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灭了,我拧动车把,电瓶车往前滑。
手机在兜里又震了一下。这次没有新消息,只是倒计时跳到了71:56:48。时间在走,我没停。
城西老工业区比记忆里更空。几栋旧厂房歪着身子立在路边,墙皮一块块往下掉。半刻咖啡馆夹在两座废弃仓库中间,门面不大,招牌上的字缺了一角,“半”字只剩半边。
我把车停在斜对面巷口,熄火,没拔钥匙。背包带子勒紧肩膀,靴筒里的刀贴着小腿,我能感觉到它的重量。
站了三分钟。风吹过巷子,卷起一张烂传单,啪地打在铁皮桶上。没人跟来。
我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地图标记点就在咖啡馆后巷十米处。导航说步行两分钟。我不信导航,也不信安静的街。
绕了半圈,从背面靠近。后门锁着,排气管滴水,地面湿了一片。我蹲下,手指蹭过墙根,泥土松过,最近有人踩过。
起身,走到正门。玻璃门没雾,里面灯亮着。
推门进去的时候,脚尖先顶了一下门槛。震动顺着鞋底传上来,地板实心,下面没空腔。
店里一共三个人。
柜台后女人擦杯子,头没抬。角落坐着个年轻人,戴耳机,书摊在桌上。靠窗那桌有个男人,墨镜遮脸,穿深灰夹克,左手放在桌上,袖口露出一截金属表带。
我走到吧台,点了一杯黑咖啡。不加糖。
转身等的时候,眼角扫向窗边。他没动,呼吸平稳,肩线放松,但右肩比左肩高出一点,像是右边腋下有东西压着。不是习惯姿势,是藏了东西。
咖啡端过来,我用左手接,右手垂在身侧,慢慢往靴筒方向移。
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说我见过的眼睛,现在在哪?”
他没抬头,声音低,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们在做你三年前阻止过的事——把活人改造成武器。项目代号‘涅槃’。”
我盯着他。墨镜反着光,看不到眼睛。
“哪来的?”
“境外资金,技术来源不明。他们……在复刻非洲那次失败的实验。”
我手背抵着桌面,轻轻一推,糖包从碟子里滚出来,落在桌缝。我故意捏碎它,粉末洒开,发出细响。
他没反应。眼皮没颤,手指没动。
正常人听到动静会看一眼。训练过的人会压制反应。但他压得太干净,像机器。
我开口:“厉天鹰死前说了什么?”
他沉默。
两秒。
他说:“别信坐标。”
我后颈的接口突然发烫。
这句话只有龙渊内部知道。任务最后十分钟,通讯频道被干扰,厉天鹰用密语喊出这句,然后信号断了。七个人死在矿洞外,就因为坐标错了。
这个人知道。
但我不能信。
可能是敌人设的局,更深的套。张振国当年就能伪造整支小队的作战记录,一个死人的话算什么。
我低头吹了口咖啡,热气扑在脸上。
“实验室在哪?”
“地铁废弃段。他们改了通风系统,入口伪装成排水井。你要找的是那种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热源。”
“谁在背后?”
“穿西装的人都戴着面具。”他顿了一下,“别信他们。”
我放下杯子,瓷底碰桌,声音不大。
“你是什么人?”
他没答。抬手摸了下墨镜边缘,动作很轻。
“我只能告诉你这些。再问,我也答不了。”
店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节奏慢,钢琴声拖得长。擦杯子的女人换了只手,左手开始干活。
我右手在桌下慢慢活动,指尖碰到背包外袋的拉链。里面有一枚追踪芯片,绿豆大,磁吸底。周慕云给的,说是能粘金属表面,信号可追十二小时。
我假装掏钱,把零钱倒在桌上。一枚硬币滑出去,贴着糖粉停在他手边。
他抬起手,把硬币拨进裤袋。动作自然。
芯片跟着进去了。
“你还会出现?”我问。
“不会。”他说,“下次见面,是你找到他们的证据。”
他站起身,椅子腿刮过地板,声音刺耳。
“小心那个穿白大褂的。他右眼不是真的。”
说完,他往外走。
门开,风灌进来。他走出去,脚步稳定,没回头。
我坐在原位,没动。
五分钟后,我起身,走向门口。
手搭上门把,我又停下。
转头看向墙角。刚才那个戴耳机的年轻人不见了。书还在桌上,杯子空了。
我走过去,翻了下书。是本旧小说,页码折到中间。书页边缘有指甲划过的痕迹,三道短横。
龙渊的暗记。S加一横,意思是“监视中”。
我盯着那三道痕,手指按上去。
外面街道安静。路灯刚亮,照在水泥地上,一片黄。
我拉开门出去,站在咖啡馆门口。
风从巷口吹来,带着铁锈和潮湿的味道。
我摸了下后颈,接口还在发烫。
远处一栋写字楼顶层,红灯一闪一闪。
我低头看手机。
倒计时:71:53:12。
屏幕忽然一跳,弹出一条新信息。
只有一个字:等。
我盯着那个字,没删。
三十秒后,手机震动。
地图自动刷新,一个红点出现在城市西北角,距离此地十七公里。坐标旁边标了三个小字:待命。
我没动。
十秒后,红点消失。
我抬头看向街对面。
巷口那辆电瓶车还在,充电器绿灯亮着。
我走过去,跨上车。
插钥匙,发动。
车灯亮起,照向前路。
路口监控探头缓缓转动,扫过街道,停在我身上一秒,然后移开。
我握紧车把,指节绷紧。
前方红灯又亮了。
我停下。
等。