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能走。
还能打。
管道尽头有光,不是天亮,是火。远处传来爆炸声,一栋居民楼冒出浓烟,警报响了,但没人救火。敌人的手笔,想把我们逼出来。
我靠墙站稳,右臂的伤口还在流血,衣服粘在皮肤上。后颈发烫,芯片没冷却。刚才那一跳耗得太多,现在动一下都像骨头被撕开。可不能停。
摸出信号器,频段还是断的。周慕云说别信求救声,那现在广播里传来的哭喊、呼救、报警电话录音循环播放,全是假的。他们想让我们乱。
我没理。沿着墙根往前爬,拐过第三个岔口时,看见一个人影趴在地上。
是张林。作战服破了,左肩中弹,血浸透半边身子。他抬头看我,嘴唇干裂:“陆哥……我还活着。”
我知道是他。真货。声音抖,眼神乱,疼出来的,装不了。
“别说话。”我蹲下,撕开他的绷带重新包扎,“其他人呢?”
“失联了。厉姐最后一次回话是在东区变电站,周博士在旧电厂架终端,说要黑进主控系统……”他喘了口气,“他们派了人,很多。”
我点头。敌人反扑来了,而且是全火力压上。不止要杀我们,还要毁城。
掏出U盘检查,封口完好。数据还在。只要这个在,我们就还有翻盘的机会。
“你撑住。”我把水壶塞他手里,“我去塔楼。”
他抓住我手腕:“那边有狙击手,张振国在上面。”
“我知道。”
“那你去干嘛?送死?”
“他是冲我来的。”我站起身,“我去引他下来。”
张林没再拦我。他知道我说到做到。
我沿着排水沟往外走,路过一处废弃变电箱,顺手拆了两根铜线缠在腰间。外面枪声越来越密,一辆装甲车撞破围墙冲进来,后面跟着六名重装兵。他们不搜人,直接往管道口扔燃烧弹。
火舌窜起,热浪扑脸。我翻身滚进旁边塌陷的地下室,头顶砖块掉落。耳朵嗡嗡响,嘴里有铁味。心跳开始加快,后颈又烫了。
不能激活。现在用,十秒过后我就废了。
我咬住战术刀柄,等脉搏降下来。等了三分钟,外面脚步声远了,我才从破窗翻出去。
电视塔就在前方两公里。高耸的钢结构,在火光中像一根烧红的针。
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看到一辆公交车侧翻在地,车门炸开,里面没人。地上有拖拽痕迹,血迹一路延伸进小巷。不是战斗留下的,是故意布置的陷阱。
我没进去。绕道走工业街,翻过倒塌的广告牌,踩着一堆碎玻璃前进。走到一半,听见无人机的声音。
抬头看,三架黑色飞行器在空中盘旋,带着探照灯。我贴墙躲进一家关门的便利店,玻璃柜台裂了,货架倒了一地。我抓起一包盐,算准风向,猛地拉开门,把盐粉扬出去。
灯光扫过盐粒,反射出大片白雾。无人机判定有动静,调头朝那边飞去。
我趁机冲出街道,穿过一片废墟,接近电视塔底座。
厉雪娇的人先到了。
五个人,埋伏在塔后配电房。她站在最前面,高跟鞋换了作战靴,手里拎着C4遥控器。看见我,她点头:“等你三分钟了。”
“张振国在顶楼。”我说。
“知道。”她抬手,指了指塔身侧面的钢架,“强攻不行,电磁锁死了。正准备炸外墙。”
“别炸。”我盯着塔顶窗口,“他等着我们冲上去。一炸,他就开枪。”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上去。你的人,给我十分钟制造混乱。”
她看着我,忽然笑了:“你还真是不怕死。”
“我不是不怕。”我说,“我是没得选。”
她收起笑,挥手让手下行动。两分钟后,东南角突然响起枪声,接着是爆炸。守塔的士兵调头支援,塔底只剩两人巡逻。
我贴着墙根移动,绕到背面。钢架上有检修梯,但我不能走直线。爬到第三层,听见头顶脚步声。一名哨兵往下走,我缩进阴影,等他经过瞬间出手,一拳打晕,拖进夹层。
继续往上。第五层开始有监控探头,我用铜线短接电路,黑掉两个。第六层发现陷阱门,绕道走外沿钢梁。风很大,脚下是二十米高空。
离顶层还有五十米时,枪响了。
子弹擦过肩膀,火辣辣的疼。我扑倒在钢架上,抬头看,张振国站在塔顶边缘,端着重型狙击枪。
“陆沉!”他喊,“三年前你该死在非洲!”
我没回话。慢慢往后退,藏进横梁死角。
他又开一枪,打在我刚才的位置。钢架火星四溅。
我知道他在找我的动作节奏。特种部队教官都懂这一套——人在紧张时呼吸会变,肌肉会绷,动作会有惯性。他想预判我下一步。
但我不是来跟他比枪法的。
我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嘴里,打火机点着。火焰照亮脸的一瞬,我看见他扣扳机的手指动了。
我甩手把打火机扔向左侧。
他开枪打火光。
我借那一瞬的后坐延迟,翻身跃上更高一层钢架,拔枪连射三发。
第一枪打偏,吸引注意。
第二枪击中他枪管,震得他手臂一抖。
第三枪打碎瞭望窗。
他骂了一句,缩回室内。
我抓紧时间往上爬。十米、五米、两米……
刚翻上平台,他从门后冲出来,手里换成了战术匕首。
近战。这正是我要的。
他左眼浑浊,右手指节粗大,习惯性摩挲袖口纽扣。那是心理动作,掩饰紧张。
我站着不动,等他先动。
他冲上来,一刀划向咽喉。我低头闪过,反手格挡,肘击他胸口。他退半步,又扑上来,这次瞄准腹部。
我侧身让开,抓住他手腕一拧。他闷哼一声,刀掉了。
我们扭在一起,撞向墙壁。他力气不小,把我按在墙上,膝盖顶我腹部。我咬牙撑住,摸到腰间的烟盒,抽出整包砸他脸上。
他晃了一下,我挣脱,一脚踹中他膝盖内侧。
他跪地,我骑上去,双手掐住他脖子。
他挣扎,手指抠我手臂,嘴里吐字不清:“名单……已经上传……你赢不了……”
“我不在乎名单。”我盯着他,“我在乎的是七个人的名字。他们在非洲,等了你三年。”
他眼睛睁大了些。
我手上加力。他呼吸困难,脸涨红,左手拼命掏口袋。
我没松手。
十秒后,他不动了。
我放开他,喘着气站起来。塔内主机还运行着,屏幕闪着红光,倒计时:03:12。
赵天雄启动了自毁程序。
我冲进控制室,看见终端正在发送数据包。最后一秒,我一脚踢飞键盘,拔掉主电缆。
屏幕黑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厉雪娇带人冲上来,看见地上的张振国,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我走到窗边,望出去。
火势小了。街上有人走出来,抱着孩子,搀着老人。警报停了。广播开始播报紧急状态解除。
天快亮了。
我摘下狼头面具,脸上全是血和灰。风吹过来,有点冷。
从怀里掏出U盘,看了两秒,用力捏碎。塑料壳裂开,芯片断成两截。我松手,碎片被风吹走。
身后传来动静。周慕云被人抬上来,脸色发白,昏迷不醒。手里还攥着那块珐琅怀表。
我走过去,蹲下,把他的手放进衣袋里。
太阳出来了。第一缕光照在塔顶的天线上,反射出一点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