也知道为什么——我留在墙上的指纹和脚印太明显,像一张请柬。
第一枚穿甲弹打穿货车油箱,柴油溅了一地。第二枚贴着我刚才藏身的位置飞过,铁皮被撕开一道口子。第三枚直接钉进地面,离我的脚不到二十公分。
我没动。心跳开始加快,后颈芯片接口发烫。这种时候不能乱动,也不能跑。一跑就是活靶子。
雷声又响了。我借着那一瞬的巨响翻滚出去,扑进旁边排水沟。泥水灌进衣领,冷得刺骨。我趴着往前爬,耳朵听着车轮转动的声音,数着节奏。
四秒一次扫视。这是军用级追踪系统的频率,不是普通雇佣兵能有的装备。赵天雄的人动真格了。
我摸出手枪,消音器拧上枪管。前方有两个人下车警戒,背对着我,正往货车方向走。我爬到最近一根水泥管后,瞄准其中一个的膝盖,扣下扳机。
噗。
他倒地瞬间,另一个反应过来要喊,我第二枪打中他肩膀。他跪下去,嘴张着却没发出声音。我冲上去,捂住他嘴,刀刃划过喉咙。
尸体拖进阴影里。我捡起他腰间的电磁干扰手雷,拔掉保险栓,甩向车队中间那辆指挥车。
手雷落地,爆开一团蓝光。所有车灯闪了一下,接着全灭。热成像屏幕失灵,引擎发出异响。有人在吼,有人在骂,阵型乱了。
我趁机绕到侧翼,翻过倒塌的围墙,进入一片旧厂房区。这里堆满生锈的机器和断裂的钢梁,适合藏人也适合埋伏。
刚躲进一间车间,耳机突然收到周慕云的加密信号。
“陆沉,别信任何求救声。”
我没回话。
他知道我不可能回。
三分钟后,广播响了。是从某辆车上接通的公共频道,声音循环播放:“我是张林!我在B7仓库被困!火太大了!快来救我!”
语气、呼吸、断句都一模一样。如果不是周慕云提前警告,我可能会冲过去。
可我知道这不是他。真正的张林不会在这种时候呼救,更不会用公共频道。
但我还是动了。不是因为信了,而是要确认有没有人上当。
我沿着墙根移动,五分钟后看见一个队员从藏身处冲出来,手里拿着灭火器,直奔B7仓库。他跑得很快,完全没注意脚下。
地雷炸了。
冲击波掀翻了半堵墙。那人飞出去两米远,腿断了,躺在地上抽搐。敌方狙击手立刻锁定了他。
我冲出去,扑到他身边,把他拽进掩体。子弹追着打过来,在水泥地上打出一串白点。
他看着我,嘴唇发抖:“我……我以为……”
“闭嘴。”我说,“你现在只听我一个人的。”
我撕开他的作战服,发现右腿动脉破裂。拿烟头去烫伤口,他惨叫一声昏过去。我把他背起来,往地下管道方向走。
路上右臂突然一热,像是被刀割了。一颗子弹擦过,留下一道深口。血顺着袖子往下流,我没停。
战纹芯片一直在发烫,随时可能自主激活。我知道不能用,一旦用了十秒过后反噬会让我瘫在地上。现在不是拼命的时候。
我咬住一块钢片,压住痛感,继续往前爬。
两公里外,一处厂房突然起火。浓烟滚滚,火光映红半边天。那是厉雪娇最后报告的位置。
我停下,把她靠在墙边,掏出信号弹。红色弹头装上发射器,我站起来,对准天空。
砰!
红光升空,炸开一朵刺眼的花。
整个工业区瞬间安静了一秒。
接着,所有枪口转向我。
我站在楼顶边缘,看着车队调转方向,无人机升空,狙击手锁定坐标。我知道他们要干什么——集中火力,先杀我。
但我不能让他们去找其他人。
我往后退一步,跳下楼。
坠落过程中,心跳飙到极限。后颈芯片终于激活。
视野变红,十秒倒计时浮现。
世界慢了下来。
我能看清每一颗飞来的子弹轨迹,能听见每一辆车引擎的细微差别。我拔枪,连开七枪。
第一枪打爆指挥车通讯天线。
第二枪击毙狙击手。
第三枪打断副驾驶拔枪的手。
第四枪打穿油箱。
第五、六、七枪全部命中指挥官头部与胸口。
车辆失控撞在一起。爆炸火光冲天。
我落地滚翻,躲进地下管道入口。倒计时结束,反噬立刻袭来。
像是无数针从骨头里往外扎,我蜷在地上,牙咬钢片,硬是没叫出声。汗水混着雨水滴下来,滴在枪管上。
过了五秒,我撑着站起来。
还能走。
还能打。
我低声说:“我还活着。”
外面枪声没停。火势更大了,烟从管道缝隙钻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我摸出U盘,检查封口是否完好。数据还在。只要数据在,我们就没输。
远处传来脚步声,很轻,但我知道不是自己人。这人走路没有节奏,是在试探。
我贴墙蹲下,手枪上膛。
脚步声靠近了。一个黑影从管道另一头出现,端着突击步枪,慢慢往前挪。
我看清了他的脸。
是张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