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光刺在脸上,我抬手挡了一下。风从塔顶灌进衣领,带着灰烬和铁锈的味道。
庆功会设在临时指挥中心改的厅里,灯打得亮,人挤得满。有人拍我肩膀,说英雄回来了。我没应声,把外套拉链往上扯了扯。右肩伤口还在渗,衣服粘着皮,一动就扯一下。
桌上摆了酒杯,红色液体晃着。旁边的人举杯,我点头,没碰。他们笑,碰杯,拍照,声音一阵阵冲上来。我站到窗边,看外面街道。车流恢复了,店铺开门,孩子背着书包过马路。
一切像回到了正常。
可我知道不是。
回到租住的快递站小屋时,天已经黑了。床是张行军床,墙角堆着外卖箱和旧工具包。我把卫衣脱下来,后颈芯片接口还烫,手指碰上去有轻微震感。
洗了把脸,坐在桌前抽烟。烟头烧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常用号,是藏在电瓶车坐垫夹层里的那台黑色终端。三年没响过。它只连一个频段,没人知道密码。
屏幕亮了,只有一行字:
你清除了一个污点,但更大的黑暗仍在生长。东海地下,有你在非洲见过的眼睛。
地图坐标弹出来,下面挂着倒计时:72:00:00。
我盯着那句话,烟停在嘴边。
非洲那次任务最后一天,雨下得大。我们被困在废弃矿洞,对方狙击手藏在对面山脊。夜视镜里,他面具裂了条缝,露出一只眼——不是人眼,是机械的,泛蓝光。当时没人认出型号,战后报告也只写了“疑似实验型义体”。
现在这双眼睛,出现在东海。
我起身走到床底,拉开暗格,取出主作战服。布料压得平整,枪套里的消音手枪还在,电池两块都满电。我一块块检查,装进背包。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CBD高楼一片亮,广场上有人跳舞,情侣坐在长椅上吃宵夜。和平得不像话。
可越是这样,我越清楚,有些东西正在底下爬。
我打开紧急频道,拨通周震南留的号码。接通了,我没说话,按预设程序发了一串摩斯码:“孤狼未眠,风向将变。”
这是最后一次报备。
发完,我关机,拆掉SIM卡碾碎,把终端塞进墙缝。主手机也断网,GPS关闭。背包靠门放好,战术刀插进靴筒。
抽屉拉开,最底层是外卖工牌。我看了两秒,放进去,合上。金属边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
照片就在工牌下面。龙渊七人组的合影,背面写着:活着的人,替死去的看明天。
我没有翻出来。
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远处一栋写字楼顶层有红灯一闪一闪,是航空警示灯。风吹进来,带着湿气。
手机又震了。
还是那个终端号。
消息只有数字:71:58:34。
我低头看表,时间对得上。
没有多余字,没有提示,也没有署名。发信路径查不到,信号像是从废弃卫星跳了三次才落进本地基站。这种技术,不可能是街头混子或者普通黑客能做到的。
我走回桌前,把烟头摁在窗台铁皮上。火星灭了,留下一个黑点。
背包已经准备好,电瓶车在楼下充着电,地图坐标存进了离线导航。只要出门,四十分钟能到邮件给的位置——城西老工业区,一家叫“半刻”的咖啡馆。门朝北,后巷能通地下车库,二楼有应急通道。
适合见面,也适合逃跑。
我不是非去不可。
我可以把手机扔了,继续送外卖,等伤养好,等芯片冷却,等这事自己沉下去。
但那双眼睛不会沉。
我在非洲见过它一次,死了七个人。
如果它真的回来了,下一个死的,可能是街上那个背书包的孩子,是长椅上的女人,是楼里不知道危险的普通人。
我拿起背包,挂上肩。
门把手冰凉。
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眼屋子。床没整理,烟灰缸里堆着几个烟头,墙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
然后我开门出去,顺手把锁扣死。
楼道灯坏了,踩上去有回声。走到一楼,推开防火门,夜风扑脸。电瓶车停在角落,充电器绿灯亮着。
我跨上去,插钥匙,发动。
车灯划开夜色。
前方路口亮着红灯。
我停下,等。
手机在兜里再震一次。
这次是一张图。
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一个人站在走廊尽头,穿着白大褂,侧脸看不清。但他右眼位置,有光点泛蓝。
倒计时跳成:71:57:12。
我捏紧车把,指节发硬。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